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楼下没什么人, 楚璃跑到阳台趴栏杆，没有看到闻屿择。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围墙边的老梧桐下, 见长椅坐着一道顷长人影。
日光充盈洒在树梢, 投下斑驳阴影。
闻屿择穿一件灰色外套，靠着椅背, 长腿支着地面。他背对着宿舍楼，只能看到他侧脸线条, 和指尖捻着的一支烟。
楚璃抿了下唇。
闻屿择这么早就来楼下等, 她却要失约了。图书馆去不了, 连午饭也不能单独一起吃。
他一定会失望, 甚至还有可能会生气。
楚璃甩甩脑袋, 停止臆想，立刻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嘟嘟”两声, 那边接通。
“闻屿择。”
她唤他。
闻屿择淡淡“嗯”了声，嗓音是刚睡醒的低沉沙哑。
“收拾完了吗？”
楚璃提了一口气, 轻声：
“我有事跟你说。”
对方顿了一秒：“什么事。”
“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图书馆了。”
“怎么了吗？”
楚璃舔了舔唇，尽量温和解释：
“乐团有急事让我过去帮忙，我也是早上醒来才看到消息。”
她望着远处单薄的灰色身影，吞咽一下说，“我想着等会儿给你打电话的，还没来得及, 你已经到楼下了。”
沉默须臾，楚璃听到两声打火机按动的“咔哒”声。
“没事儿。”
闻屿择垂眼, 修长指节把玩着打火机，“那先吃饭？”
“我现在要去乐团排练。”
楚璃紧了下手心, 低声说，“时间有点赶，午饭可能跟团里一起吃。”
“......”
闻屿择默着，一时没说话。
楚璃害怕他真的生气，忙补充一句，“下午路演完我就回学校，晚上我们再一起吃，好吗。”
她的嗓音略微沙哑，语气温柔得很，有哄人的意思。
闻屿择失望不假，但还不至于真为这事和她置气。
他打火机揣兜里，低低笑了声，“在哪排练？”
“北广场的多功能厅。”
“那你弄完下来，我陪你过去。”
-
虽然只是路演，但也是正式演出，楚璃不敢怠慢。
她梳了头，画了个淡妆。十分周后，换上套裙和高跟鞋，背着琴下楼。
闻屿择站在宿舍楼门口，一手抄兜里，看到楚璃缓缓而来，仍是有一瞬的晃神。
她穿一条黑色连衣长裙，外搭咖色小香风外套，长发乌黑松散落肩上，裙摆及小腿，露出细瘦单薄的脚踝。
站在明媚阳光里，宛如一尊美艳而不失端庄的女神像，每看一眼都是心动。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楚璃下楼，朝他抱歉一笑。
瞳孔色淡而迷离，唇间一点嫣红，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闻屿择眼眸沉了沉，清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重量。
然而一想到她这身打扮不是为自己。
“……”
他眉头微皱，抿着唇过去，接过她的小提琴背肩上。
“我记得你说已经退团了。”
“临时帮个忙。”
楚璃走在他身边，拽住他的衣袖，左右晃了晃。
“你别不高兴了嘛。”
楚璃难得撒一次娇，周身自带的香气扑过来，闻屿择眉头松开几分，牵住她的手。
却还是拖腔带调，不爽的语气：“你打扮成这样去见其他人，我怎么高兴。”
“哪有其他人。”楚璃听了哭笑不得，“我们是管弦乐团，又不是乐队，得正式一点嘛。”
闻屿择垂眸，看她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冷哼一声。
“大周末的，图书馆去不成了，女朋友也跟着人跑了。”
“......”
她哪有跟人跑。
“其实，一个人也可以去图书馆。”楚璃笑着调侃。
“哈？”
闻屿择噎了下。
“学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今天为了见你院里篮球队约球我都推了。”
他揽过她的肩，食指颠了颠她下巴，“昨天电话忘了打，今天又放我鸽子。这才谈恋爱第三天，你不会倦怠期了吧？”
楚璃真是说不过他，又莫名觉得好笑，没憋住笑出声来。
闻屿择抬起她下巴，不依不饶：“你还笑？”
“好了我不笑了。”
楚璃忍住笑，声音都在抖，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别弄，我妆花了。”
......
秋风微拂，湖水皱了一池。
两人牵着手绕过人工湖，往北广场的方向走。
闻屿择肩上背着楚璃的小提琴。
不是他送的那把。
之前迎新晚会上他就发现了，楚璃没有用他送的琴。
当年楚璃走得毅然决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却带走他送的小提琴。
一丝余地，意味着一线生机。
也是这一丝余地，让闻屿择心中岌岌可危的信念找到依附，支撑他走过黯淡无光的三年。
尘埃落定，旧事本不必重提。
闻屿择喉结滑动，还是忍不住问：“那年送你的东西，还在吗？”
楚璃眨眼，反应一瞬。
“放家里琴房了。”
闻屿择垂眸，笑了下，“还以为你扔了。”
“怎么会。”
楚璃喜欢那把琴，因为意义非凡。
然而同时封锁着一段禁忌回忆，碰一下，旧人旧事便袭上心头，泛出难忍的苦涩感。
“那么贵的琴，我才舍不得扔。”
楚璃吸吸鼻子，弯唇，“下次表演一定带上。”
她微仰头，嘴唇樱桃红，瞳孔盛满阳光，像两颗漂亮的琥珀。
闻屿择垂眸，舌尖在口腔裹了一圈，忍住冲动。
“今天这么乖，知道自己对不起我？”
楚璃听这话有歧义，但自己理亏在先，便顺着他说：
“嗯，所以晚上请你吃饭，补偿你。”
闻屿择捏住她下巴，得寸进尺：“光吃一顿就完事？打发要饭的？”
“……”
楚璃看他一眼，实在拿他没辙，忙岔开话题：“你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不去了。”
闻屿择又问，“路演在那儿？结束我来接你。”
路演地点在城东的时代广场，而学校在城西，来回穿城得一个多小时，挺远的。
“不用接的，团长包了车很方便。”
楚璃侧头说，“六点之前就能回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闻屿择倾身，揉了把她的头发：
“看情况吧。”
-
多功能厅在主教学楼一楼，推门进去，乐器声和说话声混杂，乐团成员已经在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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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择不想打扰他们排练，将人送到便离开。
团里的长笛是一位叫谭馨的大三女生，正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拍拍楚璃的肩。
“刚才那男生…是不是这届大一软件专业的？”
楚璃点头，“嗯”
谭馨眼神追着那道背影，喃喃道：“他在计算机学院人气超级高，好多女生追她，我们寝室就有一个。”
“是么。”
楚璃眉梢微扬。
“不过这人出了名的冰山。我室友属于御姐女神款，院里算是受欢迎的了。她军训的时候就看上那大一的，倒追上去，可惜对方眼神都懒得给。”
谭馨是出了名的话匣子，说到兴致上，啧啧摇头，“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她一大美女简直喊撩不动，四处碰壁，说就没遇到过这么难啃的。”
楚璃忍不住弯唇，“他这么高冷？”
“可不是。”
谭馨双手抱胸，语气似乎带着不屑：“而且刚开学那会儿他报了电竞社，你不知道挤了多少女生进去，他们社长头都大了，交钱进来的全是一群彩笔。现在硬是提高门槛，要求段位自证才能进，你说夸张不夸张。”
谭馨说着都乐了，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问楚璃，“对了，你们俩不同专业不同年级，怎么认识的？”
楚璃动了动嘴唇：“他...是我高中同学。”
谭馨睁大眼，“哦”着点头。
“现在是我男朋友。”
“......”
合着自己对着人正牌女友面瞎逼逼了整五分钟？
谭馨捂嘴，难以接受自己的愚蠢：“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楚璃笑着摇头，“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受欢迎，还有什么八卦，我想听听？”
谭馨心慌死了，哪还敢说。
好在这时团长急吼吼赶过来，解救她于水火——
“谭馨你怎么在这儿，我到处找你——学妹来啦。”
团长叫王睿，是团里的首席一提，北方人，长得高大威猛。
他瞥见旁边的楚璃，露出一个笑，“这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待会儿午饭将就应付，晚上再请你们吃好的。”
谭馨赶紧岔开话题：“对，待会儿想想晚上吃什么。”
楚璃正要拒绝，王睿一把拉着她往里走，催促道：“有一段时间没拉琴了吧，赶紧先排练一次吧，找找手感。”
......
下午路演一共六首曲目，只来得及排练一遍。
好在楚璃在团里待的时间久，大家都默契。排练结束午饭随便解决，一群人便乘坐包车前往时代广场。
窗外景色飞掠，铁泥钢筋高耸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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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楚璃随大家拿着乐器下车。
时代广场是东城区的特色建筑。在栉比高楼中间，有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建筑。
喧嚣与宁静交织，充满艺术气息的文艺小巷。
一切就绪，演奏正式开始。
音乐随风飘荡，窜进巷子每一个角落。
然而管弦乐不比摇滚乐激昂，也不及流行乐传唱度高。
一开始只有寥寥几人新奇围观，两首曲目演奏完，已经吸引不少路人聚集过来，驻足欣赏。
后来人越来越多，围成一个小半圆，还有行人摸出手机录像。
一对年轻情侣被乐声吸引，站着不走了。
男生问：“这首什么曲子，蛮好听的。”
“像是贝多芬的什么来着，我也不得很懂。”女生回答，又问，“你不是只爱听摇滚吗？”
“偶尔听一下这种经典的也不错，他们还是大学生吧，蛮专业的啊。尤其那个拉小提琴的女生好像蛮厉害的样子。”
女生闻言，注意到右侧拉琴的楚璃。
音乐虽婉转动听，却不及她容貌惊艳。
这样的漂亮脸，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女生愣愣看了会儿，细眉一蹙。
“耳朵挺灵啊。”她转身就去掐身边的人，“你是来听音乐还是看美女啊？”
男生忙求饶：“听音乐听音乐。”
......
楚璃不理外界纷扰，手握琴弓，全情投入。
路演反响超出预期，大获成功。
最后一首《春之歌》演奏完，楚璃随团员们鞠躬致意，台下缓了一瞬，爆发热烈掌声。
人群陆续散开。
楚璃正要下场，王睿叫住她——
“学妹，晚上烤肉加KTV，我请啊。”
楚璃手里握着琴，回头：“晚上我有约了，去不了，不好意思啊团长。”
“啊？”王睿笑容僵住，“真不去啊。”
楚璃耸耸肩，笑道：“有时间再和你们聚。”
王睿见她决意一定，无奈叹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句老实话，你退团的事，我真是跟割了块肉一样难受。”
两人同是小提琴手，一直有种知音间的惺惺相惜。
楚璃不知道说什么好，撇唇说：“到了大二学习太忙了，实验也多，顾两头有点吃不消。”
王睿知道楚璃是专业第一，理解她的辛苦。
他“嗯”了声，往前一步倾身，轻轻抱了下楚璃。
“只要你愿意，乐团随时欢迎你回来。”
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不含其他色彩。
王睿说完便松开，楚璃浅笑一下。
“谢谢团长。”
话音刚落，背后冷不丁一声——
“学姐。”
......
楚璃身子一僵，回头。
看到闻屿择微偏头，手抄兜里，站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