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攻略摆烂后修罗场遍地了 云山昼 3057 2025-02-14 11:53:12

连漾没应声。

阳光从窗口斜压而下, 她垂着脑袋坐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间,低喘着气。

太阳穴跳动时,热汗顺着面颊滑落。

缠在腰间的狐尾暖烘烘的, 和方才一样, 柔软又扎人。

她本想说让他快些把尾巴挪开,以免弄脏她的衣裳,但看了眼才发觉,他有意将沾了水的一侧翻在外面。

连漾拧起眉, 连往尾巴上丢了好几个净尘诀。

须臾,尾巴就又变回了原样。

郁凛倾过身, 横挂在额上的珠帘随之垂下, 夏日的雨珠般敲在她肩上。

“师妹还未应我——是已等不及想走了吗?”

等附在脊骨上的酸麻没了,连漾才说:“没有。仙骨境都还没去, 我不会走的。”

她抬眸看他, 问:“师兄,你怎么不问我那天的事?”

“哪天?”

“就是……从地宫出来的那天晚上。”

他分明亲眼看见她从地宫出来的,却没问缘由。

自那晚后, 述戈就离开了,他亦没提起此事。

就连述星要走,他也漠不关心。

郁凛引着她, 以使她坐在腿上。

“师妹。”

他躬了背,头没什么力气地靠着她的肩。

“你若想说,自会告诉我。若不想说,何故拿此事为难你。”

连漾抿唇, 犹豫着圈住他的腰。

她问:“师兄可曾见过魔物?”

“自然。”郁凛已阖了眼, 声音不大, “幼时在外奔走, 不免要遇见魔修。”

连漾想起在仙骨境里遇见的小郁凛。

被流浪的日子折磨得一脸惨相,像是从没吃过几两饱饭。

她问:“那师兄,你遇见的魔物可都是伤害人的恶徒?”

“虽为魔修,却也有好有坏。”郁凛猜测,“师妹是觉得魔修皆恶,所以当杀?”

连漾犹疑道:“也不是。我……说不大清。”

在万剑宗的头些年,无人引领她。大多规矩、道理都是由她自己摸索着了悟。

自然对错皆有。

一如她刚被带去首峰时,不知同门为何要相互照应,不晓切磋为何要手下留情,不懂为何要将好些人关在房里练一模一样的剑招,亦不解为何不能带扫把一起进入首峰……

不清楚的事太多。

她像是一头走散的马驹,终日所见唯有鲜嫩的草和广阔无垠的天。

待重回栅栏那日,她才茫茫然于陡然套上的缰绳、蹄上的铁钉以及填满草料的槽。

故此,当见到甘戟后,她开始怀疑杀魔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受他蛊惑后寄生的执念。

郁凛松了手,转而扶在她腰侧,与她对视。

“若是此事,师兄难以替你解惑,亦无法言明对错。”他道,“人皆有私心,而师兄的私心太重。”

连漾抬起眸。

此时太阳已快沉山,洒下的光融着柑橘般的明快暖色,亦将他的瞳仁晕得透亮。

长久盯着那光,连漾忍不住眯了下眼。

“这与私心有什么关系?”她问。

视线恍惚的刹那,郁凛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可她却听得真切——

“如我将你放在道义伦理之上,便给不出一个好的答复。若你在先,师兄就再难顾虑到其他。”

他稍低了头,眉眼温和。

“但眼下并无‘如若’,师兄只会当你是万般皆对——这便为私心。”

除她之外,再无其他合理性。

他揉了下她的头发,说:“往后,一一必会遇见一位良师,教你辨明何对何错。”

良师?

可她的师父是大长老,就没教过她什么,更别说帮她解惑了。

连漾别开视线,含糊道:“也许罢。”

***

在第五峰的日子万分轻松,也过得快,等连漾回过神时,已过了将近一月。

阵法顺利结成的那日,天难得放晴。一大早,她便带着罗盘,和郁凛一齐进入了仙骨境中。

入仙骨境后,连漾一抬眼,就瞧见了那团聚在第五峰崖顶的厚重乌云。

而崖上,胥臻举着柄长剑,手抖如筛糠。

余光间,郁凛亦望着那处。

阴雷落得太快,连漾感觉心跳似是停了一瞬,脑中仅剩一个念头——

不当再让他看见此幕。

“师兄!”

她几乎想也没想,就攥着郁凛的手臂,将他一拽。

郁凛转过身,那道阴雷也恰好将胥臻打得尸骨无存。

雷声震耳,连漾的心重重跳着,脸色煞白。

“师兄……”她又唤一声。

郁凛不知在想什么,恍惚了一会儿才回神。

他笑看着她,打趣:“师妹害怕了?”

连漾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见他神情无异,她拧眉说:“我怕什么。”

“不怕便好。”郁凛促狭了眸。

连漾取下腰间罗盘,随意挑了处草地盘腿坐着。

“这罗盘仅能用一次了——师兄,除了大长老,你还有没有其他怀疑的人?”

“没有。”郁凛应道,“仅他一人。”

连漾点头。

在他二人说话时,天际又接连降下两道阴雷。

落下的阴雷伴随着刺骨戾风,她手一抖,险些让罗盘掉落在地。

她抿紧唇,尽量忽略身后崖边狂奔风风,夹在混沌雷声中的悲切哀嚎,还有那一声又一声万分凄厉的“师兄”。

随着灵力注入,罗盘渐渐浮至半空。

泛着淡黄光芒的盘面飞速旋转,连漾紧盯着那罗盘。

渐渐地,罗盘停住。

一条玄黑细线从盘面延出。

连漾一怔,倏地跳起。

既然有黑线出现,那岂不是说明大长老真在此处?

见她神情有变,郁凛低声问:“可是情况有变?”

“不。”连漾眼也不眨地看着那条黑线,“与师兄说的一样,大长老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郁凛眉心一跳。

他似是在说与她听,更像是自言自语:“可我寻过每一处,没有找到他。”

“我也不知。”连漾抓住罗盘,顺着那黑线延伸的方向走去,“先看看罗盘会指向哪儿吧。”

郁凛应好。

他们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寻去。

可越走,便离崖边越近,亦离那跪伏在地嚎哭的半妖少年越近。

连漾的神情愈发凝重。

最后,她眼睁睁看见那条玄线缠绕住了胥来的残躯。

刚起的希冀摔了个粉碎,她僵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为何……罗盘会将方向指向胥来?

她下意识去看郁凛。

后者神情平静,远望着崖边。

那处,与他身量相似的少年烂泥似的趴在地上,狼狈嚎哭着。

他不住掬起地上的血水,又拿生疏的诀法一遍遍往胥来的残躯里灌去。

他以为这样,亡人便能睁眼,便能活。

可他的眼前,却始终只有僵冷的尸骸和模糊的血肉。

“我……”连漾摆弄着罗盘,声音发抖,“定然是罗盘出错了,我看看能不能再试一次,我——”

“师妹。”郁凛忽唤她,眼盯着远处的半妖,神情见笑,似是嘲讽,“他那模样可真愚笨,是不是?”

连漾捏紧了罗盘,犹豫之下,她试探着伸出手。

待碰着郁凛的掌侧,她才发觉他的手已攥得死紧。

紧到她一碰,指腹便沾着了黏腻的血。

连漾稍顿,拉住他的手。

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的,师兄,没事的,他已做得很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郁凛转过身看她。

连漾思忖着说:“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不用了。”郁凛躬伏了身,一手贴在她颊边,擦净她脸上的泪,“师兄自是信你。”

说罢,他松开了手,往崖边走去。

连漾起先还不解他为何这样说,直到她看见他站在了那满地残躯前。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郁凛倏地抬头。

他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泣血,嘴里还不住喃喃着诀法。

而在看清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后,他又惊又无措,无意识地挡在了胥来身前。

“你是谁!”他的嗓音已破碎得不成形。

郁凛静看着那在发狂边缘的半妖。

许久,他缓声道:“师兄已死。”

话落,他伸手在那少年额上一点——

小郁凛神情一僵,随即昏倒在地。

郁凛将视线移向胥来。

看他半晌,他忽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而后亲自剖开了眼前的骸骨,又放出妖息,在里面耐心地、仔细地寻找着。

足找了一刻,他终从那被阴雷打得稀碎的灵脉中,寻出一截完好无损的灵脉。

郁凛一蜷手,以妖息包裹着那灵脉,再取出。

那截灵脉一寸不到,极细极小,近乎透明,又有诀法保护,若非剖骸,根本无法发现。

而灵脉之上,环绕着淡黑雾气,显然是被下了禁诀。

不光如此,罗盘延出的黑线,正是缠绕在这一小截灵脉上。

连漾亦看见了那截灵脉。

她往上探了股灵力,随即紧拧起眉。

“应是这禁诀召来了阴雷,诀法里俱是鬼气。”

“是。”郁凛道,“是这截灵脉。”

他从未想过要剖开胥来的尸骸,更是护着不叫旁人碰。

却不想,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反在其中。

连漾掐了个决,破开那护在灵脉外的诀法。

诀法受损,一丝灵息溢出。

她心一沉,抬眸看向郁凛。

“师兄……”她攥紧手道,“是大长老的灵脉,是他的灵脉。”

许多次在戒律堂受罚,都是他亲自执鞭。

因此,她对大长老的灵息再熟悉不过。

可郁凛的神情却万分平静。

或是说,从进入仙骨境后,他便分外冷静、平和,神情间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我知晓了。”

他轻声应道,用狐火将那截灵脉燃烬,又弄净手上的血,这才拉起她的手。

“走罢,该出去了。”

-

连漾隐觉不安。

离开仙骨境后,郁凛就再没提起那截灵脉的事。问他,他也只是说等妖息恢复了,再去解决此事。

而大多数时候,他都与平常无异,甚而会含笑与她说笑打趣。

又过了两天,见他真没什么异常,加之宗门比试在即,连漾便提起了要走的事,郁凛亦没拒绝。

在第五峰的一个多月里,多数是晴天,而她走的那天早上,鲜少下起了雨。

她撑着把伞,站在矮阶底下。

“师兄。”她尽量将语气放得轻快,“等到了蓬定山,我也会留意着大长老的。”

“好。”郁凛抄着袖,在阶上看她。

“你要好好养着身体,这样才有气力将事情调查清楚。”

“好。”

“那我先走啦。”连漾朝他挥手,“师兄无需送的。”

郁凛温和地垂着眉眼,半晌,才开了口:“……好。”

天雨地滑,大路遭泥水淹了,连漾便另挑了条路走。

途径后山时,她又瞧见了那块玉石台。

那玉台本是纯白无暇,她来的那天又像是滴进了红墨,晕染着团团绯红。

而眼下,那玉石竟整块都变成了如血的殷红。

她只扫了眼,并未多看。

待至阵门处时,她没多想,直接往前一跨——

不曾想,面前竟跟竖了堵墙似的,又将她挡了回来。

连漾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她怔住,愣看着地上那道白线。

阵门还没开么?

作者有话说:

等下有空摸个昨天那章的完整版吧,放出来可能会有点晚

————————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