第213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3490 2025-02-14 11:53:12

他每说几字, 连漾的眼皮就跟着一跳。

掌心掐出些许薄汗,已快握不住那玉简。

她鲜少去想扶鹤出现在人前的可能性。

至少现在,她还不太想让旁人知晓她与扶鹤剑定有剑契。

闻辞瞥见她拧眉, 以为她在苦恼该如何见到胥衍。

他思来想去, 将连漾拉至一旁角落,避着人说:“其实……你要想让祝翘见胥家那人,我倒是有个办法。”

连漾倏然回神。

她的心思被两件事占着,不免有片刻灼躁。

但很快, 她就冷静下来——

界山条令森严,扶鹤哪怕来这儿, 也定不会暴露身份。

眼下还是祝翘的事更为重要。

她问:“什么办法?”

闻辞:“我姐说, 魔界生乱,所以这次比试恐有挑人、集结修士的打算。”

连漾早从扶鹤的话中琢磨出两界再生战乱的可能。

述戈走前也隐晦提及此事, 她不知这乱子是谁挑的头, 但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当日在琉光崖,她下了死手。魔骨被刃尖刺碎,他不当活的。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 修为竟还远胜以往。

地宫灵池那回,剑刃破开他的心口,也难有活路才是。

而他仍旧无事, 甚还有气力搅得魔界天翻地覆。

现在,他又将魄核放入了她的灵脉。

连漾眉不见松。

若他没骗她,将这魄核弄碎,便能要他性命。

她隐有不安地攥紧玉简, 指尖摹着上面的痕。

可她不信他。

他行事疯癫难揣, 若再来一回, 又让他修为精进怎么办?

连漾松开玉简, 掌心泛疼。

她心生恼意。

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招惹他。

“那我们……”她终在踌躇中做下决断,“是要进入魔界?”

闻辞想一阵,摇头:“应该不会,既然魔界如今已乱成一锅粥,兴许会先放任内争。”

连漾追问:“可这事与你说的办法有何关系?”

“差点儿忘了这茬。”闻辞压着声说,“如今三世家分在三洲,皆有抢人的打算。若能赢得比试——不管哪轮,都有与世家见面的机会。”

“如是这样,那让翘翘参加比试应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过……”闻辞犹豫,“你也看见了,她刚化出人形,讲话慢人一拍不说,行动也迟缓。虽然第一轮比试多为灵缘浅的修士,也不免危险。”

连漾忖度着打量起试炼场内的人——

修为都不算高,若要参与比试,也应只会参加第一轮。

换言之,祝翘的对手大多就在此处。

“放心。”她心有打算,“只要她愿意参加,就能取胜。”

闻辞:“怎么说?”

“咱们再多留会儿,他们打,我们看。”眼见胥家一众侍卫走了,连漾拽着他往台前挤,“再看个十多轮,不难摸清对手底细。”

-

待问清祝翘意愿,看过十多轮比试,已至傍晚。

又在附近闲逛几转,等他们到祭祀大殿时,天色将将擦黑。

天际一片透黑的深蓝,大殿却灯火通明。

殿门处有几个修士分立在两侧,手握净尘拂子,持请神牌。

净尘后拿了请神牌,连漾随着其他修士一齐进了大殿。

殿中一偌大祭坛,四周环有三阶长梯。顺梯而上,可见祭坛每角竖有三人合抱粗的净白石柱,柱上雕有鹤纹。

数十只云间鹤,鹤眼中不见怡然,而是透出几分疏于人的冷意。若盯得久了,竟叫人生怵。

殿内肃穆,数百弟子皆手持请神牌。

打量中,连漾的目光忽顿于殿内一角。

述星竟也在这儿。

许是要落雨,哪怕已到夜里,也沉闷得很。可他竟还在颈上围了圈灰白软巾,头稍埋着,恰好遮住半边耳朵。

他站得直,眼神却露怯。若有人多瞧他两眼,便心虚似的将软巾往上一提。

躲就算了,偏还要阴沉沉地回瞪一眼。

像是头回被丢出院门的小犬,看谁都带着虚张声势的凶。

连漾心觉好玩儿。

早知他是这反应,就该往更显眼的地方留印儿。

她正打量着,两人的视线陡然撞上。

述星一怔,下意识错开眼神,脸上烫红更甚。

可当他犹豫着再看她时,却发现她已望向旁处。

心落了空,他有些难受地垂下眼帘,耳上的咬痕却还滚烫。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蓬定宗宗主与八方盟卫盟主终于持香进殿,身后随有各派掌门。

仪式进行得快,等那宗主念完请神词,才两刻钟不到。

落下末字,他将灵书一合,灵香也恰好燃烬。

连漾望向祭坛。

请神词虽念完了,祭坛上却平静无事。

莫说神佑之兆,连灵息都不见波动。

难不成他不来了?

她悄然收回打量,还没完全放下心,余光就瞥见殿外天际有白光破黯。

只是殿内明亮,鲜少有人注意到那穿透灰蓝天空的白光。光在不断扩散,须臾,天竟亮如昼日。

连漾正眯了眼去分辨那白光为何物,忽有阵阵惊呼入耳。

她倏然回眸。

殿中,有银白灵息自石柱盘旋而起。

起先不过细细一缕,但很快,就变得磅礴如虹。飞旋间,坛上物品俱被震碎。

四股灵息绕柱而上,随即如潮扑岸,灌入地底。

片刻间,整座蓬定山都被笼罩在强大结界中。

那宗主概没想到真能迎来祥兆,足愣了半晌,才在卫盟主的低声提醒下匆忙续上三炷灵香,跪身福礼。

从灵息出现开始,连漾便一眨不眨地望向祭坛。

所幸直到离开礼殿,坛上都无人出现。

“连漾,”闻辞三两步追至她身边,“咱们还去试炼场吗?”

“不去。”连漾说,“看得也差不多了,明天再让翘翘练两把就行。”

“那我们现在——”

“师妹。”忽有人近身,拦在他二人面前。

瞧清来人是谁,连漾敛住笑,不冷不淡地唤道:“大师兄。”

管衡垂眸。

夜色渐浓,将他的面容掩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瞧见那往上微抿的唇角。

似在笑,可他的语气并无半分轻松,而透出些疲惫。

“师妹,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连漾心知即便躲过今日,也还有下一回,索性道:“什么话?”

管衡瞥向闻辞。

后者却像没看见似的,只将连漾的胳膊一碰。

连漾会意,低声与他说:“没事,你先去云方阁找翘翘,话说完我就回来了。”

闻辞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囊,耳语:“要是他为难你,就把这东西掐碎了,我马上就能来。”

等连漾应好,他才离开。

“师妹,”周身无人,管衡却仍将声音放得轻,“你这段时日去了哪儿?”

连漾迎上他的目光,直言:“我记得只要不做错事,宗门也无权过问私事。”

“是。我自是相信,师妹不会犯错,可……”

他陷入没来由的踌躇,偶作轻叹。

“这些时日里,我每晚都噩梦缠身。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做的错事太多,才会梦见一件又一件荒诞蠢事。”

连漾稍怔。

心底的烦躁渐被压下,换之以惊愕。

她忽地抬头,看向管衡。

柔和的月光拂开云层,映清了他的脸。

连漾曾在这张脸上见过最温和的笑,临夏的风似的,将她从寒冬一样的日子里捞出,温和地扫落压在她身上的尘。

可她托付的信任,亦是被这笑意一点点碾碎。

而目下,他脸上没半点笑。

脸色苍白,眉眼间沉着显而易见的挣扎与痛苦,看她如看失而复得的宝物,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连漾不觉开心,反倒警惕地往后退了步。

她有意打岔:“噩梦而已,师兄念两句清心咒就行了。”

“不,不是!”

管衡语气陡急,神情竟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若是梦,何故日日夜夜地折磨我!

“我亦想将它当成梦境,当成不值得相信的假物,可有些事已然发生了,我不得不信!师妹,我是不得不信!”

说到最后,他竟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连漾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她又往后退了步,右手别在背后,指尖碰着剑鞘。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师妹当真不知?”

管衡目露痛苦,俨然被折磨许久。

“我宁愿是梦,但师父亲口与我说,那述戈是魔,如今八方盟已在查他。

“——但我在梦中早便见过,他是魔!是瞒了身份藏在宗内的魔!”

连漾面上平和,心却发紧。

他为何会梦见剧情?

她平静道:“我不清楚述师弟的事,况且,以梦预知再正常不过。”

“正常,正常……”

管衡躬伏着身,垂下的脸掩在夜色里。

他的声音小了些,身子却颤抖得更厉害。

“可师妹,就是从他上山那日起,就是从那日起,你才不似往常,才突然毁了佩剑,才开始疏远——”

“大师兄,”连漾打断他,“若梦魇缠身,清心咒远比和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用。”

管衡浑身僵冷。

他发泄而出的情绪——悲切、悔痛、难过……每一样都沉重如山,混杂着重重落下,却砸在了软棉上。

徒然无力,更没得到半分回应。

连漾转身:“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管衡深吸着气,脑仁跳到快要撞出。

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现下一切都错了,他当将其扳回正道。

“师妹,”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道,“我查过,那日是你引他上山,你本不应负责此事。”

连漾脚下一顿,侧身看他。

“你要说什么?”

管衡抬眸,双目被洇透的泪意刺得通红,似哭似笑。

他亲手扒下了那披在身上的温和的皮,露出本该有的冷漠和偏执。

“你是惧他会伤你两剑,所以才亲近于他?

“是对我和师父失望至极,想护住灵脉,才选择了他?”

越听,连漾越来火气。

那怒意不受控地往上涌着,令她紧拧起眉。

“所以,”她索性不再瞒他,“你梦见了那么多东西,竟还觉得我是因为承受不住那几剑?”

管衡似想起什么,神情一僵。

“师兄,你最清楚,自我练剑起受过多少伤,又往鬼门关闯过多少回。”

连漾冷视着他,与他相比,她出奇平静。

“我会因怕受那两剑的苦,才疏远与你吗?”

“我……”

“还是说,是那两剑断了我前路?”

管衡脸色煞白。

他清楚,并非那两剑。

在梦里将她弃在魔窟,对她落鞭,又剖她灵脉的都是他。

是他亲手而为。

“我知道,是我。”

他声音在抖,语气急切。

“可那些事还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师妹,你要信我,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害你。我……我若知晓会要你性命,定不会让师父动手,更不会将那把剑送你。”

连漾神情古怪,如看怪物一样瞧着他。

“那若不要性命呢?”她问,“倘若还能保住一条命,师兄便会心中无愧地下手了?”

管衡怔愕。

“师兄自然做得到。”连漾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毕竟师兄这些年所做的事,不比剖脉好上多少。”

“我……”他陷入片刻的挣扎,终道,“已做过的事,师兄断不否认。但你信我,往后我再不会如此。”

“管衡,”连漾嫌恶偏头,“你说这些话,只会叫人恶心。”

管衡只觉神经轰然断开。

他如在烂泥中滚过一遭,浑身沥着黏重的绝望。

“这段时日,你见我时,与我说话,心中所想皆如此?皆……感到恶心?”

“是。”

连漾不作犹豫。

她未拔剑,话却比剑锋更冷,径直狠厉地刺向他。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如经狂风骤雨,管衡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他张了嘴,却因疼痛而挤不出一个字。

反复尝试几次,他才干哑着开了口。

“即便……我有心悔过?”

“自然。”连漾轻笑,“师兄也无需将自己的歉意看得太重,于我而言,尚不及鸿毛。”

管衡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欲再说什么,旁边忽来了一人。

那人行色匆匆,直朝着他俩赶来。

“两位道友。”他礼道,复看向连漾,“请问道友可是万剑宗连漾?”

连漾应是:“有什么事吗?”

“在下是八方盟陶渝,受盟中鹤君所令,特来请道友去云方天阁一趟。”

连漾疑道:“可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人,不知找我有何事?”

“依鹤君所言,述戈为道友师弟,他有几句话想问道友。”

连漾:“好,能否请道友带路?”

“理应如此。”陶渝侧身道,“连道友请随我来。”

“等等。”

管衡开口,眉眼冷然,瞧不出情绪如何。

“那述戈亦是我师弟,若有话要问,衡亦可同往。”

“这……”陶渝定夺不下,犹豫许久才说,“那……便请管道友一同前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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