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刺耳[校园] 深巷无酒 2877 2026-03-05 08:28:41

楚璃代表高二六班参加元旦汇演的事基本敲定。

除了叶铭茜那档子人弃权, 全班几乎是一票通过。

小提琴独奏听着是单调了一点,但是这在偏远落后的宁县二中可是件新鲜事儿。

况且演奏者是楚璃。

那长相那气质,别说男生了,就算是女生听了都想一睹风采。

下午放学, 学生们蜂拥离开教室。

楚璃吃了晚饭, 背着书包独自前往音乐教室。

宋淮说到做到,帮她借到一把小提琴, 还有音乐教室的备用钥匙。

每周一到四她放学可以过去练琴, 时间不限。

音乐教室在操场和宿舍楼之间。

红色砖瓦房, 小小一栋,外墙爬满爬山虎。

楚璃开门进去,教室只摆了一架钢琴, 空荡荡的,木质地板很有年代感。

她放下书包,拿钥匙打开柜子小心翼翼取出琴盒。

手指触上木质琴身的一瞬,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她好久没练琴了。

家里倒是有好几把小提琴。

但是妈妈去世之后,她和楚敬华不是冷战就是吵架,父女关系如履薄冰。

在家里的时间大都心情压抑, 再好的琴摆在那也没心思碰。

楚璃垂眼, 缓慢呼出一口气, 左手轻轻握住琴颈,拇指抵住琴颈背面, 肌肉记忆被唤醒。

以前练过的那些谱子都还没忘。

她手指弯曲握住琴弓, 慢慢闭上眼。

指尖在弦上灵动跳跃。

-

七班几个男生打完篮球, 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

“涛子, 网吧走起?”

“走啊,阿择一起啊。”

闻屿择刚运动完, 外套敞着,额头汗津津的。

“不去,号被检测了。”

肖琦山:“检测?你不会是开挂吧?”

“用得着?”闻屿择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老子的手就是挂。”

贺涛:“你特么单人四排轻轻松松20杀的水平,确实容易被检测。”

肖琦山啧啧叹了两声:“那那...玩PS?”

“随便。”

一行人正穿过宿舍楼附近,忽然听到一阵琴声。

贺涛竖起耳朵,“这什么声音?”

一男生说:“小提琴吧?”

“听着像是小提琴。”

肖琦山掂着手里篮球,转头看闻屿择,“听说六班元旦汇演就整小提琴独奏,估计是小女神在音乐教室练琴。”

闻屿择点额,朝红砖房瞥去。

悠扬琴声传出来,在冬日的傍晚细腻缠绵,像是少女的低喃。

他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完。

空瓶捏扁,“咚”地扔进垃圾桶。

“你们先去,我晚点。”

几个男生停下脚,一秒心领神会。

“嚯哟,光明正大在学校约会,敢不敢再招摇点?”

“招摇啥啊,人都同居了。”

肖琦山话音刚落,脖子就被闻屿择勒着往下按。

“你屁话太多了。”

众人笑得不行,意味深长叮嘱:“小心点,宿舍楼楼下有监控哈。”

“择爷注意安全啊。”

“......滚。”

一群人满脑子乌烟瘴气,调笑着往校门口走了。

闻屿择落得耳根清净,扯下书包,坐到花台旁的长椅上。

冬季的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全黑。

学生们也早都离开了,校园沉在冷夜里。

周围一片肃然静谧,衬得那琴声更清晰,也更真切。

闻屿择摸一支烟咬在唇间,低头,一手挡风点燃。

他两颊凹陷,吸了一口,抬眼望向红色砖瓦房方向。

白色的烟在空气中飘散。

小提琴声混在缥缈烟雾里,如丝如缕,缠绕进他心里。

闻屿择想起那天说到小提琴。

楚璃垂着头,神情暗淡。还有她说“没机会”时,语调明显无奈又落寞。

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不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不论站到哪里,她都应当是闪闪发光的。

闻屿择下巴微仰,望着窗户透出的一点细微光芒。

随后他掐了烟,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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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择:之前听你提,有朋友在绵城开琴行?】

微信发出去。半分钟,那头回过来。

【陈小沁:嗯,怎么?】

【闻屿择:让他帮着挑一把好点儿的小提琴。】

【陈小沁:好点儿的估计就得是进口的了,价格可能不便宜。】

【闻屿择:贵就贵点,让他往好的挑。】

闻屿择打字发过去。

其实他觉得这事找陈小沁帮忙有点不妥。

但是宁县应该是买不到像样的琴。网购的话,他又不会挑,万一不合适更麻烦。

不过找了就找了。

他态度也表明了。

陈小沁是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

那边“正在输入”好一阵,发过来一行字。

【陈小沁:哟,闻老板出手这么阔绰,追女孩儿呢?】

追她吗?

闻屿择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到了就这样做了,没有说要达到具体的某一步。

【闻屿择:也不算。】

也不算,那就是也算。

那边沉默一阵,回过来。

【陈小沁:知道了。】

寒夜肃冷,闻屿择手指冻得有些僵。

他锁屏,手机揣回衣兜。

红砖房透出的光晕,像冬天里最温柔的光。

闻屿择仰着头,忽然一滴冰凉,打在温热的皮肤上。

漆黑瞳孔望向夜空。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闻屿择看到一片片白色散落空中。

轻飘飘的,摇曳着朝他下坠。

-

楚璃练完琴已经晚上九点多。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还要低好几度。她锁好教室门,还没出来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冷风。

楚璃裹紧外套,手揣兜里下楼。

抬眼的瞬间,瞳眸被纷飞的细雪点亮。

宁县的初雪来得毫无预兆。

雪花一片一片轻柔飘落,还不小,有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天气预报说了好几次下雪都没下,自然不会有人再当真。

没想到今天忽然就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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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睫毛颤动,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欢欣雀跃。

她忍不住惊叹,沉浸在初雪带来的浪漫情绪里,一道声音插进来——

“站那三分钟了,还打算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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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一愣,视线转过去。

少年站在一颗光秃的香樟树下,身形顷长,只穿一件单薄校服外套,黑色书包斜跨在后腰,懒散抄着兜。

雪扑扑漱漱落在他头发上,衣服上。

他的影子连同灯下的树影,延进无边的黑夜里。

“你怎么在这?”

楚璃两步下楼,朝他小跑过去。

闻屿择淡声:“才打完篮球,正好路过。”

楚璃心情很好,嘴角仍挂着笑。

夜色太黑,她并未注意到他身上被雪水湿润之后更深一层的颜色。

“你看到没,下雪了。”少女眉眼弯起,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看雪,他在看她。

闻屿择扬眉,也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嗯。”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下雪。

又冷又潮湿,等到春天化雪更冷。

下雪不过是每年都会出现的自然景象,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世人过度美化,将雪象征纯洁和美好。

雪看着干净,可是终会落到地上,混进泥土。

白色融入黑色,凝结出层次不一的灰,斑驳污糟,比单纯的黑还要脏。

不过这一刻。

闻屿择忽然对下雪生出好感来。

楚璃笑起来明目皓齿,嘴角像盛着蜂蜜。

这份欢喜是下雪带来的。

而她的笑太过漂亮,太过明艳,足以点亮了一整片黑夜。

雪落无声,温度降至冰点。

两人没带伞,并肩往校门口走。

楚璃下巴埋进衣领,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

“你不冷吗?穿这么点。”

“一般。”

闻屿择淡声,“刚才是在练琴?”

“嗯。”

“每天都练?”

楚璃回答:tຊ“周一到周四可以用音乐教室,我打算隔天去一次。”

“音乐老师对你不错嘛,不光借教室,还给你弄了把小提琴。”

楚璃抿唇。

闻屿择不知道这件事是宋淮帮的忙。

她不想隐瞒,但更不想说出来又徒生事端。

天气太冷,校门口只几家店铺稀稀拉拉亮着灯,周围人都没几个。

闻屿择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

上回叶晖来阴的,趁他停课的空档找楚璃麻烦。

他知道叶晖跟人合伙在外地做生意,平时不怎么待在宁县。

但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你哪天要练琴了,给我说一声。”

楚璃侧头,懵然看着他。

“冬天了街上人少,你练琴那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闻屿择没提叶晖的事。

他嗓音懒倦,眼梢不耐地耷拉着。

就算是关心的话,也说得漫不经心。

楚璃挑眉,开玩笑说:“我怎么好意思占你时间。”

“是吗?”

闻屿择像是听了个笑话。

“你第一次被人堵在巷子,不是嚷着让我每天送你回家吗?”

“......”

楚璃抿唇,想起那次就来气。

闻屿择谁都帮,就是偏偏不帮她。

连素不相识的贺涛都出手了,他却抄起手袖手旁观,不顾她死活。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讨厌我?”

少年笑得轻慢:“我没你那么无聊。”

楚璃在心里哼了声,慢腾腾跟在他后面。

没走几步,闻屿择又停下来捞她的肩:“走快点,淋雪会感冒的。”

他把人捞到跟前松了手。

“知道会感冒,你怎么不多穿点。”

“我跟你能一样?脆得跟颗小白菜似的。”

闻屿择侧头说,眉眼间皆是这个年纪的放肆张狂。

......

公交站破旧,只有一张盖了层雪的长椅,顶上没有遮挡。

闻屿择拍掉椅子上的雪,扯下书包覆在上面。

“坐着等。”

他按着楚璃的肩,让她坐在书包上。

接着往前半步,站在了刚好挡住风雪扑来的位置。

楚璃眨了下眼,抬起头。

她看见闻屿择摸出烟,低头点了好几下才点燃。

少年身形顷长,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黑色碎发上,星星点点,又逐渐融化。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公交站破旧,简直得不像现代文明社会的产物。

宁县好多地方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楚璃置身肆意的风雪中,似乎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

甚至,有些喜欢。

心脏像是泡在一碗温水里,绵绵呼呼的。

楚璃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命运就像难以预测的天气。

你不知道哪一天放晴。

也不知道哪一天暴雪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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