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城市灯火, 府河酒吧一条街敞亮如白昼。
头顶灯牌变幻闪烁,一张张鲜活面孔不知疲倦,纵情流连。
晚上十点,楚璃按照钱淼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
推门进去, 人嘈声一浪接一浪, 电子音乐混着躁动的鼓点扑面而来。
楚璃穿着水蓝色毛衣长裙,搭一件米色薄外套。她之前洗漱过, 长发柔顺披肩上, 素淡着一张脸, 五官却是惊心动魄的漂亮。
不染杂尘的气质跟酒吧的声色犬马一点不搭,像是一方净土,让人忍不住探究。
吧台趴着的两个男人上下打量她, 吹了声口哨:“美女,一个人?”
“找人。”
楚璃眼神都懒得给,冷冷说完往里走。
舞台镭射光闪烁,人群跟着尖叫。
楚璃眼尖地看见丁黎挤在里面,举着根荧光棒又跳又扭,苏植在旁边拉着她。
她过去拍拍苏植的肩, 伸手拢在嘴边, 拔高声音:“钱淼她们呢?”
苏植指了指舞台北边的位置, 大声:
“靠墙那边的位置。”
......
场内光线昏暗,楚璃走过去, 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闻屿择。
他靠坐在沙发, 叼着烟, 穿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 领口敞着,露出锋利的喉结和锁骨。
他隔着烟雾看她, 一双眼睛忽明忽暗。没喝酒也没玩牌,就这样捻着烟坐着,便完美融入声色场合。
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楚璃见过,叫不出名字,都是苏植的同学。
她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坐过去。
“她们人呢?”
楚璃轻声。
闻屿择不说话,他脸色清清白白,楚璃却察觉他不对劲。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从她出现在他视野里,目光就没移开过。
“钱淼和冯思桐呢?”楚璃又问。
闻屿择微抬着下巴睨她,给人压迫的感觉。细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五官被暗光笼着,凌厉分明。
“你来干什么。”
答非所问,嗓音是烟酒浸泡过的沙哑。
楚璃猜他喝多了,没回答。正要打电话给钱淼,手机被人一把抽走。
“你来干什么。”
他重复。
楚璃莫名其妙:“我来接冯思桐回宿舍。”
闻屿择掐了烟,“你说了今天不来的。”
“......”
合着她今天还来错了。
楚璃呼出一口气,闻屿择今天状态不对。
他眼神直白,毫无伪饰。骨子里的痞气释放出来,张狂放肆tຊ。
多少年过去,他还是他。
楚璃抓了下裙摆,低声问:“你心情不好?”
她看他时侧着头,一束光打过来,照得她眼睛又明又亮。
闻屿择垂眼,喉结轻轻滑动:“你说呢。”
楚璃猜到其中可能有自己的原因,识趣不问了。
“你喝了不少,早点回去吧。”
她嗓音略微沙哑,清清冷冷,在嘈杂环境下让人觉得静。
“如果知道你要来。”他说回那个问题,“我不会喝这么多。”
楚璃不知道他解释这个干什么。
印象中闻屿择酒量很好,从来没喝醉过。
就连离开宁县第二天贺涛给她打电话,闻屿择喝多了,依旧能清醒无比地跟她斩断关系。
她对他喝多这件事,毫无概念。
半晌,楚璃叹气:“那就别喝了,让苏植带你回去。”
她习惯性去拽他的胳膊,觉得不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只是个微乎其微的动作,闻屿择还是看见了。
再被酒精蒙着的神经一放大,到他眼里成了疏离。
和避忌。
另外三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沙发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酒吧沸反盈天,楚璃被他这样盯着,却觉得世界异常安静。
一安静,气氛就开始变味。
她今天过来之前,脑子里就生出些暧昧难明的思绪。
可惜来得不是时候。
闻屿择不清醒,就算要谈情说爱,也不是现在。
楚璃不浪费时间,起身要去找钱淼。
闻屿择长腿一抬,抵着桌脚挡住她的路。
“......做什么?”
“陪我玩骰子。”
楚璃不动,就被他抓着胳膊往下带,一屁股坐回去。
“我不想喝酒。”
她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桌上摆着两个骰盅,果盘和小吃,还有一整瓶洋酒。
“不用喝酒。”
闻屿择说着,拎起酒瓶倒了一满杯。
“我输了,我喝一杯。如果我赢了...”
他垂眼,目光肆意游移,一寸一寸向下,最后落在她唇上: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
楚璃心跳蹦到嗓子眼儿,又陡然降下去。
她以前和闻屿择玩过骰子,玩几次输几次,一次都喊不中,根本不是他对手。
大脑传来讯息,她应该立刻拒绝,不要不自量力找罪受。
然而说不上是胜负欲,还是刚才被他耍了那么一下。
楚璃转头,直视他眼睛:“行。”
......
空气中混着音乐鼓点和骰子碰撞的声音。
楚璃空有智商,没有演技,没有经验。
她那点路数,闻屿择一清二楚。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KTV那个暴躁冷厉的少年。
他有意让着她,根本没用心玩。
楚璃一来就赢了两把,正暗自得意。她以为闻屿择酒精上头武力值骤减,自己又超常发挥,小小连胜两局。
直到第三把,闻屿择手上一个六没有跟她喊五个六。
楚璃反应过来,他故意的。
无聊。
没意思。
而且连喝三杯洋酒,她担心他受不了。
楚璃皱着眉,把骰盅推开,“想买醉自己慢慢喝,我不玩了。”
闻屿择笑了下,开始不讲道理,不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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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给楚璃反应的时间,直接问出口:“三年来,你想过我吗。”
......
晦涩难言的一句话,就这样被他轻飘飘说了出来。
楚璃呼吸浅了一瞬,撞进镜片后面的那双眼。
闻屿择平时总是将情绪掩藏,显得漫不经心,又无动于衷。
然而此刻,他的眼神黑而沉,仿佛一片引人深陷的海。
想过吗?
想过吧。
想过又如何。
三年前的无助和绝望,让她难受了好久。
楚璃沉默一阵,再抬起眼,变得平静。
“闻屿择,你说过再找我是狗。”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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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不去看他,说完就要走,手腕忽然被抓住猛的一拽。
她重心不稳摔下去,胳膊抵在闻屿择腿上。
“是吗。”他沉声。
距离太近,楚璃鼻间充斥烟草味和凛冽酒精味,气息都乱了。
她有些狼狈,没来得及爬起来,手腕多了一道力量,被人抓着往上。
下一秒,两瓣温热的东西贴上来。
细微痛感从皮肤神经蔓延上大脑。
楚璃头皮一麻,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做什么混账事。
闻屿择一手固着她胳膊不让她动,一手抓着她白皙手腕,低头,嘴唇覆上去细细啃咬。
楚璃现在反应过来,闻屿择那句“如果知道她要来就不会喝多”含了多少层意思。
可惜迟了。
他现在哪还是什么可怜小狗。
分明就是条狼狗,还想把她吃了。
他浑身都是灼热的酒气,楚璃扑在他身上,姿势别扭,脸涨的通红。
“你…你干什么!”
楚璃腾出左手使劲去推他,推不动。她开始挣扎,他不耐烦了,抓住她左手往后一拧,楚璃动弹不得。
“你刚才说什么。”
他嘴巴没离开,嗓音磁性低哑,“再找你是狗?”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他下颌绷紧,牙齿很尖,一下一下磨着她手腕内侧的嫩肉。
楚璃倒抽一口气:“疼。”
闻屿择不咬了,嘴唇依旧覆着,伸出舌头轻轻地舔。
黏腻湿热的触感挑动神经,楚璃受不了这个,脑袋炸了。
“不准…”
舔字说不出口。
她羞恼得不行,终于逼出极限。奋力挣开左手,一把抓住闻屿择头发用力往上拽。
闻屿择被迫抬起头,脸色一清二白,眼尾狭长压出一道褶皱,细框眼镜端端夹在鼻梁上。
……
人模狗样。
斯文败类!
楚璃抽回手,握着发烫的一截皮肤,呼吸不稳,眼睫颤个不停:
“你是狗吗?!”
闻屿择头发被她抓乱,唇上也湿漉漉。
他眼神迷离盯着她,脸不要了:“当你的狗,也可以。”
楚璃脸颊滚烫,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使劲推开他,紧咬着唇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
卫生间光线明亮,鼓点的躁动声被关在门外。
楚璃看着镜中自己,眼睛布着水雾,黑发胡乱散着,脸红得不像话。
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闻屿择嘴唇湿漉漉的样子。
要疯了。
楚璃咬唇,掀开袖口看。纤细手腕滚烫,留下一圈牙印,被刺白光线一照,更为猩红。
像某种禁忌的烙印。
这个神经病,竟然真咬她。
楚璃深深吸一口气,放下衣袖,捧了把水洗脸,思维稍微清醒。晶莹水珠挂在细腻肌肤上,她扯了纸巾擦干,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正动作,背后隔间“吱嘎”一声。
透过镜子,她看到钱淼正好扶着冯思桐出来。
冯思桐歪歪扭扭靠着钱淼,眼神不清醒,但是没完全倒,还能走两步。
楚璃吸吸鼻子,忙过去,“桐桐没事吧?”
“刚刚才吐了,这会儿应该缓过来了。”
“怎么喝这么多。”
“心情不好呗。”钱淼又问,“楚璃,你脸怎么这么红,跟他们喝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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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咬了下舌尖,心虚地把右手背到身后。
其实她袖子挡着,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那块皮肤像是被熨烫过,烧得整个胳膊搜发烫。
“没有,这里面太热了。”
她绕过去小心搀扶冯思桐,轻声,“丁黎他们应该还要玩,我们先送桐桐回去。”
钱淼点头“哦”了声,想到什么。
“学弟今天一晚上都闷着,没怎么说话,喝得也挺多。”
钱淼不知道刚才发生的心惊肉跳的一幕,偏头,隔着个醉醺醺的冯思桐去看楚璃,“看着怪可怜的,要不你去看看他?”
“……”
楚璃心里冷哼一声。
喝多是喝多了。跟可怜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手腕都还疼。
楚璃呼一口气,绷着脸:“不看,我跟你送桐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