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 外头就开始起风。
楼道的灯泡坏了，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璃拉着扶手摸黑下楼，走到一楼拐角，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璃回头, 借着路灯看清来人, 肩膀松了松。
她不抱期待，看到来人是贺涛时, 也没有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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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涛两步跨下来, 表情担心看着她。
“你...没事吧。”
楚璃嘴唇动了动, 轻轻摇头。
她眼角挂着泪，晶莹莹的，破碎又柔软, 是个男的看了都会心软。
贺涛一脸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闻屿择是吃了什么秤砣，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头冷酷tຊ无情把人惹哭，回到台球室又发着脾气让他送她回家。明明在意得要死，也不肯软哪怕一丝丝态度。
“这条巷子太黑不安全，也不好喊车。”
贺涛走在她身边，挠挠头说：“我送你去马路那边吧。”
“谢谢。”
冬夜寂静, 两人一路无话。
贺涛一开始还担心如果楚璃如果又哭他该怎么安慰。
然而楚璃安安静静, 除了眼睛湿漉漉有哭过的痕迹, 神情和往常无异。
“阿择这段时间是有些不对劲，我问了他也不理我。不过他这人性格倔你也知道, 他不想说的就算逼也没用。”
“下午你打电话那会儿我不该瞒你, 可是你们的事吧, 我一个外人也不好瞎参合。要不你给他点时间, 说不定等他想通了——”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楚璃侧头, 浅色瞳孔倒映出暗淡的路灯。
“他不需要我等。”
-
楚璃回家之后先洗了个澡。
热水驱散一身疲惫，毛孔舒展开来，骨头有一种焕然一新的舒畅。
她换了套居家服，屐着拖鞋下楼煮饺子吃。
今天麻将室开始营业，坐了三桌子人，闻琳帮着凑局，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楚璃和她打了声招呼，去厨房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水饺。
点火起锅烧水，等水沸了再把饺子倒进去煮。
没什么讲究，煮熟了就行。
楚璃来宁县这么久，就学会了煮这个。
厨房内柔和的光线打在她身上，静谧而柔和。
等了两分钟，水开了。
她站在厨台边，扯开塑料袋呲拉作响，然后将冻得梆硬的饺子倒入锅中。
平时都吃十个，今天她煮了十五个。
没什么特别原因。中午没胃口吃得少，她这会儿饿了，想多吃点。
楚璃会煮饺子，但不会调蘸料。
就简单倒了点醋，就着饺子吃。
顶灯光线明晃，毫无修饰地洒在厨房。
楚璃坐在桌前，手捏着筷子吃饺子。
醋的酸味刺激味蕾，让人牙齿都发涩。
食物一口一口吞咽入腹。
心里突然百感交集。
闻屿择从前对她的千般好，都在今天变了味。
记忆里的甜，慢慢发酵成酸，最后蔓延上神经，变成让人胸口发闷的苦。
......
楚璃吃完收拾碗筷，回房间拿出竞赛题来做。
她的心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她没必要花心思琢磨。
还不如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开心不开心都得过，时间不会因为你的不满而停留半分。
台灯光线静谧而柔和。
楚璃俯身书桌，拿着笔认真演算一道立体几何，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
她正进行到关键一步，无暇思考谁给她打电话。
硬是在草稿纸上延续思路，写完停笔，赶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拿起来。
楚璃看清来电显示，嘴唇动了动，接起来。
“喂，徐阿姨。”
“阿璃，新年快乐。一切都还好吧？”
楚璃拿着手机躺上床，眼睛望着天花板。
“徐阿姨新年好，爸爸的事有消息了吗？”
“新年好兆头，今天律师那边回复消息了，不出意外，二月初就能进行二审，现在的证据对你爸爸很有利。”
楚璃翻身坐起来，紧紧握着手机。
“爸爸在里面还好吧。”
楚敬华荣华半生，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四十好几了被人送进去，一待就是小半年。
楚璃刚来宁县都觉得难以适应，更难想象楚敬华吃了多少苦。
“放心吧，我托人帮忙打点着，你爸爸身体一向硬朗，咱们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璃听出徐丽媛话里的疲累，轻声说：“徐阿姨，您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对人对事的态度更加宽和了，从容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对杂乱纷扰的世界，谁都有理由，谁都不容易。
那头静了两秒，叹了一口气说：“阿璃，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二审结果出来，说不定就能转回北城了。”
楚璃眨眼，徐丽媛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对了，受害者家属收到赔款，终于肯息事宁人不再上门闹事了。”
她听到徐丽媛在电话那头说，“放了寒假就回北城吧，我们一起过年。”
-
元旦小长假结束，校园恢复往日生机。
七点半早自习，教室里一反常态坐满了人。
课代表手里的作业被哄抢一空，同学们闷头奋笔疾书，一个个都忙着抄作业。
教室闹哄哄的。
楚璃坐到位置，拿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潘朵作业写完了，不慌不忙，表情轻松。
“元旦有没有出去玩啊？”
楚璃摇头：“三天都窝在家里。”
“闻屿择没约你出去吗？”
楚璃翻本子的动作没停，淡声：“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无缘无故，怎么会约我。”
潘朵眨眨眼，一脸不信：“不是吧，上次送奶茶你可不是这个反应。”
“不管什么反应。”
楚璃拿出一支笔，摁出笔芯，“这是事实。”
潘朵看她一脸严肃，耸肩没多问。
楚璃笔落在纸上，认认真真背写单词。
时间仿佛回到了去年夏天。
那时的她刚来宁县，对一切漠不关心。她需要做的只有好好学习，跟班上同学保持远近适中的关系。
元旦一过意味着期末将近，她希望能保持水准，考出好成绩。
再接着就是放寒假，她可以回北城踏踏实实过个年。
挺好。
......
早自习在一片哄闹声中结束。
楚璃拿出水杯喝水，仰头的时候，看到一道人影走过来。
“学校要举办表彰大会，你是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周嘉树笑着说，“准备一下稿子，到时候要作发言。”
楚璃顿了下，点头：“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全校都参加。”
“嗯。”
-
一回到学校时间就过得快。
数学竞赛结果出来，楚璃和宋淮理所当然的进入复赛。
时间定在三月，得寒假过后了。
但是这是全国性竞赛，得去省里参加，不能掉以轻心。
楚璃很快找回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刷题做卷子，还会每天单独空出一个小时做竞赛题。
周三放晴，外头气温依旧很低。
学生们冻得跟地里的白菜一样硬，一秒钟都不想在室外待着。
好在表彰大会在体育馆内举行，暖气开的足，老师也管不过来，还能舒舒服服打瞌睡。
下午两点半，老师同学陆续进场。
楚璃和宋淮都要上台，他们进去的时候，学生们都已经坐好。
高二七班正好在门口的位置。
闻屿择坐在角落，身形单薄，黑色碎发耷拉在额前。
他半阖着眼，神情懒倦散漫，周围人在大声说笑，偶尔漫不经心搭一句。
楚璃路过的时候，他淡淡和她对视一眼，又毫不在意挪开。
......
表彰大会开始。
校领导上台致辞，慷慨激昂长篇大论一番，无非是强调学习的紧迫性，激励大家锐意进取、勇攀高峰。
学生们瞌睡都听出来了，哈欠一个接一个。
熬了二十分钟，轮到优秀学生发言，楚璃拿着发言稿上台。
少女一身蓝白校服，身材纤瘦高挑，马尾用皮筋束好，清爽干净。
就算是普通的学生打扮，也难掩过于出众的气质。
“老师好，同学们好，我是高二六班的楚璃。”
底下少男少女来了精神，掌声雷动。
听美女发言，怎么也比校长老头有意思多了。
楚璃一口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嗓音轻微沙哑又很柔软。
肖琦山翘个二郎腿坐在闻屿择旁边。
他元旦跟父母回老家了，信息滞后，还停在烤肉店二人闹别扭那一出。
于是很没眼色地拐了拐身边的人，挑眉说：“上台了上台了，你咋不鼓掌。”
闻屿择瞥他一眼，抿唇不说话。
“还没和好呐？”
“就没好过。”
肖琦山啧了声：“小女神这种级别的肯定难追，明摆着的，但是你消极怠工也不是事儿啊，没看她刚才跟宋——唔——”
贺涛先受不了了，捂着他的嘴往椅子下按。
“你特么就闭嘴吧。”
......
楚璃发言完毕，优秀学生依次站上台，由校领导颁发证书。
高中三个年级各两名学生，一共六人。
王世娇在台下笑得嘴角裂到耳朵。
“王老师，你们班这两个可是王炸组合啊。”
“明年高考，咱们学校有机会破历史记录。”
“那不是有希望，那简直是妥妥的好嘛，咱们学校好多年没tຊ出一个清北了，这回一出出俩，还都是你们六班的，我们只有羡慕的命咯。”
领奖台上，左边高一，右边高三。
楚璃和宋淮站在中间，两人不但成绩拔萃，还外貌出众，站一起格外养眼。
“学神和女神其实蛮配的，两个人连竞赛分数都考一样，又都是高冷美人，CP感拉满了啊。”
“我也觉得，宋淮平时冷着一张脸，可是他看楚璃的眼神好温柔啊。”
“你们俩瞎说什么，女神是大佬的。”
“怎么了嘛，女神的CP我都磕不行啊？”
“......”
听到隔壁班女生议论，肖琦山做了个大嘴猴表情，转头看闻屿择。
姓宋的简直就是闻屿择的雷区，一踩一个炸。换做平时，早都坐不住摔门走了。
然而他今天漠着张脸，像老僧入定似的无动于衷，肖琦山都怀疑明天的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了。
颁奖结束，学生散场。
楚璃和宋淮被校长留下来亲切问话，等学生走完了，才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然而偏不凑巧，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七班几个男生——
他们没急着回教室，而是先去隔壁厕所抽了会儿烟才出来。
......
情敌见面自古都是修罗场。
肖琦山跟贺涛尬住，脚趾开始抓地。
楚璃倒是大方自然，朝他们两轻轻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然后头一撇，和宋淮继续聊着天走了。
冷风吹过来，肖琦山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少年一言不发，沉着脸，情绪很低，却没有半点要发火的样子。
开学过后他不对劲。
有时候跟他说话像没听见一样，总是心不在焉的。
肖琦山不知真相，权当他是和楚璃吵架，心情不好。
又耐不住好奇心，拉住贺涛在后面问：“他们俩到底怎么了，不是都住一起吗，怎么还没和好啊。”
贺涛麻木脸：“自己去问啊。”
“阿择那张脸都要结冰了，我找死啊？”
贺涛瞥他一眼。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两人闹得僵，小女神被他气哭了都不带哄的。”
“啊，这么绝？楚璃都哭了他不哄？”肖琦山惋惜得直摇头，“换作是我特么直接跪下来都行。”
“对，就是这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