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择被退学, 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最后因为楚璃的证词，一直悬而未决。
校领导对这位北城转来的优等生一向另眼有加，态度温和。
“楚璃同学，你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他们来卫生间门口堵我, 抓着我不放, 还逼我...”
楚璃表情平淡，不带情绪地陈述, 反而增加可信度。
办公室坐着一圈校领导。
王世娇倒抽一口气：“逼你什么。”
“逼我活动结束, 去陪他们喝酒。”
她说的不完全是假话。
上次在巷子遇到邵俊文和一群职高的在大排档, 的确是发生过这样的事。
几名老师听得直皱眉。
楚璃成绩拔萃，又生得漂亮，各科老师都对她爱护有加, 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楚璃垂着眼：“他们还说...”
“说什么。”
她咬唇，将邵俊文的话重复一遍，还把之前零星听来的几句艺术加工一番。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是个人都说不出这种话，在座的女老师都听红了脸。
王世娇骂：“几个畜生，社会的败类！”
刘建伟皱着眉直摇头, 也觉得职高那几个太不是东西。
办公室一时气氛凝重。
楚璃收到预想的效果, 静了几秒, 又说：
“老师们听了都会生气，而闻屿择是我同学, 他也同样会生气。”
她说得认真, 有替他开脱求情的意思。
刘建伟坐在椅子上, 摇摇头：“话是这样说, 但他不该打人，下手怎么能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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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亲眼看见。
那股恨不得把人打死的狠劲儿, 不应该来自一个学生。
办公室安静两秒。
“如果他不狠。”楚璃抬起眼，“下次被欺负的就是我。”
话一出，一圈老师愣住。
“隔壁职高的邵俊文骚扰我不止一次了。”
楚璃表情平静，不卑不亢的态度，“我相信老师们也知道，遇到这种人我就算告他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被他恶意报复。”
“那么我该怎么办？”
不止邵俊文，还有叶铭茜。
学校里多的是这样的人。
若校规校纪真的有用，为什么校园暴力每一天都在发生？
为什么叶铭茜能大摇大摆地坐在教室？
而张若珊就活该被孤立，被羞辱，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局面一时僵持。
“楚璃同学，你先回去吧。”
校长清了清嗓子，劝道：“这件事我们会再商量的。”
......
楚璃极力维护闻屿择的态度，被王世娇看在眼里。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她把楚璃拉到走廊一边。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我们二中的骄傲，有些事情你要衡量清楚。”
楚璃抿着唇，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不了解七班那位，但不论怎么看，你们都不是一类人。”
王世娇犹豫着，叹一口气，“学校最近谈论你们的不少，校领导也有所未闻，你刚才为他说了那么多，无疑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楚璃懂了。
闻屿择都要回不来了，他们还在为她的名声着想。
原来大家更看重的不是一名学生的前途。
而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流言。
“王老师，几句风言风语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楚璃淡声，“但是闻屿择不一样。他走歪一步，错的可能是整个人生。”
-
十一月的宁县已经很冷，风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闻屿择一周没来学校，楚璃在家也没碰到过他。
她每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房间门关着没人。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他又还没醒。
明明住一个屋檐，却像是不着痕迹地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而关于他的舆论却纷纷扬扬，没有休止过。
楚璃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自然被卷入其中。
有人说两人没分手，楚璃在等闻屿择回来。
也有人说回不回来楚璃无所谓，她和宋淮一直不清不楚。
闻屿择名声在外，学校里的倾慕者和崇拜者不在少数。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东西。
有质疑，有讥讽，有贬责。
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讥讽一句，红颜祸水。
七班那群男生见到她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闻屿择可能回不来的事实，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他们知道这事怪不到楚璃头上。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做不到如平时般热络地开玩笑。
楚璃不看，也不去理。
该做的，她做了。
不该她承受的，没人有资格强加到她头上。
-
周五的期中考如约而至，上午语文数学，下午英语综合。
午饭时间，食堂飘散着食物香气，到处人满为患。
楚璃和潘朵打完菜，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潘朵捏着筷子，忐忑说：“这回数学我只剩了两道大题没写，不知道能不能及格。”
楚璃笑了笑：“有机会的。”
潘朵脱离小团体之后，多出很多时间用在学习上。
她的努力，楚璃看在眼里。
“其实你就数学相对弱一点。这回的题不算很难，总分应该能上五百。”
“嗯。”潘朵抿着嘴，心里安慰。
如果继续保持下去高考能上五百分，至少读个本科没问题。
这样一来，填报志愿的选择面会宽很多。
“我都熬好几天大夜了，周末都没喘口气，今天考完试一定要去放松一下。”
潘朵沉肩，仰头长叹一口气，又说，“何悦说晚上去唱歌，你也来吧，难得考完一起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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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吃一口饭，从餐盘抬眼，“哪个是何悦啊？”
“......”
“就你隔着过道，斜前方的那个女生。她人很好相处的。”
楚璃来了两个多月，说得上话的就那几个，很多同学都还叫不出名字。
“算了，我不去了。”
“今天周五哎，你还要上晚自习吗？”
楚璃摇摇头：“上回你带我去那家书店环境不错，书也挺齐全，我打算再去逛逛。”
潘朵吸一口气，眼睛睁大。
“不愧是大学霸啊，放松的方式都和我们这些咸鱼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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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抬头看她，笑起来：“就去一趟书店，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
下午一考完，学生们松懈下来，撒着欢儿地离开教室。
也不管他考得好不好，先把周末玩过去再说。
楚璃去食堂吃过晚饭，背着书包去书店。她点了杯奶茶，边喝边看书，消磨一阵时间出来，外边tຊ天已经全黑了，街边路灯亮起来。
学校后面这一条街很热闹，吃的玩的生意都很好。
楚璃带着耳机，低头穿过熙攘街道，往公交站方向走。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楚璃取了耳机，懵然回头。
面前两名男生她都不认识，但是有点眼熟，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有什么事吗？”
一男生手抄在衣兜里，扬眉：“同学，有人想见你一面。”
说着，朝后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璃抬眼看，是上次和闻屿择去的那家闪着土气灯光的KTV。
“我不想见。”
她心觉不妙，说完就想走。
被那男生抓住书包带子往回一勾又倒回去。
她心跳加速，飞快摸出手机想要报警。
刚拿出来，就被另一人抬手一挥，直接抽走。
“同学，大家都是文明人。”
男生一手按着她胳膊，慢腾腾说，“你如果大喊大叫惹些事儿出来，我们可不保证还能跟你讲礼貌了。”
周围有人来往，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她想求救都找不到目标。
她一身汗毛立起。肩被人钳着，手机被人抢走。
这样的环境对她极其不利。
“你们干什么。”
楚璃抬眼瞪着男生，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我说了不想去，你们这是犯法的。”
另一人失去耐心，推了她一把，语气猖獗。
“说的那么严重，那儿还有你的同学，犯个屁的法。”
这一推，楚璃冷汗浸湿衣领。
“救命——唔——”
刚出声，嘴被人捂住，粗厚掌心带着陌生男人的气味，直让人恶心。
楚璃彻底慌了，奋力挣扎又打又踢。
那两人跟没感觉似的，铁钳似的手臂架着她。乘坐电梯到三楼，到了走廊尽头的包间才松手。
门一推开，浓重的烟酒气味铺面而来。
射灯和鼓点随着音乐飘荡，一下一下砸在楚璃心上。
场中间一女生站着在唱歌，周围一圈拼酒划拳，
喊声骂声歌声混在一起，像是另一个堕落的世界。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楚璃眼睫颤个不停，扫一眼，看到三个认识的——
叶铭茜，刘梦。
还有叶晖。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家网吧内。
莹白灯光曝在上方，烟草味弥漫，键盘声霹雳啪啦。
闻屿择盯着屏幕，嗓音淡漠：“红楼跳了三队。”
贺涛咂舌：“那你还跳，快过来我们去拳击馆。”
“拳击馆跳了四队。”
……
“靠。”
贺涛已经跳到拳击馆顶楼，捡了枪和一些弹药就跑到马路上找车准备溜。
“你快点搜，我去找车。”
闻屿择嗤笑一声：“怂逼。”
找车的间隙，贺涛瞟了旁边人几眼，忍不住又劝：
“你就服个软给刘建伟好好认个错，写个五千字检讨书。态度端正了，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闻屿择神情懒倦，骨节修长的手指操纵键盘。
“过不去就算了，日子过得去就行。”
“看看你这态度，亏得人家小女神还帮你求情。”
光线打在头顶，衬得闻屿择脸色沉而冷。
他眼梢耷拉，唇线绷起，目光停在蹲着的角色身上，久久未动。
耳机里忽然一阵枪声，打断他的思绪。
闻屿择喉结滑动一瞬，操控角色翻墙上楼。
“这儿有妹控，要不要。”
贺涛：“要要要，我拿栓狙跟你换。”
游戏继续进行，闻屿择举一把冲锋枪杀了一队人，正在舔装备，桌上手机震起来。
他垂眼瞟了下，是一串陌生号码。
懒得理，继续在红楼清人。
隔了半分钟，手机又震起来。
闻屿择不耐烦皱眉，由得手机震。
当他清完红楼，打满状态去跟贺涛汇合时，手机第三次震起。
闻屿择啧了声接起来。双手不离键盘，脑袋偏九十度夹着电话。
“喂。”
对面是一道女声，语气有些急：“是闻屿择吗？”
“嗯，你谁？”
他不耐烦。
“我是潘朵。”
“……”
“我在ktv看到楚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