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对于述星的出现, 连漾不免有些吃惊——
以他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但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待在拐角处看着那三个修士。
那三人一个个子尤其高, 一个较胖, 这两人都身着白衣,另一个则穿着蓝衣。
高个修士看着年岁最大,眼睛里藏着精光。他爱拿斜眼瞧人,嘲讽述星时, 也只拿余光瞥他。
“你们瞧,腿废了还四处折腾,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后有述家倚靠。”
胖修士接过话茬, 冷笑:“都说他是天才,可天才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和魔物对打时, 还要请人来推他的轮椅吗?”
另一蓝衣修士看着木讷,说出的话却不比其他两人好听多少:“没见他走哪儿都带着个奴才?我爹总说我比不上他,可我宁愿天资平庸些, 也不想做个残废。”
连漾拧起眉。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若这几人与述星有矛盾,那便应由他来解决。
可他们对述星的恶意明显,又不正大光明地与他比试, 而只在背后嚼舌根。
她很讨厌这样的人。
她怀抱赤刃剑倚靠着墙角,有意放开五感,打算听听他们嘴里还能蹦出什么话。
那胖修士冷笑:“就是,如果不是因为述家, 他就算再有天赋, 又能如何?——诶, 柴焕什么时候带那个叫宋诗潍的女修过来啊?再晚一点儿, 让述星跑了怎么办?”
蓝衣修士朝远处张望一番,须臾,他缩回脑袋:“应该快来了。放心吧,我让人去拖着述星身边那奴才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高个修士点头,目露凶光:“柴焕说了,这回必然要让述星吃个苦头,也好让宋诗潍看看,她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胖修士:“不会有人来这儿吧?”
蓝衣修士:“不会。其他人都去前院的百门宴会了,后院的入口也有人守着。”
连漾听了,只觉好笑。
怎么做坏事也这般思虑不周啊。
只想着防外面的人,却不知还有像她这样住在后院,且没还没去参加大宴的人。
胖修士忽“诶”了两声:“快,我看见柴焕了——他身边那个是不是宋诗潍?”
“应当是,他不说了吗,会把那叫宋诗潍的女修往这儿带。”
三人互相对视几眼,高个修士忽抬手掐诀。
一抹灵息悄无声息地探向述星的轮椅。
“咔嚓”一声,那轮椅的车辙竟有所松动。
述星身子稍晃,等他回过神时,那轮椅竟直朝着池塘滑去了。
他拧了眉,一翻手腕,打算用灵力操控轮椅停下。
不过还未等他放出灵力,忽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帮他牢牢扶住了轮椅。
述星一愣,抬头。
身前,一矮胖修士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唐突了述公子。只是这池塘边尤为湿滑,述公子小心为上。”
述星习惯性地阴着脸,不过语气却平和:“多谢——不知你是?”
“在下是——啊!”
那胖修士一句话没说完,忽往后跌了几步,脚一滑,就摔进了齐颈高的池塘里。
事发突然,述星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修士。
可他腿脚不便,不仅没抓着人,还险些摔倒在地。
那胖修士落水后,池塘对岸恰巧走来两人。
一男一女,述星与他们来往不多,但也都认识,是北衍宋家的宋诗潍和柴家柴焕。
见那胖修士落水,宋诗潍和柴焕齐齐停下,投来打量。
胖修士在水里挣扎两番,足喝了几口冷水,才踉跄站起。
述星往前推动轮椅,正要用灵力拉他起来,可那胖修士不知发了什么疯,忽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述星你有病是不是?!”
述星浑身一僵,目露茫然。
胖修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这后院没什么人,他嗓门儿又大,振得树上鸟雀齐飞。
“我好心好意拉你,你不感激我,我也就当你述家门槛儿高,旁人攀不起。可你推我做什么!”
推他?
述星错愕,试图解释:“你是否误解了什么,我并未——”
胖修士仗着嗓门儿大,压过他的解释:“若非我会水,今日不得淹死在这池塘里?”
他恼怒爬上池塘,道:“我等小门小户,是惹不起述家。可向述公子你讨声对不起,总不过分吧?”
述星拧眉。
“我说了,我并未推你。”
胖修士还欲争辩,柴焕和宋诗潍恰时赶来。
许是那胖修士面目太过狰狞,宋诗潍一时有些惧怕,但还是大着胆子站在述星身旁。
“述公子,”她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移,“不知发生了何事?”
胖修士冷笑:“你这小姑娘倒有意思,不问被推的怎么了,反倒问那推人行凶的!”
柴焕护在宋诗潍身前:“这位道友,你先冷静一些。诗潍也是为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胖修士拧着湿漉漉的袖子,冷睨着述星,“你问他!”
述星的唇已抿得平直,眉眼阴冷。
若他再看不出这是那胖修士有意陷害他,那就是真傻了。
他道:“你这般算计我,意欲何为?”
对上他的视线,胖修士心生犹疑,但还是态度强硬道:“述小公子可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他看向宋、柴二人,道:“既然你们要主持公道,那就替我评评理。方才我见他轮椅失控,怕他滑入池塘,就冲上来扶了他一把。但叫我寒心,述小公子怕是嫌我手脏,反倒把我给推到池塘里了。”
他振振有词,顿了顿,又说:“本不是什么大事,沾了一身池水用法术弄干净就行。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同为修士,凭何他就能这般待我?我也只是想讨声对不起而已。”
宋诗潍拧了细眉:“这……”
柴焕也颇为为难地看向述星:“述小公子,不知这位道友所说是真是假?”
述星斜乜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他在外的名声并不算好,十人里能有八人觉得他太过骄纵,推人下池塘也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述星本就头痛,又要被胡搅蛮缠,更加不舒服。
他索性朝后倚去,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不耐道:“我未推你,自然不会道歉。你要再胡言乱语,那便让你亲自试试,我若想推人进池塘,会是个什么推法。”
“述星!你这是威胁我了?”胖修士惨笑,“也罢,我一小小修士,死不足惜。”
说罢,他沉着脸转过身,再不言语。
“这……”柴焕为难道,“述星,你要不……就道个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伤了和气。”
述星轻抬眉眼:“你也要尝尝掉入池塘的滋味?”
这话听着颇为骄矜,宋诗潍忍不住道:“述星,这里不是述府。”
述星眉心直跳。
他闭起眼,再睁开时,眸底只见阴霾。
“让开。”
他朝后推动轮椅,懒得再与他们纠缠。
柴焕拦他:“述星,这位道友只是求个道歉,损不了你多少面子。”
述星神情愈发阴沉,掌心已有灵力运转。
这时,又来了两人。
一个高个修士,一个身着蓝衣。
那高个修士率先开口:“几位道友,可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另一个蓝衣修士本神色如常,但一瞧见述星,忽面露惧色,唯唯诺诺唤了声:“述少爷好。”便躲在了高个修士身后。
高个修士皱眉道:“你躲什么?”
蓝衣修士慌慌张张:“没……没什么啊,我没躲。”
胖修士看他一阵,忽问:“莫非你也受过述小公子的‘照顾’?”
蓝衣修士快速瞟了眼述星,勉强笑道:“怎……怎么会。述少爷为人和善。”
柴焕的视线在几人间游移着,最后落在宋诗潍身上:“诗潍,你与述公子最为熟悉,应当清楚他是什么人。”
“我……”宋诗潍不确定道,“我也不知……”
她的确喜欢述星,可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平时与他根本没什么交际。
今日遇上这事,反倒有所犹豫。
柴焕又看向述星:“那述星,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述星的头越发跳疼。
他单手抚着额,半阖起眼,唇角往下微压。
若常与他来往,一眼就能瞧出这是要大发脾气的预兆。
只可惜这几人对他不够了解,还以为他是任人揉搓的纸老虎。
他渐抬起眼,瞧着分外乖戾。
“什么话?”他的声音又冷又沉,“你们若真要借家世将人分门别类,那就应清楚,你们并无与我说话的资格。”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几人纷纷怔住。
胖修士哽了下喉咙,正要逞强说话,忽又来了一人。
是个女修,年纪不大,背了把玄色长剑,头发扎成一对垂髻,各坠了条缎带。
柴焕认出她,讶然道:“连漾?”
其余几人也都看向连漾。
其中,胖修士和高个修士拿余光瞟了眼蓝衣修士,似有斥责之意。
蓝衣修士也是懵的。
他分明让人守在院门了,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柴焕,好久不见啦。”连漾笑眯眯道,“伤可好些了?”
柴焕笑意勉强。
上回他在宗门小比上和她对上,被她拍了一掌,到现在还没好全。
他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来看热闹了。”
连漾将撕了一半的变形符收入袖中——
郁凛共给了她三张变形符,可以变换成任何样貌。
她看向述星,笑眼轻弯。
“述小医仙?你推他进池塘了吗?”
“连仙长?”
述星怔住,乖戾瞬间消失不见。
那几人如何针对他,他都没解释过一句,更是不屑于此。
但连漾刚问他,他就抿了下唇,语气里含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没推他。”
柴焕知道连漾是个什么脾气,忙说:“连漾,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如去百门宴会,万剑宗的人都在那儿。”
“自然要去。不过还不急。”连漾侧过身,看向那胖修士,“既然述星已经说了没推你,那我就先带他走了。”
“等等!”胖修士没见过连漾,自然不怕她,反倒因她横插一脚顿生怒气,“你说没推就没推?你俩谁都别走,述星今天必须给我道歉,否则我就找上述家,让述家给我一个交代!”
他将嗓门儿扯得大,柴焕听了,后背冒了一身冷汗。
他忙上前,拉住胖修士:“这位道友,今日之事索性算了,咱们以和为贵。”
胖修士正在气头,哪愿听他的劝:“算不了!”
“算了吧。”
柴焕急得冲胖修士挤了好几下眼。
“咱们以和为贵,还是先找个地方将身上的水弄干净。”
再不住手,他们都得跟着倒霉。
“他何时道歉,我何时走!”胖修士推开他,瞪着连漾,“你也要拦我?”
被他推至一旁的柴焕:……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连漾仰头看着那胖修士。
她问:“这位道友的意思是……述星欺负了你?”
胖修士以为她要讲道理,勉强压下怒火道:“自然,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往水里跳?”
连漾看向述星。
后者许是因为生病,脸上的薄红越发明显。
他道:“连仙长,我……没有。”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只因底气不足。
毕竟连漾也是刚来,或许根本不会信他。
他自厌地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底的难过之色。
也是。
他本就不招人喜欢,难不成还能奢求她信他吗?
可刚这么想,他就听见“扑通”一声,随之而起的还有含糊惨叫。
述星错愕抬头。
连漾竟将那胖修士踢下了池塘!
将人踢下池塘后,她微躬下身,慢悠悠取下扶鹤子刃。
“你应当还不了解什么叫欺负人,所以才误会了述星。”
那修士刚浮起,她便拿剑鞘将他往下一打,笑眼微弯。
“这才是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