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楚璃握着手机, 手有点抖。
她起身背离人群，回到房间关上门，喧闹声瞬间褪去。
看到来电的第一反应是徐丽媛怎么会用爸爸的手机给她打电话。
之前明明说，二审得春节过后。所以当她听到楚敬华唤她“阿璃”, 仍有些难以置信,
可听筒那边的的确确是楚敬华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办完手续的。”
楚敬华声音明显透着疲惫, “今天又处理了一些事, 晚饭都没吃tຊ, 忙到现在才有空给你打电话。”
楚璃心口沉甸甸的，情绪激动又复杂。
父女之间关系算不得十分亲厚，并在徐丽媛出现之后更为淡薄。
但到底是亲爹, 听到他历经沧桑似的语气，心里还是难受。
“爸爸，事情都解决了吗？”
“嗯，检方证据不足已经撤诉了。而公司那边，破产立案审查还没通过，清算也停了, 现在在谈收购的事了。”
“收购？”
楚璃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担心爸爸多年辛苦积累的产业都要拱手送人了？
“别紧张, 能被行业龙头收购不是坏事。现在说这些你也不懂, 等你回北城我再慢慢教你。”
楚敬华简要说了两句，又问：“对了, 寒假都放几天了, 你怎么还没回来？”
楚璃如实说：“我还没买票。”
她不知道楚敬华这么快就能出来。想着寒假回去除了刷题, 就只能在家和徐丽媛大眼瞪小眼。
刷题在哪不是刷, 她留在宁县还能帮闻屿择补习功课。
而且过两天就是复查的日子，她想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那头楚敬华顿了下, 严肃起来：“怎么还没买票？你一开始不是挺讨厌那个地方吗？”
当时事发突然，不得已才安排楚璃去宁县待一段时间。
他知道因为官司的事委屈了女儿，想着出来一定好好安慰安慰。结果回到家没见着人，楚璃还在那个地方。
……
“我没有很讨厌这里。”
听楚敬华的意思，北城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随时会让她转学回去。
楚璃隐隐难安，态度软和下来：“爸爸，我都习惯了，这里的人…都对我挺好。”
好在她似乎多虑了，楚敬华没往那方面提：
“闻琳我认识很多年了，是个靠得住的人，所以我才放心把你送过去，但是人家家里也要团年，你一个外人留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
楚璃仰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
这是楚敬华出来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她不想闹的不好看。
楚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爸爸，我过几天就回来。”
“还要过几天？”
楚敬华嗓音不悦，不容置喙道：“我给你买后天的机票，你明天好好收拾一下。”
后天？
楚璃身体一僵，从床上坐起来，没来得及反驳，听到楚敬华又说：
“今年过年我们要去海城，时间还挺赶的，你的作业早点写完，到了那边就好好玩。”
楚璃握着手机怔住。
海城？
那是徐丽媛的家乡。
她抿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去海城。”
那边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沉下声音说：
“你徐阿姨一直帮爸爸周旋案子，吃了很多苦，已经小半年没回过娘家了。我们就当陪她回去看看老人，他们也想见见你。”
楚璃吸一口气，执拗劲儿上来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楚敬华厉声，“一家人高高兴兴团聚，你有什么好抗拒的？”
“......”
楚璃皱起眉，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
她这个爹一向手段强硬，做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自以为最为妥帖地为她作尽所有安排，从不问她一句想不想，要不要。
成年人不就是爱搞那一套——
我生活经验丰富，比你更懂得怎样才是最好。
我是你长辈，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你还小有些厉害关系你不懂，等想通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
楚璃静了片刻，态度冷下来：“去海城，那外公外婆怎么办？他们也很久没见到我了。”
“什么。”
楚敬华好不容易放出来，又被琐事纠缠一整天身心疲惫。这下一听，迅速变得恼火：
“你什么态度，大家一起过个年是皆大欢喜的事，你在这搞什么对立。”
回自己外公外婆家过年就是搞对立？去陌生人家就是听话懂事？
什么逻辑。
这话楚璃忍住了没说，双方陷入沉默。
父女难得通一次电话，却闹成这样的僵局。
楚敬华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说：“我再说一遍，过年和我们去海城。你都十七岁了，不要跟小孩子一样任性。”
“我没任性。”
楚璃平静说，“过两天我会自己回北城，跟外公外婆过年。”
-
日子一天一天过，二月在一片阳光灿烂中到来。
距离楚敬华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好几天。
后来他给她打过几次，楚璃一个都没接。
海城她是一定不会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楚敬华也不会因为她的坚持而妥协，电话接起来只会是无休止的争吵。
参考书已经买回来了。楚璃每天按照计划帮闻屿择补习，生活平静，简单而充实。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闻屿择复查的日子。
这天正好立春，两人吃了早饭出门，坐公交车去医院。
走廊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不锈钢排椅摆在两边，冰冰凉凉，坐满了等候检查的人。
闻屿择是复诊，很快叫到号。
他进去后，楚璃独自站在外面等待，心里一根弦紧绷着。
楚璃一向对医院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冷漠又压抑，每天都有生命到来和逝去，悲欢离合尽汇集于此。
拥挤吵闹，不死不休。
煎熬等待着，一分钟比一年还长。
过了快半个小时，诊室的门终于打开，楚璃才发现自己手心捏出了一层汗。
走廊到处都是人，吵得很。
“先出去。”
闻屿择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楚璃仰头，克制住轻微发颤的嗓音：“医生怎么说？”
他勾唇，垂眼看着她：“就正常。”
楚璃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微蹙起眉，伸手抓过报告单来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之前在网上研究过，对各项听力指标意义有一定了解。
报告单上两条听力曲线趋于平缓，是好的征兆。
评估结论也不错，可以说是远超预期。
闻屿择恢复得很好。
意识到这一点，楚璃感觉一颗心被巨大的欣喜填满。
“指标全部都是好的。”她抬眼，瞳孔亮闪闪，一脸藏不住的喜悦，“你自己感觉呢？耳鸣声是不是都差不多消退了？”
闻屿择表情无波无澜，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确实好了些。”
医院绿化带没什么人，凉风轻轻拂在脸上。
楚璃不满他的平淡反应，轻声埋怨：“你怎么什么都这么淡定，不能早点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吗。”
“我不是说了正常。”
闻屿择低头，笑着去看她的眼睛，“还担心吗？”
他语气懒散拖着长音，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晕开一层淡淡的雾色，和煦又灿烂。
楚璃看着他，瞳孔被光线映得更为浅淡。
或许是太开心。
或许是想在他脸上看出些别样色彩。
她朝旁边看了一眼，趁周围人没注意，撑着他胳膊踮起脚尖，忽然身子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下。
“嗯，不担心了。”
少女睫毛颤动，刷子一样扫在他的心上。
闻屿择被定在原地，尾骨蹿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蔓延上太阳穴。
他喉结滑动，才不管这是哪，揽着她的后脖子低头。
楚璃像是有所防备，小手挡住他的脸：“我不要，这里好多人。”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闻屿择磨了磨牙根，松开手。
凑到她耳边，沉着嗓子说：“行，晚点收拾你。”
-
尘埃落定，两人心情都很放松，决定去外面吃一顿再回家。
楚璃不爱吃辣，最后商量去吃校门口那家烤肉。
寒假期间，烤肉店没什么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点了份双人餐，又加了一份冰淇淋和拌饭。不一会儿服务员上菜，小推车上堆满了各色菜品。
楚璃动手能力很一般，烤肉的工作自然落到闻屿择头上。
少年脱去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捋到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
他握着夹子，动作利落地翻烤。
楚璃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他烤。
心里想，脑子好使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轻易上手，还像模像样。
炉火正旺，烤肉滋滋冒油，肉香味很快窜出来。
闻屿择握着夹子翻烤，抬眼看了看楚璃。
她垂着眼，睫毛顷长压下，脸蛋红扑扑。手里握着冰淇淋勺子，发愣盯着烤盘里的五花肉。
“饿了？”
楚璃回神，微微挑眉，“还好。”
闻屿择拿剪刀把肉剪成小块，tຊ依次夹着翻了个面。
过了会儿，他又问：“机票买了吗？”
楚璃一愣。
“还没。”
她说完低头，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这几天她都闷着，除了学习上的事话变得很少。
今天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她肩上的压迫并没有真正消失。
闻屿择是个多聪明的人，一早就察觉到她的情绪。
只是她不主动说，他就不开口问。
楚璃放下勺子，呼出一口气：“我爸让我过年去我继母家。”
“我不想去，和我爸吵了一架。”
闻屿择垂眼，把烤好的肉夹到旁边的盘子。
“不想去就不去。”
他淡声说，拿筷子夹了肉和生菜给她包了一个。
楚璃伸手要接，他直接递到她唇边，挑眉，示意她张嘴。
楚璃张嘴吃了，脸颊撑得鼓鼓的。
“但是你爸才出来，不管怎么，你得给他个交代。”
闻屿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见她嘴角脏了，扯了张纸巾帮她轻轻擦拭。
“明天就是小年了，你再不回去，你爸该怪我诱拐未成年少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