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刺耳[校园] 深巷无酒 2796 2026-03-05 08:28:41

半夜十二点。

三层楼洋房沉浸在冰凉黑夜里, 微弱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影影倬倬。

闻屿择手抄在兜里,步子缓慢上楼。

四周很安静,走廊黑漆漆。楚璃卧室的门缝没有一点光, 他知道她已经睡了。

他和往常一样, 脚步轻缓停在她门口,情绪淡漠站着。

体内血液静静流淌。

他站了一阵, 垂下头, 转动脚尖回自己房间。

……

开门的时候, 闻屿择并未察觉异样。

屋内没开灯,很暗。他扯下书包拎着,随手按开顶灯开关。

头顶光线洒下来, 视野恢复清明。

抬眼的瞬间,闻屿择心脏重重一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楚璃睡在沙发上,抱了个抱枕,膝盖蜷起。

她穿一套杏色珊瑚绒睡衣,黑发柔顺散在胸前, 闭着眼, 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闻屿择僵在原地。

一瞬不瞬, 望着光晕下呼吸均匀的少女。

心跳复苏,扑通扑通。

这么多天过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

然而只看一眼, 情愫蔓延上神经骨骼, 开始在体内疯长。

可是。

楚璃为什么会在自己房间。

她来干什么。

闻屿择仍站着, 有些无措。

他开始在脑子里搜寻信息,然而来不及准备——

睡梦中的楚璃被光线刺得不舒服, 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眼。

莹白光线驱散涌动的暗流。

楚璃坐起身来,微仰头,一双浅茶色眼睛迷蒙看着他。

“你回来了。”

嗓音轻微沙哑,饱含温柔。

几乎是一瞬间,闻屿择隐约意识到什么。

他很快收敛起情绪,随意将书包扔到凳子上,声线冷淡:“谁让你进来的,回去睡。”

楚璃站起来,手心轻轻握着。

不走,也不动。

闻屿择淡淡瞥她一眼,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绕开她,抬手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哗啦”一声打开,风呼啸着往屋里灌。

闻屿择低头点烟,黑发凌乱。

他手肘着栏杆,呼出一口烟,白雾瞬间消散在冰冷的冬夜。

冷空气袭面而来,楚璃缩了缩脖子。

她吸一口气,将乱掉的头发挽至耳后,走到阳台,轻轻拽住闻屿择的衣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别喊我走。”

“......”

不用猜了,楚璃的态度说明一切。

她已经知道了。

闻屿择扯了下唇角,淡声:“外面冷,冻感冒了活该。”

空气冷,他的话更冷。

楚璃手指蜷了蜷,心口一阵涩痛。

她走到栏杆边,柔声说:“陈小沁都告诉我了。”

......

闻屿择指尖捻烟,视线垂着,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两人一时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抖落烟灰,转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那你还缠着我干什么。”

“你只是生病了。”

楚璃温柔看他,轻声说,“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让我走,这不公平。”

闻屿择唇线抿着,瞳孔倒映出少女柔软的模样。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看到她更痛苦,还是离开她更痛苦。

“这不是生病。”

他嗓音淡漠,仿佛在不带情绪地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是残疾。”

......

阳台光线暗淡,少年轮廓忽明忽暗,阴影延进无边的黑暗里。

楚璃心疼得吸了一口气,眼泪不听话地涌出来。

“不是的,不是残疾。”她急促呼吸,带着压抑不下的颤意。

“我查过了,外伤性耳聋手术是有机会治愈的,而且越早手术效果越好。你不要任性了,我们明天就去医院好不好。”

在车上,陈小沁已经给她说了一遍。

闻屿择一开始的耳鸣和头疼都是普通的脑震荡症状。

出院之后,耳鸣症状非但没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再后来一检查,发现鼓膜破损且伴有听骨链断裂。

耳朵受到严重外力撞击,耳鸣症状持续严重。

如果长时间不治疗,听力损失难以逆转。

而他的情况比普通创伤性耳聋严重,手术有一定失败的几率。

就算成功,术后恢复情况视个体差异而不同,能不能彻底根治,没人说得准。

楚璃终于知道闻屿择为什么会疏远她。

她又心疼又愧疚。

可是她又好气。

这么严重的事,闻屿择怎么可以不告诉她。

室外气温不到零度,寒风一吹,骨头都在发抖。

楚璃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家居服,一张脸冻得惨白,背脊都打不直。

她吸了吸鼻子,颤声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闻屿tຊ择呼出一口烟,隔着白雾看她。

楚璃细眉皱着,双眼憋红,嘴唇都冻白了。

他忍着心疼,冷然说:“你先进去,外面冷。”

“我不进去。”

“......”

闻屿择开始不耐烦。

“我没有说不去医院。”他掐了烟,转头皱眉看她,“但是这些到底关你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我的事,”

楚璃因激动而嗓音颤抖,“你受伤是因为我。”

闻屿择嗤笑一声。

他就知道是这样。

对他而言,做个手术算不得什么艰难险阻。

如果运气不好手术失败了就算了,世上没几个人管他是聋了还是瘸了。

而且左耳是好的,又不是完全听不见。

还可以戴助听器,生活不至于过去。

可是他有了在乎的人。

从他受伤那天起,他就察觉楚璃一直都心怀愧。若手术失败,或者恢复不好,她会更加自责。

闻屿择不想看到她这样。

这不是楚璃应该承受的生活。

他受不了她因为自己而痛苦。

更受不了她再看他的时候,眼神多出哪怕一丝丝同情。

夜色深沉,冷风一阵一阵地吹。

楚璃明明冷得受不了了,却倔着不肯动。

“有什么明天再说,回去睡觉。”

闻屿择转身,拉着她胳膊把人带进卧室。

楚璃见他又要赶她走,抽开手,“我不回去。”

......

闻屿择舔唇,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坐进沙发。

“那你想怎么样,嗯?真当老子百毒不侵?”

他声音压着火,下巴仰起,眼眶泛红看着她:“如果恢复不好我就是个残疾,是可以去社区领津贴的,你搞清楚情况了吗?”

他的目光破碎又隐忍,沉沉压在楚璃肩上。

少年本是铁骨铮铮,无所惧怕。却因为自己,沦落成现在的样子。

楚璃站在原地,手指指甲用力掐进指腹。

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难受。

气氛压抑到几乎凝结。

过了一阵。

“闻屿择。”楚璃轻声唤他,“我冷。”

“不是喜欢站那儿吹冷风?现在知道冷了?”

闻屿择瞥她一眼,“冷就滚回去。”

“你抱我一下。”

“......”

楚璃本来是连撒娇都不会的。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可她现在这样想,就这样说出来了。

然后认认真真看着少年,等着他的答案。

头顶吊灯暖黄,光晕柔和地缠绕上她的脸庞,发丝,睫毛。

闻屿择怔愣住,坐在沙发一动不动。

思绪莫名回到了圣诞节那天——

他带她去看雪,背靠大海,生出些不顾一切的莽撞勇气向她告白。

其实闻屿择一直不清楚,楚璃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毕竟,那时她是拒绝他的。

空气静谧一瞬。

闻屿择来不及反应,楚璃已经朝他走来,坐到旁边的位置。

接着,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埋进他的胸膛,发顶抵着他的下巴。

“我查过了,修复手术不是很难的手术,成功几率很高的。”

楚璃提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后期恢复才是关键,现在医学一天比一天发达,以后一定可以完全康复的。”

她仰头,黑睫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不要轻易放弃好不好。”

少女肤色白到几近透明,嗓音沙哑轻软,若有似无的甜香钻进呼吸。

闻屿择扛不住了,神志开始动摇。

他舔唇,喉结艰难滚动。

“我没说过放弃。”

“但是楚璃。”他嗓音哑沉。

“这事儿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愧疚,也不用和我一起承担这些东西。”

房间静默无声。

或许是太冷了,也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舒服。

楚璃收紧手臂,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可我想陪着你。”

多少日夜的煎熬决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脏仿佛被温水浸泡包裹,软得透不过气。

“我后悔好后悔惹上叶晖,惹上绍俊文,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她嗓音轻颤。

发丝,衣服,脸颊都是冰的。

“这事不怪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屿择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他有些发抖,喉结滑动,几近求饶说:“不要同情我。”

情感上厌世悲观,身体却叫嚣着将她搂得更紧。

就算是同情,是愧疚,是怜悯。

他也认了。

“我没有同情你。”

楚璃仰头,坦荡清澈的眼撞进他的瞳孔。

“闻屿择,我是——”

忽然间,脑袋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

耳鸣发作了。

闻屿择瞳孔微缩,楚璃后面说的几个字他没能听清。

虽然左耳正常,但是右耳发出剧烈的噪音,吞噬掉周围一切的声音。

他能看见楚璃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三个字。

“我听不见了。”

闻屿择盯着她,嗓音低沉破碎,又极具诱导,“做给我看。”

……

时间仿佛停滞。

每过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到楚璃嘴唇动了动,身子缓慢凑过来。

接着抬手,纤长十指环住他的后颈,轻轻往下压。

似羽毛轻抚。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

像是个极具耐心的猎手。蛰伏在暗处,终于等到渴求已久的猎物。

闻屿择无暇再顾及其他。

他按住楚璃后脑勺,修长指节穿过她的发丝,然后低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住她的唇。

理智终于在这瞬间彻底崩断。

闻屿择闭上眼,牙尖厮磨她的唇瓣,又轻缓舔舐。

仿佛要将长时间的压抑悉数发泄。

这一刻,他的世界静谧无声,又喧嚣到极致。

唇间染上少女甜香,他的灵魂在剧烈的嗡鸣声中战栗。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