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 麻将馆歇业一天。
闻琳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去市场多买了几个菜。
还想着跟两个后辈聚聚,一起过新年。
然而闻屿择感冒发烧,不肯下来吃饭。
还说待在家里容易传染给她们, 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儿了。
闻琳自然是管不住他的。偌大房子只剩她和楚璃, 变得有些冷清。
“来,吃排骨。”闻琳给楚璃夹菜。
桌上三菜一汤, 热腾腾地冒着香味, 充满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气。
“谢谢。”
楚璃夹起那块排骨, 小口小口的啃。
“臭小子怎么回事,身子一直挺结实,新年第一天怎么就感冒了。”
闻琳一边吃一边嘀咕, 又问,“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
“我不记得了。”
楚璃如实回答。
昨天她喝了酒,从玩游戏就开始断片。
自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回来的。
“脸色怎么这么白,你也感冒了?”
楚璃抿唇。她脑袋昏沉,胃也不是很舒服。
“我昨天喝了酒, 有点不舒服。”
“啊?喝酒?”闻琳疑惑抬起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一向懂事自律, 让人省心,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拎得比谁都清。
她知道两人昨天要和同学聚餐,只当是吃吃饭, 唱唱歌啥的。
不用想, 一定是被那混小子带的。
闻琳心里暗骂了一句, 轻声对楚璃说:“喝点汤, 晚上我把饭煮软一点。”
“嗯,谢谢琳姨。”
-
马路上引擎声轰鸣, 将冷空气割开一道口子。
闻屿择脑袋罩进头盔里,什么也不用多想,世界安静下来。
新年的第一天,街上没什么人。
两旁的树上挂了不少小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元旦过后就是春节,这样的喜庆气氛可以持续上好一阵。
而他发着高烧,迫切地逃离。
格格不入,又背道而驰。
周遭的热闹欢笑与他无关。
今天过节,台球室没那么早开门。
闻屿择停了摩托车,在楼下药店买了盒退烧药,脚步沉重地上楼。
他从兜里摸出备用钥匙,解锁。
卷帘门声音“呲呲拉拉”的响,吵得人头都要炸。
他皱起眉,忍耐着不适拉开门进去。
台球室黑恫恫的,空气中还有一股没散干净的烟味。
昨晚跨年,估计有不少人过来玩。
陈小沁应该在家里补觉,不好那么快过来。
没人打扰,正好。
天窗一点光线透进来,能看到光束下流转的灰尘和烟雾。
台球室没有矿泉水,只有酒和饮料。
闻屿择懒得烧开水,捞了瓶饮料去隔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昨晚没怎么睡,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叩开两颗药裹着饮料吞了,一头扎进沙发里。
......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
逼仄昏暗的楼梯内,高跟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陈小沁手指套了串钥匙打着转,上到二楼打算开门。
弯腰一看,卷帘门留着一条缝,琐被人打开了。
闻屿择过来了?
陈小沁皱了下眉,“哗啦”一声拉起卷帘,按吊灯开关。
“阿择?”
没人应答。
陈小沁有些警惕地往里走,视线一瞥,看到玻璃隔间的沙发上躺着个人。
光线亮堂堂洒下来,台球室静谧无声。
陈小沁走过去,看到少年躺在沙发,眼睫盖着,脸色不正常的白,就这么睡着了。
他嘴唇有些干,下颌线绷起。眉心微微皱着,似乎睡得都不踏实。
陈小沁蹲下身,食指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这是个安抚的,饱含柔情的动作。
只有在少年熟睡时,才敢偷偷流露。
她心里知道,只有朋友的身份才能在他心里占一席之地。就算是这样,她也甘愿。
陈小沁看了他好一会儿,转头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一盒退烧药。
感冒了?
她皱眉,伸手摸了摸闻屿择额头,再摸摸自己的。
确实发烧了,温度不算很烫,应该是吃了药退烧了。
陈小沁怕打扰他,轻手轻脚起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柜子里拿了一床干净的毯子出来,小心翼翼给他盖上。
动作虽轻,还是吵到了梦中人。
闻屿择鼻间沉沉吸一口,动了动,睁开眼睛tຊ。
“小沁姐?”
他嗓子哑得厉害。
陈小沁坐到沙发位,偏头看他:“咋回事,新年第一天就发烧?”
“死不了。”
闻屿择抓了把头发,掀开毯子坐起来。
头没那么疼了,喉咙还是很干,他捞起桌上的饮料一口气喝了。
想抽烟,一摸兜里空空的。
刚才出来的时候走太快,烟都忘记拿了。
“我去拿包烟。”
他闷着嗓子咳了声。
“都这样了还抽什么烟。”陈小沁轻声责备,又说,“饿不饿,给你喊外卖。”
闻屿择嘴里淡得很,没滋没味。
但是他一天没吃东西,胃有点饿痛了。
“少点一点儿,没胃口。”
“上次那家烧烤还不错。”陈小沁摸出手机划拉,懒声,“不过你感冒了,不能吃太油腻。”
她倚着沙发,语调轻快。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新年第一天跟喜欢的人窝在一起吃外卖,她已经满足了。
“都可以。”
闻屿择对吃什么无所谓。
他从柜台拿了包软云,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烟捻在指间。
然后拉开电脑前面的椅子坐下,习惯性地点开吃鸡游戏图标,带上耳机。
游戏音乐声响起。
闻屿择低头点火的动作一顿。
差点忘记,现在已经玩不了吃鸡了。
吃鸡需要听脚步和枪声分辨方向,他只有一边耳朵正常,还怎么玩。
闻屿择垂眼,发了会儿呆。
他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打火机点烟,然后摘下耳机搁到一边,再把耳机线拔了,双击鼠标点开另一款游戏。
音箱传出“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的女声。
陈小沁嘴角翘起,还在点餐。
听到声音从手机抬眼:“怎么不吃鸡了?”
闻屿择靠着椅背,手指按在键盘上,懒散答:“玩腻了。”
“腻了?我才买了身儿皮肤,等着你带呢。”
“不带。”
“......”
陈小沁不满撇嘴,“现在有对象,游戏都不肯带我玩了。”
闻屿择眼神微滞,仍低着眉:“老子谁都不带。”
“装吧你。”
陈小沁说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这些来给自己添堵。
她看回手机屏幕,左划右划最后点了一份双人份披萨套餐。
点完外卖,陈小沁站起来收拾沙发。
视线一瞥,看到毯子下一叠折起来的纸。
她愣了下,捡起来展开来看。
室内光线明晃,她垂眼,看到白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宁县中心医院。
“这什么啊?”
似乎是一张检查报告。
陈小沁扫了眼患者姓名,皱眉,视线跟着往下。
闻屿择慢腾腾回头的时候,看到陈小沁震惊万分的脸。
他下意识摸了下外套口袋,空的。
看来是刚才睡觉的时候,报告掉出来落在沙发上了。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闻屿择没阻止,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盯着电脑屏幕,继续操控键盘。
......
“闻屿择。”
陈小沁强忍情绪,声音像要碎不碎的玻璃。
闻屿择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盯屏幕。
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
“这是什么?”
陈小沁哽咽,走过来,报告摊到他面前,纸张哗啦啦直响。
“你说话,这是什么!”
闻屿择觉得吵,皱眉,唇线紧抿。
他正切了红白刀和对方ADC单挑,不想被打野隐身绕后抓死。
游戏界面瞬间黑白。
他不耐烦“啧”了声,丢开鼠标侧头看她。
“不是白纸黑字写着吗?”
“......”
“就写的那样啊。”
-
楚璃下午又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
她穿着睡衣下床,走过去拉开窗帘。
外头云层低得很,像是又要下雪了。
她仰起脑袋转了圈儿脖子,宿醉那股难受劲儿终于缓了过来,胃也不难受了。
中午吃的不多,这会儿有点饿了。
于是她屐着拖鞋下楼,又去冰箱里拿了盒酸奶上来。
过道黑漆漆的,对面卧室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光。
楚璃停下脚,肩膀松了松。
闻屿择的态度转变已经很明显了。
酒精完全散去。
楚璃就算再难以接受,都无法避开这个清醒的认知。
放假前两人的欢喜,暧昧,亲密无间,仿佛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梦。
而闻屿择所有的柔情,都随着年末最后一场大雪退散,融化得一干二净。
楚璃垂下眼,指甲一下一下掐着酸奶盒边缘。
不管她怎么难受。
她得知道理由。
楚璃将喝完的空酸奶盒扔进垃圾桶,坐回床上,摸出手机打字。
【楚璃:什么时候回来?】
【楚璃:回来我们谈一谈。】
对方没回。
意料之中。
楚璃闭了闭眼,将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从床头柜拿了皮筋扎头发,坐回书桌开始写作业。
楚璃不喜欢被人左右情绪的感觉。
而且元旦作业堆积如山,她头晕脑胀荒废了一整天,一个字都还没写。
她不想上学第一天,就跟班上那群及不了格的一起被王世娇留下来加晚自习。
学习使人沉迷。
至少对楚璃来说是。
楚璃找回状态,一口气写完一套英语卷子。
下楼吃了晚饭回来接着写。
书桌上的台灯射出澄黄的光,照亮卧室柔和温暖。
楚璃黑发束在脑后,俯身桌前,恬淡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笔尖落在纸上,沙沙沙地响。
写完第四套英语卷子,楚璃眼睛开始疲倦泛酸。
她揉了揉眼睛,退开椅子趴到床上捞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
这么几个小时,手机一声都没响。
这么晚了都不回来。
是打算发着烧在外面过夜?
微信里的黑色头像安安静静,比冬天的夜还要冰冷无情。
楚璃胸口泛起一股窒闷。
她咬唇,较劲儿似的又发一条过去。
【楚璃:?】
出人意料。
这一次,对方秒回。
【闻屿择:不回了。】
【闻屿择:我没有要和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