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
她摸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中午十二点了。
闭了闭眼,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蓝色的大海,水天一线。
楚璃一边笑一边跑,妈妈跟在后面, 叮嘱她要小心。
然而天色一变, 妈妈不见了。她哭着找了好久,看不到妈妈的影子。
狂风汹涌, 一个浪打过来, 楚璃被卷入水中。
咸得发苦的海水淹没头顶。
楚璃沉浮着下坠。
忽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拉住她, 将她带到岸边。
楚璃坐在岸边,还在呛水。
一抬头,看见一名个子高高的少年站在面前,
他对着她笑,眼睛又黑又亮。
......
身体的疲乏还未尽数褪去。
楚璃睁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坐起身穿衣服下床。
拉开窗帘,天空积压一层厚厚乌云,像是又要下雪。
经历昨晚那一遭,整个人精疲力竭。等闻琳赶到医院, 她回到家都快半夜三点。
她洗了个澡, 头发没有吹太干就睡。现在有点头昏脑涨, 估计凉着了。
楚璃无暇想那么多,扎起头发, 穿了件厚外套下楼。
走到一楼, 听到一点动静。
麻将馆今天没做生意, 大厅安静得很。
闻琳正在厨房忙活, 锅里在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的。
“琳姨, 你回来了?”
“嗯。”闻琳回头,面色是明显的疲惫,“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楚璃抿唇,手指蜷了下,问:“他…好些了吗?”
“走的时候阿择还在睡觉。”闻琳继续忙活手里的,叹了口气说,“虽然骨头没断,但多处皮下血肿,脑ct拍出来也不太好,还需要进一步住院治疗。”
楚璃咬唇,手指指甲掐进肉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管闻屿择怎么说,她都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她。
说不愧疚,怎么可能。
“对了,我在给阿择熬粥,你肚子饿了,也一起喝点。”
楚璃瞅了眼锅里,像是用猪骨和菜干熬的,她下楼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
“我去医院喝。”
闻琳握着勺子,眼神一愣。
“您在家休息。”
楚璃想去看看他。
“我把粥给他送过去,到时候再喝。”
-
白天医院人满为患,嘈杂又拥挤。
楚璃提着保温桶穿过走廊,来到病房一看,床是空的。
她心脏一紧,怔在原地。
脑袋空空的,一时想不到闻屿择伤成这样,还能去哪。
身后响起推门声,她转回头,看到闻屿择和一名护士走进来。
少年一身病号服,有点小,袖子短了露出一大截手腕,外头披了件黑色外套。
他瞳孔漆黑,精神似乎比昨天好了些。
但是鼻梁和眉骨的伤刺眼而锋利,身上得伤成什么样,她不敢想象。
“小妹妹,这么快又来看男朋友啦。”护士笑着调侃。
姑娘长得惹眼,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昨晚接夜班的时候看到她才走,泪痕糊在脸上跟个花猫似的。没想这才中午,又过来了。
楚璃忙否认:“我们不是。”
闻屿择垂眼,要笑不笑的。
她瞟他一眼,又问,“这是怎么了吗?”
护士说:“早上医生查房说肺部有点杂音,怀疑肺水肿。”
楚璃听不懂这些名词,眼睛陡然睁大。
“结果呢。”
护士笑笑:“拍了个片肺没问题,不用担心。”
闻屿择皱眉,觉得这护士是不是有点太多话了。
好在她没在废话,叮嘱他多卧床休息,两点钟要挂水,便推门出去了。
隔壁床的男人不知道去哪了,病房内恢复安静。
闻屿择缓慢走进去,坐到床沿。
他看她手里的东西,“这什么。”
“琳姨熬的粥,”楚璃将保温桶放桌上,“挺香的,趁热喝吧。”
盖子有点紧,她一下子没拧开。
大小姐哪是伺候人的料。
闻屿择别开她,把盖子拧开来,香气窜出来。
他抬眼问她,“你中午吃的什么?”
“没吃。”
楚璃淡淡笑了下,“跟你一起吃。”
闻屿择扬眉,从保温桶隔层取出两个不锈钢碗,盛上粥。
粥很好喝,菜干自带咸鲜味。
但是楚璃没什么胃口,喝完一小碗便放下,抽了纸巾擦嘴。
“好喝吗?”她问。
闻屿择没听清楚,“什么?”
“我问味道怎么样?”
“不错。”
楚璃抿唇,看他一勺一勺喝粥,又问:“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明天?”
他看着她,“明天你不上课?”
“我可以请假,琳姨一个人照顾你不过来的。”
闻屿择笑了声,勺子搁碗里。
“照顾啥啊,医院有食堂,也能喊外卖。”
他眼梢耷拉着,有些没精打采,“你们俩谁都不准来,该干啥干啥。要不我下午就出院。”
他当然希望楚璃能陪着他。
但是医院人流复杂,病毒又多,他不愿意看她愁眉苦脸耗在这。
干净的、积极的地方才适合她。
回学校上课才是她该做的事。
闻屿择说得坚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也只有他,伤成这样了还能气势汹汹威胁人。
楚璃了解他性格,不想和他起争执。
她坐在床沿,侧头看着他:“那我放学过来,不影响上课的。”
或许是当年在医院留下的阴影,让她有点神经质。
楚璃总觉得一切并不如意料中顺利。
心里像缺了块什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
病房内安静一瞬。
“楚大小姐。”
闻屿择舔唇,喊她一声。
忽然欺身凑过来,手捏着她下巴:“你是因为愧疚可怜我,还是离不开我?”
少年嗓音哑沉,离得近了能清晰看见他眼角的淤青,和眉骨的伤疤。
烟草味混着药水味。
楚璃眼睫颤动,心跳砰砰的。
“都不是。”
她一着急,打了他一下。
闻屿择痛得冒了一身汗,背脊弯曲,额头抵在她肩上。
楚璃吓了一跳。
“很疼?”
他不说话。
点头,呼吸洒在她脖子。
“那快躺下来休息。”楚璃想去扶他。
“让我靠会儿就不疼了。”
闻屿择一手揽着她,不让她动,“就一会儿。”
-
数九寒天,万物沉睡的季节。
楚璃照常回到学校上课。
那天之后,叶晖的人没再来过学校。
她心里戒备,不敢掉以轻心。于是调整计划,改成每天中午去音乐教室练琴。
医院那边,楚璃一有空就会去。
少年身体底子好,青春活力愈合能力强。经过几天治疗,身上的伤开始消肿结痂。
只不过脑震荡症状还未完全消除,医生要求他至少再住一个星期的院。
七班那群男生也来了好几回。
贺涛气不过,叫嚣着要找邵俊文单挑。
肖琦山相对理智,劝他别在这个节骨眼儿生事。
邵俊文挨过的打不在少数,两人积怨早已深沉。
拳头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一句公平,一句道理可以扯清楚的。
……
时间一天一天过。
临近圣诞节,纷纷扬扬的雪又下起来。
伴随着这场大雪而来的,还有数学竞赛初赛的成绩。
宋淮112分。
楚璃也是112分。
“还是不是人了,竞赛都能考这么高。”
“啧啧,他们俩水平也太接近了,甩了第三名十几分呢。张老头这回不得乐死。”
“其实说心里话,宋淮长得也很帅,我觉得女神和他更般配。”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
“你们不是吧,闻屿择这才请假几天,就开始墙头草两边倒...”
......
周六这天是圣诞节。
楚璃好好补了个觉,一直睡到早上十点才起来。
昨天没去医院。
她打算中午再过去找闻屿择吃饭。
宁县不比北城,圣诞节气氛一点不浓厚。
就班上几个同学吵吵嚷嚷地谈论。街道上,店铺里,基本看不到任何圣诞装饰。
楚璃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
要不是潘朵提醒,她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看上去就很冷。
楚璃洗漱一番,打开衣柜挑了件深色毛衣,外面搭一件米杏色羊毛大衣。
眼神下移,停在那条雪花图案的围巾上。
她犹豫一阵,取出围巾。站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绕了个漂亮的结。
头发还没来得及捋,听到“tຊ咚咚”的敲门声。
楚璃只当是闻琳找她,忙跑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傻眼了——
闻屿择懒洋洋倚着门框,人高腿长,只穿一件薄薄的黑色卫衣,肩线笔直宽阔。
他头发稍微长了,随意搭在眼皮上。脸上伤口基本结痂,瘦了些,更显轮廓凌厉分明。
楚璃惊讶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出院了。”
“出院?医生批准了?”
前天过去,医生才说了还要留院一周。
“嗯。”
闻屿择扬眉,稀松平常的语气,“手续都办完了。”
其实主治医生没打算提前放他。
闻屿择仍然有耳鸣和头疼的症状,都是脑震荡常见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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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一会儿说课程落下再不回学校就补不上去了,一会儿说都圣诞节了再不陪女朋友就要被甩了。
医生当然不信他要学习的鬼话。
不过瞧见过楚璃几次,小姑娘确实漂亮得惹眼。
少年能说会道,一张嘴能吹出花儿。医生被他磨得没办法,叮嘱他一周后必须回来复查,才签了出院同意单。
......
闻屿择垂眼,视线在她身上扫一遍。
“打扮成这样,出去过节啊?”
他拖长音,语气懒散。
刚恢复了点生气,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儿。
可是楚璃心里好高兴。
她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嗓音带着丝丝甜:
“对啊,找你。”
他能顺利出院,是圣诞节最大的惊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屿择勾唇,见她头发还嵌在围巾里,伸手绕过她脖子,帮忙捋出来。
“得提前预约好吧,我很吃香的。”
少年手指骨节修长,穿过她柔顺的黑发。
楚璃乖乖站着,憋了会儿笑。
“那择爷,我还有机会吗?”
她嗓音微哑,学着七班那些人这样喊。
闻屿择舌头在嘴里裹了圈儿,捏了捏她的脸。
“好的不学。”
这段时间以来,楚璃变得乖顺很多。
闻屿择知道她对自己是有愧疚的。
她把他受伤住院的事归咎到自己头上,想尽力补偿他。
闻屿择不希望看到她这样。
好在现在顺利出院了,这件事总算能翻片篇儿了。
他说完松手,又去拉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房间带。
“先收礼物。”
楚璃一愣:“礼物?”
闻屿择没搭话,推门走进去。
卧室还是闻琳收拾过的样子,干干净净的。
而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盒子。
......
楚璃心跳一滞。
几乎一瞬间就认出那是什么。
闻屿择挑眉,“圣诞节快乐。”
“你…”
她难以置信看着他,眨了眨眼,睫毛颤个不停。
“打开看看。”
楚璃抿唇,心跳在耳边加速。
“咔哒”一声,金属扣解开。
她轻轻掀开琴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精美的橙红色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