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到来, 包厢内的人陆续停下动作。划拳的不喊了,唱歌的也不唱了。
人声安静下来,只剩下伴奏乐和镭射灯单调流转。
楚璃站在门口,一步不肯踏入。
她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视线停在沙发一旁的羊毛卷身上, 嗓音平淡:
“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卑劣。”
“你少血口喷人。”
叶铭茜酒杯搁桌上,听得冒火。瞥了身旁人一眼, 又憋回去。
“我才没那么无聊, 是我哥想见你。”她说着挑了下眉, 换上一脸满是得意的样子。
仿佛她那个“哥”,是什么了不起的厉害人物。
“我不认识,也不想见。”
楚璃明知道叶晖就在旁边, 看都不看一眼。
说完要走,被刚才的男生一把拉住。
“美女,你挺狂啊。”
他们毕恭毕敬请人上来,也没把她怎么着,没想到她态度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诶, 松手。”
坐在沙发中间的人出声, 闲散的语气, 却自带威严。
“都对楚小姐客气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生立刻松了力,但是也不可能放楚璃走。
身子往门口一站, 挡住她去路。
包厢内暖气开得足。
叶晖穿一件黑色衬衫, 灰色西裤, 一勾唇角站起身, 亲自过来“请”:
“楚小姐,过来坐坐。”
楚璃站在门口, 不动,也不看他。
一圈小弟看着大佬耐心地哄,干着急,只觉得这女的装模作样,太不识抬举。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
灯光忽明忽暗流转在楚璃脸上。
叶晖盯她看了会儿,低头,忽然握住她的手。
楚璃被这个逾矩的动作吓一跳,浑身过电一样,猛的抽开手。
“你干什么!”
叶晖不恼,轻慢笑了下,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过来坐着聊两句,我问完自然放你走。”
楚璃环顾四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现在除了照做,她想不到其他办法。叶晖怎么也是个老大,不至于当着一众小弟的面反口食言。
但是如果把他惹急了,就不一定了。
楚璃往前挪了两步,淡淡看着他。
“有什么话,就站这儿说。”
叶晖坐回沙发,低头,拎了桌上一瓶洋酒往酒杯倒酒。
他嘴角挂着笑,却更让人觉得阴森。
“叫你坐你就坐。”
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楚璃重心不稳跌进沙发,头发散落在肩上。
她撑着坐直,面前推过来一杯酒。
“之前都是我妹妹不懂事,跟你闹着玩儿。”
叶晖捏着酒杯,压低嗓音:“我代她给你道歉。”
楚璃手放在腿上,不自觉握紧。
叶晖见她不作回应,也没介意,用自己的杯子撞了下她的。
酒杯发出清脆一声,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旁边的叶铭茜抱着胳膊,不满嗔一声:“哥…”
楚璃被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看得不自在。
她提了一口气,问:“道歉我收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她咬字清晰,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嗓音略微沙哑,听的人心头发痒。
“别紧张,我就是想认识认识楚小姐。”
叶晖往沙发一靠,盯着她漂亮柔和的侧脸。
“你是北城来的?”
楚璃不答。
“听说你成绩很好,以后准备考哪儿的大学啊?”
楚璃还是不理。
叶晖明知故问,问的全是废话。
和他搭上,就会跟黏上一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叶晖兀自低头笑了声,又把酒杯倒满。
“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他坐直了凑近,“真把我当坏人了?”
刺鼻的酒味扑过来。楚璃往后缩,皱起眉:“你问完了吗?问完就放我回去。”
叶晖不接她的话,指尖捏酒杯,转了两圈。
“如果我是坏人,他闻屿择又是什么?”
他低眸盯着她,“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你这么信他?”
楚璃冷声:“你明知我和他的关系,还不放我走。”
“什么关系?”叶晖笑了声,“男女朋友?”
楚璃抿唇。
叶晖看了她会儿,忽然抬手掰起她的脸。
“长得这么清纯…”
他说着,粗糙的大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她的嘴唇。
“你跟他上过床吗。”
……
……
楚璃被他摸得头皮发麻,身体心理都受到剧烈刺激。
血气直往脑门儿上涌。
她猛地推开他,一扬手打在叶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在偌大包间回荡。
叶铭茜惊得捂嘴,一圈人全都震住了。
叶晖可是大哥级别的人物,这一巴掌扇下去,脸都被打歪了。
众人没回神,心说这妞今晚必得折在叶晖手里——
“哐当”一声响,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璃手腕脆弱,被叶晖大掌抓着,像个易碎的洋娃娃。
她惊慌抬眼,看到门口逆光站着一道高挑人影。
昏暗光晕下能看见凌厉轮廓,看不清脸。
但楚璃认出人来。
叶晖tຊ也认出来了。
叶晖压着情绪,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阿择,动作挺快啊。”
少年往前两步,走进包间变幻的光线里。
楚璃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他眼尾狭长收拢,头发长了些,搭了两根在眼皮上。
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灯光暗哑流转,勾勒出一个锋利而颓废的闻屿择。
“叶晖,手拿开。”
他嗓音又沉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
叶晖顶腮,从善如流松了手。
“生气了?”
上次见面,还勉勉强强称他一声晖哥。
这回周身散发出不能惹的攻击性,不留余地,不计往日情分。
“阿择,咱们俩好歹兄弟一场。”
叶晖躺回沙发,慢腾腾说,“我不过是请楚小姐上来坐坐,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
闻屿择懒得跟他虚情假意。
脸沉着,步子猎猎直接往里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包间很大,走进去一路没人敢拦。
一圈小弟不忿地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忌惮。
周邵俊文才被他打得左手骨折,现在都还固着夹板。
只要叶晖没发话,没人皮痒去找这位阎王晦气。
冰凉的手掌贴上来。
闻屿择拉着楚璃手腕,没急着走。
他盯着叶晖的眼睛,冷到带煞:“再有下次,我不会就这样算了。”
叶晖皮笑肉不笑,不动声色看着二人。
旁边的叶铭茜坐不住了,倏地起身:“闻屿择你个白眼狼,当初一口一个晖哥的叫,现在为了个女的这样跟我哥说话。”
闻屿择眨眼,视线转到她脸上。
“别说他是你哥。”他冷漠地一字一顿,“就算他是你爷爷,该打的老子照样打。”
“你!”叶铭茜咬唇。
不知道是憎恨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
她气得发抖,泪水在眼眶打转。
闻屿择嫌恶移开眼,拉着楚璃走。
没到门口,叶晖叫住他:
“什么时候对女孩儿这么上心了——哦,不对。”
叶晖掀起眼皮,慢悠悠的语调:
“你还有一个陈小沁。”
闻屿择站着,没回头。
楚璃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一寸一寸收紧。
“你跟陈小沁的事儿,敢告诉她吗?”
-
黑茫茫的夜笼着宁县上空。
ktv门口摆满小摊小贩,卖水果卖烧烤的都有,不少学生在外流连,街上吵吵嚷嚷的。
贺涛跟在两人身后,去了街边一家饮品店。
露天的座位有塑料棚遮挡,不怎么冷。
头顶一盏白炽灯,毫无修饰地照射下来。
三人各坐一方。
贺涛撑着下巴,眼睛来来回回看着两人。摇头,长叹一口气。
刚才接到潘朵电话,闻屿择机都没下就赶过来了。
一路上绷着脸,不说话,冷得吓死人。
明明在意得要死,却梗着脖子装冷漠。
他都怕楚璃真有个什么,这小子能把叶晖给捅了。
贺涛咳了一嗓子,问楚璃:“今天怎么来这边儿了?”
“去了一趟书店。”
“哦。”贺涛又问,“刚才没吓着吧?”
楚璃只轻轻摇头。
“......”
贺涛撇嘴,觉得自己杵在这儿两人是说不开的。
“没事就好。”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去超市买包烟,你们先聊啊。”
......
贺涛一走,氛围更加沉默得诡异。
闻屿择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拿出手机划拉。
余光一瞥,见楚璃垂着头,轻轻按揉手心。
他舌尖在口腔裹了一圈,终于舍得开口。
“手怎么了。”
楚璃咬唇。刚才打叶晖太用劲,手掌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闻屿择下巴抬着,视线向下,手指不轻不重点了点木桌:“说。”
“我打了叶晖一巴掌。”
……
闻屿择一顿。
忽然联想到什么,火气瞬间就天灵盖涌。
他闭了闭眼,狠吸一口气:“他做什么了?”
楚璃张嘴,又闭上。
叶晖污言碎语,还对她动手动脚。做出的那种下流动作,她简直难以启齿。
“不说?”
闻屿择睨着她,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过了两秒,他冷声:“行,我让他亲自开口说。”
他起身就要走,楚璃吓得冲过去,连忙拉住他的手。
“你去干什么!”
闻屿择垂眼,盯着她握住自己的纤白手指。
“学校的处罚还没下来,你现在又要去把人打进医院?”
楚璃说得激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泛起水雾。
闻屿择缓慢抬头,眼底情绪涌动,又深谙看不到底。
说要离开的是她,不顾一切地挽回也是她。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她弄成神经病了。
闻屿择克制地吸一口气,抽开手。
他坐回位置:“那你说,他怎么你了。”
“......”
“叶晖没做什么,就说了两句难听的。”楚璃低着眼睛看地面,心情平复下来,“你知道我一生气就容易冲动,没忍住,才打了他。”
闻屿择不说话。
“那你呢。”
他掀眼皮:“我什么。”
楚璃看他,耳边回荡着叶晖最后那句话。
“你问什么,我就要答什么。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这样公平?”
闻屿择嗤笑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固执地跟他扯什么公不公平。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公平。
他摸出一根烟,咬在齿间。
低头点火,深吸一口,呼出一口白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
他和陈小沁根本没什么。
真正压在他心头的那块石头,是闻招。
楚璃眨眼,眼前仿佛有一抹朦胧面纱。
下面盖着的,是一张痛苦的脸。
只稍一挥手,就能揭开。
闻屿择沉默,她安安静静看着。
良久。
“陈小沁的事儿,得从闻招说起。”
他垂着眼,抖落一截烟灰。
“我是在读初一的时候,发现闻招吸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