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从没设想过她和闻屿择重逢的场景。
生出这种念头无疑是荒谬的, 不切实际的。他们相隔千里，早已断了联系，怎么扯也牵扯不上关系。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会在这里和他相遇。
然而现在, 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
他褪去年少的青涩, 头发两鬓剃短，高挺鼻梁架一副金属框眼镜。
他站在夜色微光下, 黑衬衫领口解开, 喉结锋利凸起, 风一吹，掐出利落凹陷的腰线。
他朝她伸出手，修长手指骨节凸起, 力量感和漂亮并存。
而那条手链悬在他食指和中指上，微微晃动，光泽泛滥。
“学姐？”
闻屿择音调微扬，似是提醒。
楚璃思绪收拢，抬手从他手指抽走手链。
“谢谢。”
故人相见，本应是暗流涌动。
然而多年过去, 楚璃控制情绪的功力见长, 慌乱不过三秒, 她调整好凌乱的呼吸。
“大一新生？”
一双眼睛直白地打量完，问得极为简略。
闻屿择“嗯”了声, “复读了一年。”
难怪。
楚璃点头：“恭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多做寒暄, 待他如普通学弟一般的客气, 疏离淡漠体现得淋漓尽致。
“里面还有人在等我, 先进去了。”
楚璃提着裙摆转身，高跟鞋踩上台阶。
“谁等你？”
身后人出声, 语调散漫地拖了长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厉。
楚璃还是听出来了。
她回头，看到闻屿择拇指和食指抵着镜框两侧推了下，嗤笑一声：“就刚才上台给你表白那小白脸儿？”
“......”
楚璃呼吸一滞，粗俗的字眼像一截尖刺，挑动她的神经和记忆。
薄薄镜片后面，是一双深谙幽沉的眼。
他矜持斯文的外表下，还是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
她不喜这种感觉，脸色冷上三分。
“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吗？”
路灯将两人身影拉长，隔了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屿择不动声色观察她。
过了几秒，他逼近一步，沉着嗓子：“怎么没关系。”
这一靠近，连带空气都捎来他身上的气息。
楚璃心里一抽，来不及弄清他的意思，铁门倏地从内往外推开，钱淼探出一颗脑袋：
“楚璃，怎么还不进——来？”
她瞟到旁边站着的男生，眼神一亮，声音都卡壳。
“这位...你朋友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
楚璃侧回头，嗓音平静，“我手链掉了，他捡到还给我。”
她说完又道了声谢，转身要走，被钱淼拉住手腕。
“你这手链好几万，一句谢谢就走了？”
话是没错，手链是楚敬华送她的生日礼物，大好几万，真掉了她还是会肉疼。
钱淼又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他就是冯思桐说的大一帅逼，赶紧帮我要个联系方式，机不可失。”
“......”
楚璃扭头，看到钱淼发亮的眼和夜色都遮不住的红脸蛋儿，心里一万个无语。
闻屿择看出她一闪而过的局促，扬眉：“这么贵啊。”
他嗓音沉磁清冽，透出轻慢的笑意。
“学姐以后可要保管好了，下次再掉就真找不回来了。”
......
一口一个学姐，怎么看怎么人畜无害。
那股漫不经心的痞劲儿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楚璃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狡诈的一面。
她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手机，下次有机会再好好答谢你。”
就算带了，也不用加。如果闻屿择没换号，就应该还在她黑名单里。
钱淼望着那张顶级帅脸，少女心遭到暴击。她全然忽略掉楚璃的蹩脚托词，一抽手掏出自己手机。
“我带了我带了，先加上，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闻屿择乖得很，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不用请客的，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本来就是楚璃学姐的粉丝。”
“……”
一个会演，一个被演。
楚璃简直受不了这两人。那边微信刚加上，她头也不回地转身。
“淼淼，我进去等你。”
-
迎新晚会一直持续要晚上十点才结束。
楚璃后半场都没怎么看。
不知道是音响声音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影响，她的脑袋一直闹嗡嗡的。
一直到回宿舍楼，周围早都安静下来，这种感觉还在。
宿舍空调温度很舒服，进门热意散去一大半。
冯思桐都已经洗过澡，盘着两条腿，津津有味看着电脑屏幕。
她见楚璃进来，忙招手叫她过来。
“有人把你拉琴的视频传到网上，这才一个多个小时，点赞量都破万了。”
丁黎坐在上铺，脸上贴着张面膜，含含糊糊说：“托了你和萧岷阳的福，这回我们生科院算是彻底出名了。”
楚璃无言撇了下唇。
那人闹出这么大阵仗，想不出名都难。
估计那视频的一万点赞量大半都是冲着他去的。
楚璃把琴和礼服带子，放进柜子里。
冯思桐手指滚动鼠标，又说：“我看前面几条热评都在呼吁，年底的新年演出没你不去。”
楚璃肩耷拉着，忙摆手：“算了，神仙来请我都不去了，简直要命。”
她现在专业课繁重，拉琴拉得少，本来对舞台就没什么兴趣。
被萧岷阳这样一弄，更加不可能给他拉着自己一起丢脸的机会。
钱淼从卫生间出来，径直走到冯思桐桌边靠着，得意挑眉。
“大帅逼到手了。”
“哪个啊？”
钱淼啧了声，“就你给我看的大一那个。”
冯思桐睁大眼，倒吸一口气，“到手？到谁的手？”
钱淼晃了晃手机，嘴角上扬：“加到微信了。”
“死丫头，你怎么这么好命。”
冯思桐半开玩笑，确实有点羡慕嫉妒恨，她拿过手机，点开对方的微信。
“闻屿择，是他大名吗？头像还是一片黑，好特别啊。”
黑色头像。
看来他没有换号。
不过想想也正常，闻屿择散漫惯了，ID都懒得改，一个号用三十年都不奇怪。
楚璃一边听着二人没营养的对话，一边将手链放进红色包装盒。
“怎么加上的？”
“说来也巧，楚璃的手链掉了，是他给捡到的。”
冯思桐转头看过来，“就你爸送你那条？天，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敢掉。”
楚璃把包装盒放进柜子。
“嗯，之前没怎么戴都不知道型号大了，有点松。”
“有一说一，学弟看着痞帅痞帅的，但是说话好苏啊，还有他看楚璃的眼神tຊ也好温柔。”
钱淼脸转过来，笃定的语气，“他就只对你喊学姐，都不喊我，一定是对你有意思。”
楚璃头都懒得抬，拿了手机回导师消息，一边说：
“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吗？”
“那不一样，我就欣赏欣赏不敢亵玩，你们俩颜值可是绝配。”
“你看到萧岷阳的时候也这样说。”
“萧岷阳还差一截，我宣布，颜值这一回合学弟获胜。”
楚璃放下手机，简直无语。
都说哪儿跟哪儿啊。
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她们坦白，毕竟一脸女友粉既视感。
看到钱淼把话题扯回自己头上，还一脸兴奋劲儿，只能暂时打住了这个念头。
要不今晚她别想睡觉。
上铺的丁黎听出了兴趣，伸了半个脑袋看着楚璃：“以过来人告诉你，年下很香的。”
冯思桐：“嚯，怎么个香法展开说说。”
“展开说就算了，我怕你睡不着觉。”
钱淼哈哈一笑，加入话题，几人开始越扯越歪。
楚璃实在没心情加入，换了拖鞋，拿上两件换洗衣物去洗澡。
嬉闹声关在门外，温热舒适的水温浸满全身。
楚璃闭了闭眼，脑子里清晰浮现那张脸。
闻屿择来北城了。
他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是她的学弟。
想想还是难以置信。
闻屿择聪明，有底子，加把劲儿努努力是能够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的。
但北城大学不是普通学校。分数线高，一个省招几个人，不是光一句努力就能岂及的。
那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楚璃提了一口气又呼出，仰头，任凭热水哗哗冲在脸上。
三年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
楚璃回想今天看到他的样子，哪怕玩世不恭的气质不变，眉眼间蜕变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经历岁月，走过磨难。成长了，也成熟了。
他能考进北城大学，算是实现当初两人一起定下的梦想。
甚至，超出了预期。
只是这份预期迟来了一年。他们的关系，早已翻天覆地。
初秋气候燥热。楚璃在浴室呆久了，胸口都有些发闷。
她拿浴巾擦头发，出来的时候，闹腾的三人也都静下来。看电影的看电影，写报告的写报告。
楚璃吹干头发上床，摸出手机，看到钱淼推送了一则名片过来。
长发铺在床上，茶色眼睛望着那个名字。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界面，然后锁屏将手机放一边。
她没有点开名片，也没有将他从黑名单中移出来。
闻屿择能来北城，她感到欣慰。他的生活太暗了，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有光明的未来。
但同时她知道，时间向前，每个人都在变。
他们回不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