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刺耳[校园] 深巷无酒 2715 2026-03-05 08:28:41

雨珠垂直砸在石板路上, 一圈一圈划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整个宁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氤氲雾气中,无端给人心情增出些阴郁色彩。

楚璃从公交车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

洋房门口的路不平整,有一tຊ段已经积起小水坑。

她撑着伞, 小心翼翼绕开。走到院门口, 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一到周末,麻将室生意都很好。

今天没有出现沸反盈天的景象, 只传出一阵稀稀拉拉的麻将声。

楚璃进了院门, 将雨伞放在门口敞风。推开玻璃门进去, 看见一楼大厅只有寥寥两桌人。

再看脚下,茶叶,椅子, 扑克牌散了一地。

正中央有一台机麻摔瘸了一角,麻将已经被捡起来放在一个塑料盆里。

闻琳拿了个簸箕和扫帚,在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而闻屿择一身黑衣黑裤,倚靠桌子站着。正打电话,像是在询问维修费用。

楚璃扫了眼这一地狼藉,都不知道怎么抬脚。

她咬了下嘴唇, 旁边麻将桌的议论声清晰传来。

“那个老张也真是的, 自己打牌不记张, 赖人家小徐出牌没支声儿,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那把是清一色带勾的牌, 最后没胡到, 还反挨了个大的, 怎么能服气。”

“那也不能掀桌子打人啊, 小徐没事吧,我流挺多血。”

“都是鼻血, 应该不碍事。得亏阿择回来得及时,老张遇到个硬茬才肯认怂。不过他一个月赢的钱都拿来赔医药费和桌子钱了,闻老板以后都不肯做他生意了。”

......

楚璃不懂麻将,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这里的人脾气挺冲,打个牌都能打起来。武力值爆表,一个比一个野蛮。

闻屿择挂了电话,看到站在门口的楚璃。

他眼梢耷拉,情绪淡下去。再面无表情,轻飘飘移开。

“厂家说明天上门来修。”他对闻琳说:“我上去了。”

闻琳应了声,支起身子来才看见楚璃,忙招呼她进来。

“小心地上有水。这里乱,赶紧上楼学习去吧。”

楚璃点点头,拉着书包肩带往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发现闻屿择今天看她的眼神冷得很,一点要跟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上楼。

楚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问:“你也才回来吗?”

他往上走,不说话。

“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你了。”

她试着缓和气氛,开玩笑的语气,“不是说不敢骑摩托去学校吗。”

闻屿择冷淡“嗯”了声,头都没回。

“怎么不说话?”

楚璃不明就里,追上去。

前面人忽然停脚,差点撞到他背上。

楚璃往后退了一步,闻屿择转身,居高临下看她。

“今天去哪了?”

楚璃轻轻眨眼,有些茫然。

刚才在街上,他没看见她?

“奶茶店。”

“去干嘛?”

“写作业。”楚璃回答,“怎么了?”

闻屿择垂眼,唇线抿直。

本就不畅的脸色拉得更沉。

沉默几秒,又问:“明天呢,还去?”

楚璃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如实回答:“是啊。”

......

闻屿择说不出话了。

在校门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什么都看见了。

回想国庆节撞见她出门那次,她才吃了午饭就往外跑。

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里写,她也不愿意回答。

难怪。

原来她的写作业,是和男同学约在奶茶店,一边做题一边有说有笑。

遇到不会的题,能相互学习。

遇到下雨天,还能一起打伞。

真行。

说不清原因,胸腔翻起一股莫名的火。

闻屿择脸一沉,转身就走。

楚璃完全状况外,背着书包跟上去:“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她目光下移,不经意落到他的黑色外套上。

湿透了,几乎贴在他身上。

楚璃伸手,抓了抓他的袖子:“你的衣服湿了。”

像是找到某个起火点。

闻屿择的脾气来得猝不及防。

指尖刚碰上,他猛地抽开手。

脸色冰冷,狭长眼尾收拢:“我让你碰我了?”

楚璃的手被甩开。

愕然一瞬,也有点来火。

“我惹你了?”

楚璃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忘了在他身上吃过的亏。

“好心问你一句,至于这种态度?动不动就冷脸,谁愿意跟你这种人沟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屿择冷笑一声。

也对。

她矜贵,骄傲,睥睨一切。

和那个姓宋的一样,众星捧月,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他这种人”,哪配跟她沟通。

闻屿择喉结滑动,瞳孔一片漆黑。

“你谁啊你?”

他带着压迫,往下一步,眼底渗出戾气,“别他妈太看得起自己。”

楚璃没被这样对待过。

呼吸一滞,胸口开始起伏。

“闻屿择,你到底什么毛病!”

委屈和愠怒布满眼,她瞪着他:“我就这么惹你——”

话没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她的肩,往墙上一推。

楼道逼仄,无路可退。

“知道自己惹人烦。”

闻屿择低头,嘴唇抵上她的耳廓,语气恶狠狠,“就闭嘴。”

纤薄皮肤被滚烫包裹,烟草味占据呼吸。

楚璃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他贴着她,嗓音冷沉,一字一顿磨牙:

“别在老子面前晃。”

-

翌日中午,闻屿择在一片晦暗中醒来。

屋子里窗帘半拉着,外头还在下雨,天空一片阴翳的灰蒙。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

昨天跟贺涛他们喝得太晚,这会儿脑袋昏沉,嗓子干得厉害。

他坐起身,抓了一件长袖T套上,屐着拖鞋出卧室。

牌友们还没来,楼房上上下下都很安静。

闻屿择下楼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降温天穿这么点,午饭不吃还喝冰水?”闻琳正在厨房洗茶杯,看他仰头喝水,“你是嫌热得慌?”

闻屿择眼皮耷拉着,没理她。

正好肚子饿了,他一口气喝完一瓶水,又弯腰去柜子里捞方便面。

“你要出面我给你煮,别吃方便面没营养。”

闻屿择嗓子还哑着:“懒得麻烦。”

闻琳直起腰,把手擦干净。

“麻烦什么啊。我和阿璃中午也吃的面,调料都齐全,洗的菜叶子都没吃完,我现在给你煮?”

闻屿择动作一顿,轻微皱眉。

这个点,楚璃早就出去了。

说不定已经喝上奶茶,和男同学谈笑风生。

闻屿择哂笑一声。

将方便面扔回柜子,恢复吊儿郎当的语气:“行吧,那再加个煎蛋。”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上桌。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闻屿择筷子挑起面,吸溜一大口。

闻琳坐在桌对面,支着手肘看他吃。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家里多了个优等生就忍不住对比。

“你看你,睡觉睡到大下午,别人阿璃都拿着书本学习去了。你有人家半点自觉,我晚上睡着了都能笑醒。”

闻屿择在心里“嗬”了声,没搭话。

闻琳继续说:“苦了人家小姑娘,下雨天还跑那么远去学习。”

这面是越吃越没滋味。

闻屿择顿了下筷子:“她还跟你说这些?”

“人家不跟我说难道跟你说。就是一楼太吵,影响学习了,人家才想办法找了个安静地方。”

“楼上哪儿吵了。”闻屿择一脸不屑,“她就是不想呆在这儿。”

或者准确点来说,她是更想待在别的地儿。

“怎么不吵,你住三楼又听不到。”

闻琳没好气说,“人家下周末竞赛,抓得紧呢。哪有闲工夫挑这挑那的。”

闻屿择埋头吃面,没再说话。

昨晚喝得不少,脑袋沉得难受。

可就算这样,楚璃那双怨怼的眼,像是一帧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

抹都抹不掉。

鬼知道他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

良久,闻屿择把筷子搁碗上。

想过来想过去,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她真是因为太吵...”

他喉结滑动,嗓音艰难,“才跑出去写作业的?”

他住在三楼,的确是不吵。但是二楼的情况,他完全没注意过。

“那不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闻琳说,又问他:“昨晚都跟谁一起喝了?”

“贺涛他们,还有陈小沁。”

闻屿择说着摸出一支烟,低头点上,扫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今儿怎么回事,那些打牌的比我还能睡?”

闻琳差点被他气笑,瞪他一眼:“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不开门。”

“哦?”

闻屿择挑眉,“小姑你生意都不做了,干啥呢?”

麻将室生意一直不错,闻琳一个月下来比有些进城做买卖的赚得都多。

她舍不得休息,一年到头都耗在这。

问完好一阵,闻琳抿着嘴,没说话。

闻屿择看她反应,呼出一口烟,猜到什么。

他唇线紧抿,沉默两秒。

一股难以掩饰的燥意和厌恶从眼底渗出来。

“闻招的tຊ事?”

“闻招”两个字是闻屿择的禁忌,闻琳从不在他面前提。

既然今天他主动问起,就没必要掩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琳眼神闪烁一瞬,又放松下来。

“这不是,天气转凉了嘛。”她缓慢说,“我给你爸装了几件衣服,下午找熟人送进去。”

“里面有衣服,冻不死他。”

他嗓音不带温度。

仿佛那个“他”,不是什么活物。

静了两秒,他又问:“多久?”

“什么?”

“多久出来。”

闻琳双手肘桌上,叹了口气:“按照他的情况,至少还有两年。”

“才两年。”

闻屿择冷哼一声,戏谑说:“进进出出多麻烦,干脆就住里面,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还是个人了再出来。”

“阿择,你别这样。”闻琳皱眉,“他好歹是你爸。”

修长指尖猩红明亮,闻屿择深吸一口烟,吐出白雾。

胸腔被尼古丁占满,恶劣情绪却憋得更狠,无法释放。

“我爸?”

他脸色冷,声音更冷,像隆冬时节,结了冰的海。

“我早当他死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