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疲倦的情况下, 大脑机能容易紊乱。

楚璃大口喘着气，闭眼的一瞬间开始出现幻觉。

她的眼前，是一片暴风雨后平静的海，粼粼波光, 散发出寒冽的海腥味。

身体累极了, 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躺在一艘帆船上, 随波晃荡。

天和海的交汇处逐渐模糊, 她的内心安宁又祥和。

宁静不到半秒, 一声不合时宜的痛斥传入耳朵——

“你疯了？”

“......”

楚璃仍闭着眼，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没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除了闻屿择。

她缓了一阵，慢慢睁眼。

映入瞳孔的是白皙修长脖颈, 和锋利的喉结。

同时，凛冽而辛辣的烟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眼睛再睁开些，发现自己环着闻屿择的腰，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

大庭广众，像什么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后脊一阵紧绷，松开手想挣开, 却没一点力气。

她气若游丝：“扶我起来。”

闻屿择一把将人扯起来：“喜欢逞能？”

见过争强好胜的, 但没见过一个女的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他沉着脸, 真正生气的时候，谁的面子也不给。

“命都不要了非要争这个第一？”

楚璃还是站不稳, 本能靠在他身上。

她都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脾气, 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 委屈得要死：

“你干嘛凶我。”

没了那股清高的倔强劲儿, 声音微微沙哑，软的不像话。

她脸色惨白,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黑发毛茸茸贴着他脖子，身体轻得很，手指抓着他衣服下摆。

没用劲儿，要掉不掉的。

拽得让人心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屿择唇线绷直，烦躁压下火。

揽着她的肩扶正：“站好。”

他从旁边地上捞了瓶水，楚璃没接，看看瓶子，又抬眼看他。

一双眼睛扑腾扑腾。

闻屿择磨牙，扭开瓶盖，递给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这才接了，仰头小口小口地喝。

......

一千五百米结束，六班学生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但来晚一步，闻屿择将楚璃半揽在怀里。他们过来也不是，不过来也不是。

那一条言语狂热的红彤彤的横幅，此刻像极了一个笑话。

这情况谁再上来谁就是不懂事儿。

其他班的学生也站了一圈，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长得好成绩好，长跑还这么厉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不得不说，这两人站那儿真是配一脸，哎，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谁。”

有女生哼了声，嘴硬说：“那又怎么样，闻屿择又不喜欢她，配也没用。”

“不喜欢她喜欢你？”

旁边男生嗤笑，“没看见他冲锋衣都脱来给她穿了！”

闻屿择的衣服又长又宽，她穿上差点到膝盖，两只手都露不出来，看上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楚璃浑身没力，由得手被人抓来扯去。

“你轻点好不好。”

“要求还挺多。”

闻屿择动作不可能温柔。

帮楚璃把衣服穿好，拉链拉到顶，抵住她小巧的下巴。

再把头发捋出来，手指擦过她的脖子，指尖触感细腻又滚烫。

他垂头，盯着楚璃的脸。

她穿他的黑色冲锋衣，衬得脸蛋像一颗白色的桃子。

别的女生跑完都是痛苦面具。

她都喘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好看。

闻屿择揉了把她的脑袋。

力道不轻不重，故意把她的头发都弄乱。

“你干什么。”她有气无力抱怨，抬手理头发。

“谁让你这个鬼样子。”

“我哪里鬼样子了，我——”

闻屿择一抬手，虎口掐住她下巴：“怎么不是？”

她太漂亮，太耀眼。

不知道收敛，惹得所有人都来跟他争。

“还六班男生都爱你，你高不高兴？”

楚璃愣了下，想起那条鬼畜的标语一阵头疼。

其实她和闻屿择一样，恨不得把那横幅撕了。

但是不知道哪条神经搭错了。

她眼睛眨了眨，突然想逗他。

“高兴啊。”

楚璃冲他笑，“你不高兴吗。”

......

闻屿择点头，皮笑肉不笑。

下一秒，虎口忽然用力，用实际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他瞳孔深谙，唇线紧抿，楚璃感觉自己下巴快碎了。

“疼...”

她拧眉，一双眼睛布满水雾。

闻屿择松了点力，沉声：“好玩儿？”

“闻屿择。”

楚璃知道过了，放软声音喊他：“我想喝冰可乐。”

-

太阳被云层遮挡，气温陡然降下去亮度。

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

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学生陆陆续续散场，都拥到校门口觅食。

楚璃跟着闻屿择出校门。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外面套着闻屿择的外套，一手提了半瓶可乐，常温的。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旁边人像是没听见，自顾走。

楚璃跟上去，偏头看他：“我都这样了，喝个冰可乐怎么就不行了？”

“剧烈运动后不能喝冰的，是常识。”

“那我累坏了，想犒劳一下自己。偶尔放纵一下有什么关系。”

“还想放纵。”

闻屿择侧头，冷淡说：“谁教你这样跑步的？知不知道对身体伤害很大。”

......

从跑完到现在，这样的冷言冷语够多了。

楚璃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个什么。

没人逼着他陪跑。

也没人求着让他陪吃饭。

一会儿掐她，一会儿揉她头发，凶得要死，一句关心话没有。

她就搞不懂了，这人追过来，又一直臭着脸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抢了你们班的第一。”

楚璃脚步停下，认真看他：“干什么一直这种态度？”

闻屿择笑了声。

真是服了她的脑回路。

她拿到冠军比他自己拿还高兴。

但是她为了这个折腾自己身体，不要命的跑，他气的是这个。

没训练基础，身体素质又差。强行长时间过速跑，心脏随时都会负担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屿择舔唇，沉下性子准备给大小姐好好解释一下。

没来得及，一道成年男人的声音插进来——

“阿择。”

校门口人来人往，乌泱泱一片。

楚璃懵然回头，看到一群外校学生。

她认出一张脸，心脏陡然一紧。

邵俊文一只手抄tຊ兜，叼了根烟，懒洋洋站着。

他旁边，是一个穿西裤衬衫的男人。

二十来岁，皮肤黝黑，很高，也很瘦。虽然穿着正装，却给人流里流气的印象。

楚璃看着他们，手指蜷起。

二中也有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学生，但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眼里没有亮光，没有年少气盛，只有被烟熏酒燎和各种欲望荼毒之后，灰败而堕落的神情麻木。

叶铭茜和刘梦也在队伍里面，双手抱胸，和身后颓萎的气质融于一体。

“晖哥。”

闻屿择原地站着，扯了下嘴角，“好久不见。”

他语气闲散，表情却淡得很。周身气压又冷又低，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尽管如此，楚璃能看出他们关系不止是简单的认识。

绍俊文眼睛一直盯着楚璃，吐出一口烟说，“美女，想不到这么久又见面了。”

楚璃无视他，胃里一阵犯恶心。

与此同时，叶晖偏头，一个眼神让邵俊文神色一敛，立刻收声。

光看气场，两人就不是一个档次。

谁是老大，一眼分明。

闻屿择却和邵俊文不一样。

他眼梢耷拉着，没什么表情直视叶晖。

神情冷淡，一分都不让。似乎尊称他一声哥，已经给他最大的面子。

紧绷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叶晖向前两步，尖头皮鞋踩在地上磕磕响。

“既然碰上了，一起吃个饭。”

他一边说，一边瞟向楚璃。

少女皮肤白嫩细腻，五官漂亮极了，一双眼睛透亮得像两颗琥珀。

她的下巴微微上仰，睥睨一切的姿态。

宁县没有这样的女孩儿。

他好奇她是哪儿来的。

“这...你同学？”

叶晖颧骨凸显，眼窝凹陷，目光贪婪打在楚璃脸上，移不开眼。

“叫上一起呗，大家认识认识。”

楚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发怵。

她不自觉向闻屿择站过去，刚靠近，一道力量落在腰间——

闻屿择手掌按在她腰侧，带着力道将人拢到身边，紧紧贴着。

轻佻放纵，肆无忌惮。

一个宣誓主权的动作，在场人都看见了。

刘梦瞪大眼睛，去叶铭茜的袖子。叶铭茜嘴唇紧抿，脸黑得要死，不耐烦地挥开她。

“想去吗？”

闻屿择低头，前所未有的温柔嗓。

嘴唇几乎贴上她耳朵，灼热气息如数轰在皮肤上。

他面不改色，对这一切游刃有余。

楚璃受不了这个，身体都僵了。

她大概知道闻屿择在干什么。眨了眨眼，逼着自己回应：

“不想。”

少年眼睛黑而沉，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闻屿择笑了下，抬头，漫不经心道：“还有事儿先走了，你们聚。”

说完搂着楚璃就走。

叶铭茜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气得眼睛发红。

闻屿择一向对女生冷漠，再漂亮的都不多看一眼。唯独把这个楚璃当心肝宝贝似的。

“哥。”

她咬牙，看着叶晖：“闻屿择是找借口，摆明了不给你面子。”

刘梦附和：“就是，楚璃不可能跟他谈。”

叶晖轻笑。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他眯眼，目光久久停在少女身上。

“就那姑娘的反应，瞎子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