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外走了一截, 没入拥挤人流中。
楚璃见看不到人了,一把推开闻屿择。
“你干什么。”
她被闻屿择抱了一路,整个脑袋都是热的。
“什么干什么。”
闻屿择也停下,手抄进兜。
“刚才是为了保你。”
楚璃脸蛋扑上一层红, 瞳孔浅淡清透, 干干净净:“保我什么,这里是学校门口, 我不信他们敢乱来。”
“没脑子。”
闻屿择瞥她一眼就走。
“......”
楚璃提起一口气。
这个不学无术的人, 怎么敢说她没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她跟上去。
他侧头:“你以为我只是找个借口带你走?”
楚璃微抬下巴, 眼神说:那不然呢?
闻屿择睨她,嗤了声。
她只顾眼前看到的,想事情太过简单。
叶晖是什么渣滓?
坏, 烂,还好色。
刚读职高那会儿就把女生肚子搞大。不学无术,性格阴险。什么肮脏事儿都有他一份,光是少管所都待了两年。
叶晖若是缠上她,能把她吃得渣都不剩。
“你觉得叶晖只来这一次?”闻屿择拔高音量,“如果今天不这样做他周一就会来校门口堵你, 信不信?”
他绷起唇, 严肃看着楚璃。
不管叶晖识破没, 至少他的态度摆在这了。
楚璃的事他管定了,谁敢动她他弄死谁。
这局面, 识相的都看得懂, 叶晖也看得懂。
而她偏偏一脸单纯, 自以为是, 到头来什么都不懂。
阳光被乌云吞噬。
风一吹,空气有了寒意。
楚璃校服外面还有一件冲锋衣, 一点不冷。
而闻屿择一件短袖T,手臂露在空气中,整条街都找不到第二个,看着都嫌冷。
“你把外套穿上吧。”
楚璃低头扯拉链,闻屿择拉开她的手。
“你现在脱,明天一准儿感冒。”
他低下脖颈,帮她把拉链拉到最顶,“穿好。”
“……”
正直中午吃饭的高峰期,校门口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两人最后去了一家面馆。
面馆小门小铺,人不少,大都是二中学生。
看到学校两位风云人物同时出场,众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还时不时偷偷地瞟。
闻屿择不理,点了一份杂酱面和一份清汤牛肉面。
约莫十分钟,两碗面端上桌。
他把清汤牛肉推给对面。
楚璃心里还装着刚才的事,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搅了两下。
忽然问,“你和那个人,关系很熟对吧?”
闻屿择掀了下眼皮,低头吃面。情绪藏进一层睫毛阴影里。
那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经历。
他连回忆都不愿意,更没可能跟她提。
楚璃当他是默认。
“既然认识,我们也不必装成那种关系吧。”
叶铭茜也是他们那群里面的,这种事瞒得过一时,之后肯定会穿帮。
闻屿择还是没说话。
楚璃耸耸肩,低头吃面。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里含了另一层歧义。
还被对方听出来了。
不必装成。
那种关系。
闻屿择握着筷子,嘴里嚼了两下,慢慢将食物吞进胃里。
浑身泛起一阵闷顿的无力感。细微,却难以忽视。
“你想哪种关系。”
楚璃:“我不知道。”
闻屿择眼梢敛起,嗤笑一声。
“就算我说你是我亲妹妹,叶晖都不见得会善罢甘休。”他恢复漫不经心的语调,“装装样子罢了,想那么多干啥。”
楚璃抿嘴,不说话了。
她想起叶晖看着自己的瘆人的眼神,还有之前在巷子,被逼着喝酒那次。
她连邵俊文都招架不住,更别说叶晖了。
面馆里的人陆续吃完下桌。
老板收拾桌子,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闻屿择面吃了一半,觉得没胃口,筷子搁在碗沿上,向后靠着座椅。
安静了会儿,他朝楚璃抬下巴:“吃完别去学校了,滚回去休息。”
楚璃抬头,嘴唇挂着汤渍,湿津津的。
“下午有六班比赛,完了还要集合,我怎么休息。”
闻屿择有点想抽烟了。
控制着,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按。
“你不会请假?”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楚璃的认知里,学生必须遵守纪律,不应该随随便便请假。
“不会。”
楚璃埋头吃面。
“明天不是有什么狗屁竞赛。”
闻屿择把玩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你休息半天会死?”
楚璃吃一口面,捧起碗喝汤。
热汤下肚,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扯了张纸巾,将殷红嘴唇上的汤渍擦干。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竞赛。”
她没跟他提过这事。班上就算有同学知道她参加竞赛,都不一定清楚具体时间。
况且一个六班一个七班,还隔着一层。
他那群游手好闲的朋友会关心数学竞赛的事?
她不信。
闻屿择向后靠,微仰下巴看着她,这姿势带了审视,也给人压迫。
楚璃眼睛一眨不眨,和他对视。
似乎非要从他嘴里撬出个结果,把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看透。
半晌。
“小姑告诉我的。”
闻屿择笑了下,语气轻慢,“怎么,以为我打听你?”
只一句话,轻而易举让她落于下风。
楚璃没有收到预料的反应,睫毛一颤。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其他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闻屿择是什么人。
抽烟,旷课,打架。肆意放纵,游戏人间。
她居然去问他这种问题。
“考虑清楚了吗?”
闻屿择点了点桌子,说回请假的事,“实在脸皮薄,我可以帮忙。”
“......”
楚璃实在不敢想象,他会怎么帮忙。
不过闻屿择说得没错,明tຊ天还有竞赛。
准备了那么久,权衡利弊,这半天假的确不算什么。
她弯唇,眼里噙着淡淡笑意:“听你一次。”
-
楚璃回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半。
由于工作日,下午来打牌的只有两三桌,倒是不算特别吵。
她两条腿又酸又痛,身上是汗水蒸发之后的粘腻感。
楚璃给闻琳打了声招呼,就上楼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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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热气氤氲,水声哗啦啦响。
黑发铺下来盖住蝴蝶骨,水珠一竖一竖,顺着瓷白皮肤向下坠。
热水舒适,打在身上汗毛舒展开,疲累感消退不少。
楚璃以前不喜欢运动,讨厌一身汗涔涔的粘腻。现在却酣畅淋漓,暴汗的感觉其实挺爽。
洗完澡,吹干头发,楚璃回到卧室,直接一头栽到床上。
她抱着被子闭上眼。
床铺上的阳光味道让人沉迷。
闻屿择说得对,她逼得自己太紧了。
强撑着参加完运动会,除了能拥有一张漂亮的考勤记录,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思绪逐渐模糊,楚璃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她摸了手机来看,晚上九点。
还收到两条微信。
【潘朵:你去哪了?下午运动会还来吗?】
【潘朵:还以为你被闻屿择拐跑了,听王世娇说,你是生病了?】
楚璃轻笑了下,回过去一条。
【楚璃:没有生病,就腿酸得很,请假回去休息。】
这一觉睡完身体轻松不少,就是腿上那股酸劲儿更明显了。
楚璃坐在床沿,揉了揉腿。
肚子也有些饿了,她把头发挽在脑后,屐着拖鞋下楼。
周五晚上,打牌的人不少。还没走到一楼,就能听到一浪接一浪的麻将声。
她转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袋速冻饺子出来。
“起来啦?”闻琳这时从大厅过来,热情招呼她。
“我敲了两下门,没反应,猜你在睡觉就没喊你吃晚饭。”
楚璃抿唇:“没关系的琳姨,我总是麻烦你。”
“跟我客气啥,煮饺子吃啊?”
闻琳又从橱柜拿锅出来,“放那儿吧,我给你煮。”
“谢谢琳姨。”
楚璃没挣,乖乖把速冻饺子放在台面。回头扫了一眼大厅,问:“闻屿择呢?”
“放学回来了一趟,换了身衣服又出去了。”
楚璃靠在水台边,看闻琳点火,烧水。
她不会做饭,水都没烧过。
自从妈妈过世之后,她和楚敬华关系越来越差。
隔三差五就是一场冷战,在家里吃饭提不起劲,更没心情去厨房转悠。
来到宁县之后,闻琳经常煮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她吃。
虽然味道马马虎虎,却有一种朴实的生活气。
楚璃垂头,眼睫动了动。
不管学校也好,六班的同学也好,这栋闹哄哄的楼也好。
不知不觉,某些东西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闻屿择他...一般出去都玩什么?”楚璃问。
“明天不是周六嘛,估计又和同学去网吧通宵了。”闻琳一边说,一边给她打了个蘸碟。
楚璃点了下头。
其实不难想象,闻屿择脑子好使,除了学习样样精通。
还狐朋狗友众多,有时候听见他打电话,不是约喝酒,就是约上网。
水开了。
闻琳把饺子倒进去,拿勺子搅拌。
“也可能是去陈小沁那儿帮忙了。”她又说,“阿择这小子虽然混,但是为人义气不爱计较…也怪不得那些个同学总爱跟他玩…”
楚璃靠着水池,眼神一滞。
陈小沁。
听着是个女孩儿名字。
什么忙,帮得晚上都不回家的?
楚璃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思绪跟着起伏不定。
盯了半天,等到饺子煮好起锅,她舔了下唇,将思绪收起。
闻屿择回不回家,关她什么事。
明天的数学竞赛,才是她该关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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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吃了饺子上楼,拧开台灯,拿出错题集翻看。
房间静谧无声,澄黄的光洒在她周身。碎发茸茸地散在额角,温暖而柔和。
不一会儿,手机“叮”了一声。
楚璃打开手机看。
【闻屿择:醒了没?】
【楚璃:嗯。】
楚璃黑睫眨了下,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想了想,又删掉。
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闻屿择:明天好好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盯着屏幕,换了个问法。
【楚璃:你没在家?】
【闻屿择:怎么?】
【楚璃:不怎么,就问你想不想吃饺子,我煮多了。】
她难得扯谎,心跳开始加速。
【楚璃:不过你回来得晚的话,坨了就吃不了。】
下一秒,对方回复过来。
【闻屿择:吃不下就倒了。】
【闻屿择:今晚在朋友店里,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