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学生们蜂拥撤离教室。
一抹斜阳投下橘黄的光，教学楼逐渐恢复宁静。
楚璃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直接回教室。握笔端正坐着，头发挽至耳后, 沉下心做卷子。
她在网上查过了。
虽然自己实力相当一般, 但是想要提高长跑成绩，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需要做的是压缩时间。
除了准备竞赛, 还得保证每天都有时间做有氧和呼吸训练。
时间一分一秒过。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 有做题的, 有看小说的，还有一个戴着耳机在追剧。
楚璃做完卷子，还不到晚上八点。她把东西收拾好, 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间隔宽敞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操场被夜幕笼罩，有几个男生借着稀薄光线在踢足球。
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楚璃拉着书包肩带，站在操场边。
在这一刻，她有点头疼了。
一千五百米，几乎等于两个八百米, 得跑将近四圈。
......
她望着茫茫操场, 提了一口气。
话都放出去了, 就只能硬着头上。
-
与此同时，操场边的篮球场。
七班几个男生难得没出去浪, 组了个局玩四人制篮球赛。
场上球员跑动, 喘息声混着呐喊声。
肖奇山移动马步, 双臂大大张开, 被闻屿择流畅运球晃过。接着起脚，跳投, “唰”地一声，篮球进框。
欢呼声起，少年们挥汗如雨，恣意张扬。
十分钟后对局结束。
肖奇山被打的没了脾气，撑着膝盖喘成狗：
“靠，老子再也不跟你们打篮球了。”
贺涛：“菜就别找借口。”
“下回我们换，你去防他试试，”
贺涛扬眉，特有自知之明：“我太瘦，防不住。”
肖琦山甩他一记白眼，又不服气地看向旁边仰头喝水的人。
“我说你这体力是人吗？老子一百四tຊ十斤的大猛男都差点被你创翻，温柔点会死啊！”
闻屿择喉结滚动，一口下去大半瓶：“一个大老爷们儿，我凭什么对你温柔？”
“嚯哟，那你想对谁温柔？”
肖奇山撇着嘴调侃，“我来猜一下啊，前天来找你那高一的妹子？卓颖？陈小沁？还是——六班的小女神？”
闻屿择差点噎着，瓶子一捏扁，张口就要问候他。
肖奇山指着远处：“那不是小女神吗？”
闻屿择眼神一滞，扭头看过去。
昏黄路灯下，楚璃正绕着操场跑步。速度不快，马尾一晃一晃，跑步姿势标准流畅，和平时矜贵娇软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肖琦山眨眼，愣了愣说：“她在干啥？锻炼身体？”
旁边男生说：“论美女的自我修养，不过她身材已经很好了，这也太自律了吧。”
“啧啧，小女神哪哪都好，就是太高冷了不亲民，有时候下课遇见了，看都不看人一眼。”
贺涛拐了那人一下：“别说了，人过来了。”
操场紧挨着篮球场。
楚璃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
运动过后，她的马尾有些松了。楚璃抬手拨弄两下，不怎么舒服，索性扯掉皮筋，任长发披在肩上。
月亮从云层钻出来，细细密密洒下一层薄光。
少女穿一双德训鞋，身上是宽松的校服套装。黑发柔软垂在肩上，脸颊莹白，眉眼被光影融化，显得柔和又朦胧。
楚璃不经意抬眼，看到一群打完球的男生。她眨了下眼，从一众人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楚璃没想刻意和他打招呼。
可是既然撞上了，也没理由装作没看见。于是抬脚，迎着一众目光走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闻屿择竟然没出去鬼混。
楚璃感到好奇，但肯定不能直接问，话到嘴边变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学校？”
“……”
语气太过熟稔，周围人都吸了一口气。
闻屿择什么时候背着他们都跟小女神这么熟了！
“很奇怪？”
闻屿择眼梢耷拉，扫她一眼。抓起地上的书包，随意挎在肩上：“你不也还没回去？”
“我是为了学习。”楚璃眨眼，“你呢？”
“……”
闻屿叉腰，偏着脑袋：“老子是为了锻炼身体。”
周围一圈人憋笑都快不行了。
肖奇山低头小声：“我怎么觉得，小女神一本正经羞辱人的样子特别萌。”
贺涛忍着笑附议：“我也觉得噗哈哈哈。”
楚璃毫无察觉。
“哦”了声，又问：“那，一起回家？”
闻屿择：？
又来？
一群人刚才还在笑，安静一秒，又开始表情夸张地哦哟哟。
闻屿择舔唇，下颌线绷紧。
她特么故意的吧。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住在他家里？
楚璃镇静脸，眼神询问：走不走。
闻屿择摸不清她的路数。面无表情说了句“随便你”，将书包转到后腰搭着，手抄进兜，自顾往校门口迈步。
-
校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有气无力地一闪一闪。
楚璃运动过后出了一身汗，被风吹得有点凉。她捏着校服拉链往上拉，抵到下巴处。
两人一起进小超市，闻屿择问：“吃零食吗？”
楚璃衣领罩着下巴，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酸奶要不要？”
“不了。”她轻声拒绝，“谢谢。”
闻屿择扯了下嘴角，没搭话。拿了支口香糖和一包烟，扫码结账。
小超市到公交站有一段距离。
街道两旁树影晃荡，夜风丝丝缕缕拍在脸上，有了冷意。
闻屿择走在楚璃侧前方。他人高，帮她把风全挡了。
从楚璃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黑发被汗浸湿，粘不拉几搭在眼皮上，下颌线利落上扬，喉结锋利。
他穿着深色篮球裤，肩宽腿长，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上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衬得他活力又恣意。
正走神，前人忽然顿住脚，回头。
“我说。”
楚璃眨了下眼：“啊？”
“那羊毛卷儿没再找你麻烦吧。”
楚璃嘴张了张，又闭上。
如果把运动会的事告诉闻屿择，说不定问题就解决了。
但叶铭茜喜欢他。
多了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觉得挺没意思。
楚璃摇头，转而说：“运动会我报了一千五。”
旁边的人脚步稍顿。
“跑那玩意儿干什么。”
楚璃耸耸肩：“就想试一试。”
闻屿择“嗬”了声，眼神鄙视，食指和拇指捻起她的校服袖管。
“脆得跟块儿豆腐似的。”
他扯着她左右晃，像拉着个提线木偶：“别把自己跑死了。”
他说完松手，从兜里抽出口香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楚璃看他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想起刚来宁县那天。
闻屿择也是嚼着口香糖，穿一身非主流的花衬衫。
摩托车骑得飞起，差点就把她撞了。
“你平时怎么没骑车上学？”她问。
“想什么呢，学校领导不是摆设好吧。”
闻屿择懒散拖长音，“骑摩托上学等着被开除？”
楚璃闷闷看他一眼。
每次心平气和跟他说话，总是这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看不出来，你还把校规记在心上。”??
她伸出五指，低着眼睛挨个儿数：“会抽烟，会骑车，会打架，会修洗衣机…”
闻屿择停脚，掀起眼皮。
楚璃弯唇：“你会的东西真不少。”
“再说试试。”
楚璃没收住，还在说：“哦对了，还会翻墙。”
......
眼前路灯暗下一片。
闻屿择忽然抬手掐住她的后颈，手背青筋凸显，带上力道将人一整个拎到跟前。
他嚼着口香糖，咬肌一下一下鼓起。
低头，凑得极近：“继续说，我都听着。”
少年嗓音沉磁，带着烟草气味的清冽气息扑在耳廓上。
楚璃紧绷得像一只待宰的兔子。
抬起一双玉白的手，防备捂住脸，难得乖一次：“我说完了。”
她眨眼睛，像是真的怕了。
闻屿择眼底深谙，看她两秒，松开手。
“老实点儿。”
楚璃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心跳砰砰的。放慢脚步，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阴晴不定，性格又差。
心情好的时候人模人样，不高兴了脾气就跟狗一样。
凶巴巴的，惹急了还咬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夜已经很深，月亮静悄悄压在树枝上。
窗外人声淡去，南桥街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稀疏的狗吠。
闻屿择刚洗完澡，完全感觉不到冷，套了短袖短裤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水滴沿着下颌线滑到锁骨。
房间没开灯，桌山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
讨论组已经99+。
【肖琦山@闻屿择：什么情况，小女神对你很主动啊。】
【肖奇山：她也住南桥？哪条街啊？】
【贺涛@肖琦山：你就别想了，他的嘴比主席台上的花岗岩还硬，撬不开。】
【肖琦山@闻屿择：靠，那我明晚就去你家睡。不行，我下周都去你家睡…】
闻屿择轻嗤，懒得理这两个傻逼。
将手机扔到一边。拿了条毛巾擦头发，
不一会儿，手机又叮了一声。
他以为又是肖琦山，不耐烦啧了声。抓起来一看，是陈小沁发来的微信。
【陈小沁：睡了吗？】
闲散表情退下去。
取而代之，浮现某种晦暗不明的东西。
闻屿择默了两秒，将毛巾搭在肩上。
【闻屿择：没。】
【陈小沁：一整个国庆节都没见着你人。】
【陈小沁：这周六过来聚聚？叫上涛子和肖奇山他们一起。】
他唇线抿起，垂着眼睫，压出一道黑沉沉的阴影。
【闻屿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