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阿择来了。”
绍俊文手指捻烟,轻嗤一声。
顺着闻屿择的目光下移,假模假样笑了下,慢慢挪开腿。
楚璃赶紧拉着书包带子, 三步并作两步, 跑到闻屿择身边。
“美女,到底哪个是你男朋友啊。刚走一个, 这是又来一个呢?”
邵俊文一路盯着她, 眼神狎弄。
他一向忌惮闻屿择, 从不会没事找事摸老虎屁股。
上次在校门口碰见,叶晖也在场,他可是吭都不敢吭一声。
而今天, 他当着闻屿择的面。
故意挑这事儿来说。毫无掩藏,反而讽刺意味十足。
闻屿择眼底黑沉,冷声:“你他妈再放一个屁试试?”
“这么宝贝啊,说都说不得了?”
邵俊文吐出一口烟,表情轻蔑,“老子说的可是事实。”
今天两所学校在古镇组织活动, 校领导和班主任都在。
闻屿择若敢在这儿跟他动手, 不论结局如何, 吃亏的只能是他。
五个人站在路口,剑拔弩张, 气氛紧绷着。
面对这种低级恶俗的污蔑, 楚璃一个字都懒得理。更不屑跟绍俊文多说一个字。
她拉了下闻屿择衣袖, 示意他离开这。
而闻屿择冷眼睨着邵俊文, 没动,也没说话。
“别理他们。”楚璃轻声, “我们走。”
她怕他真的动手,扯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你怎么过来了。”
楚璃故意转移话题,又问。
“半天找不到人。”
闻屿择扫她一眼,戾气收敛一些,“以为你掉山底下去了。”
“手机摁到静音了,没看见。”
闻屿择没说其他,嗤了声:“瞎跑。”
两人一走,旁边俩男生笑得放肆又轻挑。
“这女的够味儿,长得真他妈纯。”
“脱了衣服都一个样,实际不知道怎么骚。刚才跟其他男的眉来眼去,现在在这儿装小白兔。”
“哈哈哈操,越说越有感觉。老子就喜欢这种清高样儿,下次看片儿可以带入一下…”
两人已经走出去一截,楚璃都没怎么听见。
然而有几个不堪入耳的字眼,偏偏落到闻屿择耳朵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停下脚,嘴唇绷紧。
拳头捏得“咔咔”响。
楚璃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袖子被抽走。
穿堂风从路口吹进来。
盛怒之下的闻屿择没人敌得过。
两个小弟还在乐呵,闻屿择毫无征兆冲过去,一记拳头砸在其中一人脸上。
另一个骂了声,没来得及动手,肚子挨了一脚踹,痛得跪趴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眨眼功夫,俩人倒在地上嗷嗷叫唤。
闻屿择扯起一人头发,沉着脸,眼神冷到带煞:“再说一句,舌头给你割了。”
绍俊文到底是半个大哥,眉头狠狠一皱,也被激怒了。
骂了句脏的,烟丢地上碾灭:“闻屿择!你发什么颠!”
他捏着拳头上来,被闻屿择一闪给躲开。
两人扭打在一起,实力悬殊,邵俊文根本不是闻屿择对手。
肩膀被他用力踩着碾,骨头都快碎了。
绍俊文蜷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以后见了她,乖乖绕着走。”闻屿择脚上用力,眉眼狠劣,“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场面混乱不堪。
楚璃被眼前景象吓蒙了。
她反应过来去拽闻屿择。使劲儿拽,根本拽不动。
动静太大,周围站了一圈人。
路过观景平台的都听得见。
二中几名老师慢悠悠爬上来,就听到有人打斗尖叫。
“你别打了!”
闻屿择胸口起伏,听到她喊他名字,理智稍微回拢。
本来都收手了。
却听绍俊文躺在地上,啐了一口血又说:“本来就一脸欠操样,说两句你就心疼了?”
......
“想死?”
闻屿择眉眼阴鸷,掰起邵俊文的脸,“老子成全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邵俊文偏偏挑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惹事,什么目的他一清二楚。
可他真正发怒的时候,不会顾及那么多。
他本就活在淤泥里。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剩几样他在乎的了。
学校也好,规矩也好,他统统懒得理。
楚璃是个例外。
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行。
而且遇上邵俊文这种渣滓,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不把他打怕了打服了,这事儿就过不去。
邵俊文已经满嘴是血,他拳头爆出青筋,又是狠狠一拳砸下去。
“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怒呵。
闻屿择像是没听到,继续踩在邵俊文身上打。
教导主任刘建伟和几名老师震惊又愤怒,脸都黑了。
周围一圈人,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录像。
而闻屿择穿着二中校服,寸头被他打得满脸血,旁边还倒了两个。
“闻屿择!”
刘建伟一声怒吼。
一切都晚了。
最后的最后,是几名男老师上来把他拉开。
闻屿择脸色冷白,沾了刺眼的红。
有自己的,更多的是邵俊文的。
他沉出一口气,眼底戾气未散。
一抬头,对上楚璃一双憋得通红的眼。
-
事情闹得之大,已经超出了想象。
闻屿择当着学校老师的面,一挑三,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血流得到处都是。
不止如此,还被人录了像。
二中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也是历史悠久,正正经经的中学。
难得组织一次秋游。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名。
罪魁祸首闻屿择,滋事斗殴,品行恶劣,社会影响极其严重。
足以直接开除学籍。
......
闻屿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校方没出结果,闻琳不知道这件事,还在楼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人打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闻琳抬眼,不经意瞟到他的脸,“你鼻梁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闻屿择没心情说话,敷衍“嗯”了声,直接穿过大厅上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
左边第二间卧室门开着,溢出暖黄的光。
闻屿择脚尖停下,站在暗淡阴影里。
半分钟,他垂下眼睫。
没什么表情地往自己卧室走。
打开灯,没来得及关门,一个力道从外往里推。
他一松手,楚璃穿着素色家居服,身子晃进来。
夜里开始起风,窗外那颗老槐树被吹得劈啪作响,有树叶一下一下拍打到窗户上。
闻屿择没说话,直接倒进沙发里,腿搭在靠背上。
眉眼倦怠地耷拉着,高挺漂亮的鼻梁破了一道口子,猩红猩红的。
楚璃望着他,双手垂腿边,站在屋子中间。
闻屿择不看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楚璃开口:
“怎么说?”
闻屿择摸了烟出来,捻在指尖。
“不知道。”
不知道?
“老师没说吗?”楚璃蜷了下手指:“那留你这么久干什么?”
闻屿择低头,点火,用力吸一口。
语调懒散,和往日无异:“想什么,我从网吧回来。”
......
楚璃提心吊胆一晚上。
一问,居然是这么个回答。
她直直看着他,手心紧捏着。
“就这样退学,你是不是一点不在意。”
闻屿择呼出一口,漆黑瞳孔隔着烟雾。
半晌,问:“tຊ你在意?”
“什么。”
“退学的事儿。”
楚璃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闻屿择不务正业,考试交白卷,不把学校当回事。
但亲眼看到他一脸颓废,毫无所谓的态度,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自己都不在意,旁人怎么会在意?”
“哦。”
闻屿择淡声,“那不就结了。”
反正都没人在意,想那么多干什么。
“可以后呢?”楚璃站着,固执地继续问,“你不上学打算做什么?”
虽然非她所愿,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她的原因。
闻屿择如果就这样退学,她会遗憾,会缺失。
有些东西,很难再补回来。
沉默占据整个房间。
闻屿择眉眼低沉,情绪淡得像冷却的白水。
有闻招这样的爹,他的以后早就被撕成碎片。
谈以后?
那就是天真。
他从初二那年就没想再上学。
是闻琳从外地回来,硬要把他塞进高中。
运气好,心情好,他能混到高中毕业,拿到一张像模像样的毕业证。
可他不考大学,也没有目标。
毕业证对他来说只是一张没用的纸。
这日子怎么混,在哪混,根本没有区别。
在楚璃出现之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一直到现在也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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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一样的,是楚璃失望的眼神。
让他心脏揪着疼。
烟灰已经续了长长一截。
闻屿择指节弯曲,抖落,声音不带温度:“我想不到那么远。”
......
外头开始下雨,风声呼啸,雨点噼噼啪啪砸在玻璃窗。
楚璃注视着闻屿择,想从这双冷漠倦怠的眼里看出些别的什么。
然而某些东西被他严严实实覆盖住。
像是藏进了深不见底的海。
楚璃嘴唇动了动,心里蔓延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
她手指指甲掐进肉里,慢慢用力。
试图用感官上的痛楚,让自己认清现实。
难过只是一时的。
心动也是。
宁县只是她途经泥潭,休养生息的避难所。
等她羽翼丰满,振翅起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甩掉这里。
“你说得对,顾好眼前就行。”
楚璃耸耸肩:“再说你这房子那么大,随便租出去两间都能养活自己。”
闻屿择下颌线绷紧。
已经不想听了。
“不过...”
他一寸一寸抬眼,看到楚璃顶着最清纯干净的脸,说出世上最无情的话。
“要等我走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