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玉游踩过一蓬乱草, 又狠将脚边生了青苔的石子儿踢开，这才斜睨了眼述星。

她尽量把态度摆得严肃，接连追问：“你要找到什么时候？有什么话是现在非说不可的吗？等连漾回去了与她说不行？”

这幽林里阴森森的没个人, 她胆子又小, 实在叫人喘不上气。

述星一句没应，只阴沉沉地观察着四周。

半晌，他忽开口问道：“你可见着述戈了？”

“述戈？”胥玉游沉思片刻，才说, “见着了啊。”

述星顿步，看向她。

“在哪儿？”

“就七鹤池旁边。”胥玉游道, “他坐那儿发呆呢。”

“何时？”

胥玉游蹙起眉。

她着实不喜欢这大少爷, 但想到他是连漾的朋友，便还是耐下性子。

“就我们来之前, 我看见他坐在树底下, 一动不动的。”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虽与述戈不熟，但她也看得出他不是个能安静坐着的人。

可那时的述戈就僵坐在树底下, 跟块石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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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口中一动不动的石雕，此刻正躬伏了身，将手搭在连漾的腰间。

“小师姐。”他低声问, “可还会混淆我与述星的声音？”

连漾微垂着脑袋，浑身颤栗不止。

那灵息竟同他一样蛮莽，没个顾忌地胡乱碾过。

她被遮住了眼，什么也瞧不清, 对外物的感觉就更加敏锐。当那灵息压过时, 激得她似连脊骨都在抽搐。

她躬低了身, 摇了摇脑袋, 额上已渗出热汗。

“小师姐不说话，我怎明白你的意思？”述戈抬手抚在她的颊边，迫她抬头，“要说出来，我才懂。”

连漾却紧咬着唇，不肯松口。

即便这般竭力忍着，亦还是有断断续续的轻哼泄出。

述戈看见她那被咬得泛白的唇，忽拿指腹按住她的下唇，再一掰——

“小师姐别弄破了嘴。”他直接将掌侧抵在她唇边，混不吝道，“咬我就是。”

那灵息攻击性极强，缠住腰身、攀上脊背，带起一线刺入骨头的酸麻。连漾将嘴都快咬破了，才勉强压下声音。

现在他抵过掌侧，她实在忍受不住，径直咬住他。

而就在此时，那灵息竟缠住了她的腿。

之前她与郁凛虽只是在梦中，但梦醒后，许是心理作用，她的腿侧一直余留着隐隐的擦痛，加之这两天走得多，那痛意就更明显。

眼下，经那灵息一碾，直激起接连的爽.痛。

那刺激太过强烈，连漾难以承受，一阵低哼破开喉咙，压抑地响在耳畔。

渐渐地，她的眼角渗出一点儿泪珠子。不过还未滑落，就洇透在了覆住眼睛的缎带上了。

这下连咬他都不再管用，她索性松开，抬起汗涔涔的脸，气息不稳道：“述戈……师弟，将……将灵息收……收回去吧。”

述戈目光一落，瞧见了被咬出血痕的掌侧。

他浑不在意地垂手，转而去看连漾。

视线从那泛着白的唇，游移至洇开一点儿湿意的缎带上。

意识到她有可能滑出眼泪的瞬间，他便觉心重重两跳。

随即，他就被陡起的兴奋攫住意识，连瞳仁都放大了些。

“小师姐似将我想得太好心了，总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哄住，是不是？”

连漾急喘着气。

她躬下腰身，要抵着身后的树，才能勉强站稳，以不至于滑倒。

“不，不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疼……我腿疼……”

述戈拧眉，带着几分恼气。

他下意识想问她是怎么个疼法，疼得有多厉害——但他又不愿这般轻易放过她。

他能容她唬他，却压不下看见她与述星亲近时的嫉恨与恼怒，更无法接受她把他错当成了述星。

“小师姐。”他扶住她的腰，迫得她站直，“我只问你，你答应了述星什么？”

连漾的双臂被缚在身后，只能由着他掌着自己。

她的脑袋被搅得混沌，一阵阵地放空，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把灵息，灵息收回去。”

述戈眉眼沉进愈多戾气。

“小师姐都这般境地了，还要与我谈条件。”

“你将它……将它收回去。”连漾断断续续道，“其他的都依你，好不好？”

述戈一笑：“小师姐惯会骗人。”

“真的，不……不骗你。”

连漾说着，挨近了些。

她没法用手去触碰他，就尝试着仰起脑袋，四处地碰、撞。

述戈由着她动作，哪怕她偶尔没收劲，将他的前额撞出闷响，也没叫停的意思。

摸索好一会儿，连漾才吻住了他的唇。

述戈怔住，脑子一空。

尽管与她接过好几次吻，每次也依旧如头回亲近般，让他溺在那点儿甜水中，迷乱到难以自持。

但就在他想加深这吻的瞬间，连漾已往后推开了。

她竭力压着呼吸间的颤抖，嗓音绵哑道：“我没骗你，是不是？”

话音刚落，她就踩着了一段枯木。

木头断裂的声响在这幽林间格外明显，几乎是同时，她就听见胥玉游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嗯。”述星一移视线，“在那边。”

连漾顿时清醒不少。

她分外谨慎地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连眼睛都不再眨动。

“小师姐。”述戈耳语道，“他过来了。”

他刚说完，连漾就听见了脚步声。

一脚重一脚轻，步子迈得极其不稳。

方才述戈拉她过来时，亦有意学着这走路的方式。

但如今被蒙住了眼，连漾才听出二者间的细微差别——除了跛着腿走，述星的脚步声还十分杂乱，和刚学步的孩童差不多

连漾知晓他往这边来了，心一紧。

她又开始挣着束在腕上的灵息，同时睁大了眼，极想看清楚现下的状况。

但述戈按住她的手，道：“小师姐怕他看见不成。”

连漾顿住。

她不再往外挣，而是踮了脚，依着方才的记忆吻了下他的唇角。

“师弟。”她不再提及述星，只道，“手磨得有些疼。”

述戈稍拧了眉。

他反复告诫自己，她惯常爱耍弄他，这回也是一样。那灵息力道虽重，但定然磨不伤她。

——不能因为一点甜头，便轻易信她。

述戈这般想着，可等开口，话就变成了：“疼得厉害？”

连漾点了点头。

述戈手指轻点，那灵息便被尽数收回。

与此同时，他在周身设下了禁制。

禁制结好，述星也恰巧走至树旁。

他扫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

胥玉游在旁声音发抖地问：“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述星收回视线，转过身。

胥玉游提议道：“要不去七鹤池看看，说不定连漾已经回去了。”

述星思忖许久，才应了声好。

等他俩走了，连漾又抬手去抓眼上的缎带。

“师弟，现下可以把这东西摘了吧。”

“不行。”述戈道。

“为何？”

连漾正不解于此，忽觉背后一沉——

有人站在了她身后，抬起双臂圈住了她的腰身。

她屈起手肘，便往后一打。

但那人似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提前接住了她的手肘。

“不是已放开手了么，小师姐怎的又要动手。”

他开口道，声音竟和述戈一模一样。

平日里述戈说话，音色虽与述星相同，但语气却是大相径庭。

述星常闷着嗓子，说话时声音从不见起伏，如一条平直的线。述戈则时常将嗓子放得清亮，水击玉石般清透。

而她身后那人，无论是音色，还是说话时调进的揶揄轻笑，都与述戈毫无分别。

连漾只当他是转到了她身后，正要接过他的话茬，双手就被人攥住了。

她一怔，陡生出些许惧意。

述戈的手臂尚还环在她腰上，那攥着她手的人是谁？

“述戈。”连漾往后退了步，想甩开那手。

可那人力气大得很，根本不容她挣脱。

“小师姐。”拉着她手的人开口了，那带着轻泼笑意的揶揄，竟又是述戈的声音，“这是打算往哪儿躲？”

连漾不再挣了，反倒惊愕到说不出话。

为何……会有两个述戈？

述戈抬眸，与站在连漾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那双眼眸里沉着与他别无二致的血戾气，却因是魔息所化，瞳仁间隐隐透着赤色，颈侧亦见着花枝般的魔纹。

“小师姐说脸长得一样，却能是不同的人，那么——”他一顿。

站在连漾身后的“述戈”欺近一步，圈紧她的同时，将下颌抵在了她肩上，轻声接过话茬：“——哪个是我？”

述戈俯下了身，声音懒散：“小师姐可以猜三次，若对了两次，便算你没骗我，我也再不追问你究竟答应了述星什么。”

“可若你猜错了。”另一个“述戈”继续道，“小师姐总不能像训狗一样，一直拘着我的性子，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