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二更)
他俩在山洞守了小半天, 管衡和应观镜才回来。
两人俱受了伤,所幸并不严重,但在这之后, 他们再没提起外出探查情况的事。
一行人审准魔风平息的空隙, 走走停停,约莫五天,才终于行至魔岛入口。
一座半新不旧的吊桥晃晃荡荡通向那座岛屿,四周聚了不少修士, 皆是面有疲色,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连漾的精神头竟然比进魔窟前还好。
这几天, 述戈一有空就四处捕杀魔物, 煎炒焖炸,换着花样做给她吃。到后两天, 甚至还做了些兽皮, 让她垫着睡。
她隐约觉得他不大正常,却摸索不出缘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抵达吊桥口时, 他们也刚好步入阵法边缘。
相较之前,虽还不足以催动瞬移符,但已能使用一些微弱的灵力。
天色已暗, 天际的红云更显怪谲。
管衡道:“进阵前需养精蓄锐,今日我们暂且找处地方歇息。现下能使用的灵力虽有限,但只要时间够长,也足以补足精神。明早, 我们便与其他人一起进阵。”
几人点头, 在离吊桥不远的山洞歇下。
述戈照常出去搜寻魔物, 连漾不愿和管衡他们待着, 附近的魔风又不算强烈,她便自个儿离开山洞,找了处河流洗果子。
河面宽,岸边泥土湿滑,水又湍急。连漾匆忙洗完果子,正要离开,藏于储物囊的扶鹤子刃忽轻振两番。
这几日,扶鹤陆陆续续找过她几回。
但她没法使用灵力,只能按他之前说的,轻敲剑面,以此告诉他无法使用凝影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阵法保护,如果多用些时间,说不定也能让凝影诀起效。
思及此,她取出剑刃,耐心地往里一点一点注入微弱的灵力。
往常召出扶鹤,只用几息。
而这回,她足等了一刻钟,半空才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银芒。
银芒不断汇拢,聚成人形。
连漾心底高兴,正要上前,谁知刚挪动一步,就踩在了岸边湿滑的草上。
一步踉跄,她径直朝身后的河水跌去。
而身前,扶鹤恰巧出现。
他那淡漠的神情里划过一丝怔然,似是未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她见面。
但也是同时,他朝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连漾会意,试图抓着他的手,却只攥住了指尖。
不仅没站稳,反倒牵连着他也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摔进水底前,连漾有意憋着气,等挣扎着起身了,她才缓过那阵气,不住捋着脸上的水。
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她的视线落在扶鹤身上,稍有僵怔。
扶鹤一手扶在她的背上。
往常,他清冷得就如天上仙一般,身上不见丝毫尘息。便是发丝,都似拢着层淡淡的月辉。
可目下,他浑身被河水泡得近乎透湿,发丝黏在脸上,不住往下淌水,袖口处还沾了缕水草。
盯了那根水草半晌,连漾才犹疑着把目光移至他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扶鹤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回望着她,就像没掉进过水一样,淡声问她:“可有摔伤?”
“没有。”
连漾摇头,心有歉疚。
她好不容易成功用出了凝影诀,却弄成这样。
但她还没道歉,就听见扶鹤道:“是我不对,你尽可责骂我。”
连漾一怔,抬头疑惑道:“你哪里不对了?”
扶鹤垂眸以应:“未护住剑主,便算失职。”
“你怎么还怪起自己啦?方才是我脚滑,其实你不拉我也行的。”经他三言两语,连漾的心情好上许多,她往河畔迈了步,“这水好冷,咱们先上去再说吧。”
河水齐她腰高,湍急的溪流将踝骨打得刺痛,四肢也逐渐僵麻。
她身形不稳地往前迈了步,正要撑着河岸爬出去,那搭在她后背上的手忽揽过了她的腰身。
随即,扶鹤便拦腰抱起她,分外轻松地上了河岸。
待被放下时,连漾还未回过神。
直到一阵凌冽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说:“这附近有不少山洞,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好把身上的水弄干。就是我现在不能使用太高强度的灵力,可能有点慢。”
“诀法在我身上起不了效。”扶鹤低声道,“将你身上的水弄干便好。”
连漾犹疑道:“那要不……你将凝影线断开?如果回了万剑牢,应该就行了。”
“暂且不急,还有些事。”扶鹤拉住她的手,看着分毫不受寒风影响,“去找处山洞。”
两人去了最近的一处山洞。
洞口狭窄,内里却十分宽敞。
连漾坐在了天然形成的石凳上,开始运转内息。
淡淡的暖意游走在四肢百骸,她顿时觉得好转许多。
运转内息时,她抬了眸:“扶鹤,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如果不急,要不还是先回万剑牢,我在这儿也没什么危险。”
扶鹤再度拒绝。
“无妨。”他声音平静,“不用为我担心——你可有摔伤?”
连漾一笑:“你方才不是问过了嘛?我没事。”
就是脚踝有点疼,但应该是被冷水刺激所致。
扶鹤缓躬下背,半跪在她身前,道:“河底俱是碎石,方才见你行动微跛。”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连漾的心往下一坠。
她往后退了点,说:“我自己看就行了,你不用——”
话只说到一半,扶鹤便已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太冷,刚一握上,就令她打了个寒战。
连漾又朝后一退。
“漾漾。”扶鹤忽然唤道。
也是这时,连漾才陡然想起,好像从他出现开始到现在,就还没叫过她。
“剑当随其主,片刻不离。”扶鹤语气平静,却暗伏着不平的心绪,“而从方才开始,你便一直让我离开。”
连漾惊愕于他会说出这种太过于外显情绪的话。
她道:“你也弄了一身的水,只有回了万剑牢,才能用诀法弄干,是不是?”
“但在此之前,我需确保你安然无恙。”
扶鹤眸光低沉。
他越发觉得不满足。
若他能以剑灵的形态伴她左右,便不用整日惴惴不安,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漾漾。”
扶鹤抬眸望着她。
他轻握着她的脚踝,没有其他动作,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可以再信任我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