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来, 温度随之降低。
烧烤架里炉火正旺,围坐一圈人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楚璃撑着下巴,安静听他们说,面前忽然一盘肉串摆上来。
她抬眼, 对上闻屿择的脸。
“有没有想吃的素菜?”
楚璃看了眼一满盘的串儿, 眨眼说:“这么多,吃完再烤吧。”
闻屿择“嗯”了声, 摸了根烟点上。
火舌舔上烟丝, 楚璃盯着他线条锋利的侧脸。
本来想叫他少抽点, 话到嘴边变成:“你也吃吧。”
闻屿择点额,抬脚勾了个矮凳坐到对面位置。
“抽完吃。”
卓颖伸手拿了串鸡翅,借着昏暗灯光一看:“这鸡翅怎么白生生的?”
闻屿择瞥她一眼, 烟叼进嘴里。
然后勾着腰把一包辣椒面倒烤盘边上,服务颇为周到:“蘸这个。”
?
卓颖:“你确定这样好吃?”
“嫌弃?吃辣自己烤去。”
卓颖:“……”
楚璃说:“我可以吃点辣的。”
闻屿择扬眉:“本来就是专门给你烤的,没让他们吃。”
“……”
卓颖受不了了,翻他一个白眼:“闻屿择你是狗吗这么粘人。”
“又没粘你,管老子的。”
两人呛了几句,肖奇山端着一盘子串儿过来。
他那盘红彤彤的, 明显更受欢迎, 众人一通疯抢, 拿起来就开吃。
“来来来,把酒都开了。”
“吃烧烤就得配啤酒。”
酒是隔壁小卖部买的听装啤酒, 贺涛递过来两罐:“小女神, 整点儿?”
气氛到位, 喝点酒更能助兴。
上回在校门口吃烤肉, 楚璃和闻屿择闹矛盾,借酒消愁干了一整杯梅子酒。
那气势, 那魄力,简直绝了。
而且啤酒度数低很多,喝一罐没什么关系。
“谢谢。”
楚tຊ璃接过去,毫不犹豫地拉环扣开,噗呲一声。
闻屿择斜眼睨她,伸手过去按住她的:“真喝?”
“没关系的,我少喝一点。”
他看她一脸单纯无害,松手,好笑地扯了下嘴角。
是没关系。
她喝舒服了,受折磨的可是自己。
“你笑什么。”
楚璃捕捉到。
闻屿择抓了串肉咬了一口,咀嚼着说:“我笑我自己,待会儿又要跟一个醉鬼极限拉扯。”
他眉眼含着笑意,话里有话,含沙射影。
楚璃酒递到唇边,没来得及喝。
“我?醉鬼?”她眨眼,十分笃定的语气,“绝不可能。”
别的不敢保证,她的优良品行摆在那。她可能会喝醉,但不可能耍酒疯。
闻屿择像是听了个笑话,“哪来的自信。”
他移开眼,不想和她争,越是这样越显得煞有介事,楚璃的自信开始动摇。
“那你说,我那天都说什么了?”
“说倒没说什么。”
意思就是做了什么。
楚璃撇唇,眼睛眨了眨:“我还能做什么。”
闻屿择嘴里嚼着,咬肌一下一下鼓起:“什么都做了。”
那天在车上,楚璃一会儿摸他手,一会儿抱他腰。还跟个妖精似的在他胸口死劲蹭,现在回想起来都特么佩服自己毅力过人。
“什么都做了是什么,你说不出来了?”
“对,我说不出来,难以启齿。”
越说越离谱。楚璃压根不信,移开眼:“你继续编。”
……
啤酒配烧烤,一群人吃得很是畅快。
嗓门儿也大了,玩笑也开起来,笑声夹着两句粗话,是这个年纪独有的恣意放纵。
众人频频碰杯,楚璃大半罐啤酒下肚,脑袋有些晕乎。
她抬起手背贴了贴热乎乎的脸,仰起下巴,任由冰凉夜风吹在皮肤上,舒服得很。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爱喝酒。烦恼都被过滤掉,思绪轻飘飘,似乎能飘到外太空。
不过今天她状态还好,能控制住。
不像那天喝的梅子酒,喝完之后她就特别想说话,特别想找闻屿择茬。
……
闻屿择又去给她烤了些花菜和土豆过来。
他刚才都没吃多少,专门给她烤菜去了。
楚璃拿了一串吃,味道还是很好。
“闻老板,挺厉害啊。”
闻屿择偏头看了她会儿,抓过她手里的酒罐子摇了摇,没剩多少了。
楚璃吃了片土豆,舔唇说:
“我没喝多,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厉害。”
闻屿择向后靠坐,又去摸烟。
“能有你厉害?学习不要命,跑一千五不要命,喝酒也不要命。”
“……”
楚璃知道他说的是喝梅子酒的事。
她低头,把他伸进衣兜里摸烟的手抓出来,“你别抽烟了。”
冰凉的小手毫不顾忌地握住他的。
闻屿择磨了下牙根,点头:“嗯,不抽。”
楚璃很快松开手,眼睛还盯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没喝醉,但是表达欲被酒精激发得很旺盛。
“喝梅子酒是被你气的,我才没有喝酒不要命。”
她记得他的冷漠,记得他的无动于衷。
元旦汇演那天是这样。
台球室馆那次也是。
尽管后来得知原因,她还是好伤心。这个人铁石心肠,说不要就不要了。
真的好绝情。
闻屿择沉着没说话,他的酒喝完了,从桌子腿边上捞了一罐。
单手拉开拉环,对着嘴仰头,一口下去就是半罐儿。
楚璃盯着他修长的脖颈,还有锋利凸起的喉结。
“你什么都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管好的坏的,欣喜的悲伤的,她都想知道。
而不是每次由他做决定,主导一切。她只能被迫承受。
闻屿择侧过头,瞳孔黑亮亮的:“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沉着嗓子,温柔得不行。
越是温柔,楚璃越是情绪上头。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下次再推开我,我…”
“嗯?”
楚璃脸蛋红扑扑的,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会恨你的。”
这半个多月来,她真的很委屈。像是被人宠坏了,又突然就被抛弃了。
她觉得不管什么原因,至少得先沟通。解决不了再说。
凭什么都是她被迫接受他的所有决定。
这样好不公平。
“……”
察觉到她情绪反常,闻屿择呼出一口气,低声:“以后不会了。”
“别喝了好不好。”
楚璃得到满意的答案,乖顺点头。
“可是我的菜还没吃完。”
闻屿择笑了下,抬手食指掂了掂她下巴:
“谁跟你说吃烧烤一定要喝啤酒。”
“贺涛说的。”
“……”
她记这些倒清楚。
楚璃抓起一串花菜吃,还被到嘴边就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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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了别吃。”
“我再去给你烤。”
……
外头夜色更深一层。
酒喝得差不多了,肚子也吃饱了。
一名男生喝得晕乎乎,胳膊搭闻屿择肩上:“阿择,改天一起打台球啊?”
闻屿择头都没抬,“不去。”
卓颖手撑着下巴,懒声:“人家现在三好学生,忙着学习呢。”
周围男生“哎哟”一声,挤眉弄眼别扭道:“忙着学习还是忙着泡…追女孩儿啊?”
当事人就在旁边,更过分的话收起来。
楚璃听懂了,假装没听懂。面不改色继续剥花生。
闻屿择挥开肩上那人的胳膊,漫不经心道:“滚滚滚,要去你们自己去,寒假都别来约我。”
男生:“真不出来玩?过两天我就回老家想玩都完不成了。”
贺涛呵了声:“又回老家,你去年说老家没暖气,厕所还挨着猪圈打死不肯再回去了吗?”
周围人哄堂大笑,楚璃也跟着笑。
那人又说:“我们一家人都回去,家里的狗都要带回去过年,老子一个人留在宁县算怎么回事儿啊。”
话音刚落,肖奇山一罐子酒砸他面前。
“你他妈要回去就赶紧回去,谁管你带狗还是带猪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四周沉寂一秒。男生张大嘴,反应过来这话说得不合适。
他们一帮人大都是普通工薪家庭,还有爹娘去外省务工的,家境算不得多好。
但至少亲人围在身边,不缺关爱,逢年过节一家人齐齐整整。
而闻屿择双亲健在,家族强盛,却只有一个小姑肯疼他。
平时在外面一呼百应,一到这种时候只能孤寂无聊地度过。
他的生活终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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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很快岔开。
贺涛提了个塑料袋过来,里面是他之前去市场买的炮仗。
肖琦山扒开来看,里面有魔术弹,陀螺炮,还有礼花炮。
各种各样五颜六色。
他扯了下嘴角,不屑道:“靠,你几岁啊买这些玩。”
贺涛挥开他:“去去去,不玩滚。”
肖琦山不玩,多得是人玩。
卓颖从里面抓了一把窜天猴,回头问楚璃:“楚璃快过来,这些都是城里玩不到的。”
楚璃伸长脖子扫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一件件包装劣质,一看就炸不出电视上那种缤纷绚丽的效果。
北城的确不让放这些玩意儿,卖都没得卖,她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和舅舅家孩子玩过两次。
她喝了酒情绪兴奋,被激起了玩心。
站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
“我还是不玩了。”她对卓颖说,“看你们玩就行。”
闻屿择仍坐在,仰头:“怎么不玩。”
“烟花声音太大了,你别听。”
“没事的,影响不大。”
那边已经开始点火,引火线“呲呲拉拉”地燃起来。
楚璃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烟花,而是抬起手,捂住了闻屿择的耳朵。
他的听力还没恢复,医生说了,不能去环境吵闹的地方。
闻屿择没想这些。
他感觉一双冰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耳廓,世界静骤然安静下来。
眼前景物仿佛被虚化。光晕打在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惊心动魄的色彩。
楚璃从光亮中转头,温柔看向他。
心脏扑通扑通,猛烈跳动。一直到烟花燃尽,楚璃松开手,心跳都还没恢复。
她要走,闻屿择抓着她手,不让她走。
“我——”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耳边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楚璃拨开他的手,从兜里摸出来看,眨眼间,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到莹白屏幕上赫然显示两个字——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