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冯思桐这个醉鬼折腾完, 楚璃腰酸背痛，衣服上都是酒气。

她回宿舍又洗了个澡，收拾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

躺上床，浑身筋骨终于放松下来。

楚璃摸出手机, 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这回她没猜错, 是闻屿择发来的，半小时前。

【闻屿择：回宿舍了吗？】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楚璃盯着那行字, 思绪越飘越远。还没想出个名堂, 手机又震了下。

楚璃手指一颤。

【闻屿择：学姐晚安。】

......

思路清晰, 还不忘一口一个学姐的喊，说明他醉得并不彻底，至少比宿舍现在打呼那个好不少。

楚璃不回了, 手机开静音扔一边。

望着天花板，左手不自觉捏住另一只手腕。

皮肤还残tຊ留一阵若有似无的炙热。

食指指腹轻轻划过，印子淡下去不少，几乎摸不出来了。

其实闻屿择咬得不重，没真用劲儿，换个皮厚的都不会留印子。

只是她的皮肤又白又薄, 水做的似的, 稍稍一弄就很红。

楚璃来回摸了摸,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猛然顿住。

干什么呢。

她扯下袖子遮住手腕，被子提到头顶, 蒙着自己脑袋, 逼自己闭眼睡觉。

-

月亮山位于北城西边的郊区, 离主城有一段距离。

楚璃她们乘坐大巴前往后山腰的一处度假村。

度假村跟大学有合作, 提供会议室，住宿和一日三餐。虽然是实习, 一群学生到底都是年轻人心性，一路上看着飞速掠过的风景，心中都是雀跃活力。

一周的野外实习，楚璃提了满满一行李箱的东西。

毛衣、厚外套、学习用品，还有各式各样的药品和护肤品。

她和钱淼一间房，普通的标间，床单还算干净。推开窗便是层叠的山峦，鸟叫声多到吵，空气比市区清新了不止一个度。

钱淼趴在窗前，闭上眼睛吸一口空气。

“哇，好舒服呀。”

楚璃笑笑，将自己的衣服和拖鞋收拾出来。

钱淼转过来说，闲闲道：“我听学姐说，山顶有一座寺庙，香火挺旺盛，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会上去拜。

“你还有时间拜佛啊。”

钱淼想了想，撇嘴，“确实没时间，坐索道上去都得一个小时呢。”

“不过半山腰有一个叫月亮泉的地方，可以许愿。而且离这里很近，有时间我们上去看看呗。”

楚璃将衣服挂进柜子，关上柜门。

“我看了课程安排，很满，半天休息时间都没有，周五还有考试。”

钱淼瞬间软了，认命地一头栽床上。

“野外实习还要考试，真是大写的服气。”

“上午考完就轻松了，等着吃了饭回学校，下午还能休息半天。”楚璃拿出笔记本，催她，“走了，去会议室签到。”

“走吧走吧。”钱淼翻身坐起来，叹息道，“来都来了，就当是换个心情。”

既来之则安之。

楚璃想，她是该换个环境好好冷静下。

-

天公作美，原本天气预报说有雨，老师还担心影响实习进度。

结果一连几天都放晴，学生们上山采植物，认植物，然后集体去会议室上课学习，压制标本。

寓教于乐，每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组里一共二十来个学生，大家上山有说有笑。只有钱淼浑身不自在，她怕虫子，一路都在一惊一乍。

楚璃捉了只黄壳的瓢虫，觉得漂亮，给钱淼看。

钱淼吓得脸都吓白了：“楚璃！就你这长相凭什么不怕虫子！”

旁边一男生调侃：“那你凭什么怕虫子？”

钱淼骂着打那人。

“又不咬人，怕什么。”

楚璃将瓢虫收进小瓶子里，笑道，“瓢虫都怕，下学期昆虫课有你受。”

......

楚璃很享受和大自然相处，全身心放松的感觉。

天地生万物，俗世渺小如尘。

脱离人群，置身山林壮阔。仿佛整个人都得到净化，思绪不受红尘俗事困扰。

她生出一种超脱的畅快感，俯视世间，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实习时间过得快，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睡了个午觉醒来，收到一条微信。

【闻屿择：晚上一起吃饭？】

楚璃望着那行字，轻轻咬住下唇。

上周六从酒吧回来他们就没联系过，她以为闻屿择知道她出去实习了。

【楚璃：我不在学校，出去实习了。】

发出去，那边很快回过来。

【闻屿择：实习好玩吗？】

【楚璃：还可以，月亮山风景挺不错。】

【闻屿择：这个季节山上冷，衣服带够了没？】

【楚璃：带够了。】

楚璃发着消息，隔壁房间的同学来敲门，催他们快上课了。

她抱着笔记本和钱淼一同下楼，回：

【楚璃：先不和你说，我上课了。】

【闻屿择：哦。】

楚璃弯唇。

怎么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

秋季傍晚天色黑得快。

下了课出来，度假村外已经亮起路灯，还有点起风，能闻到雨水的味道。

之前预报说下雨，拖了三四天，也终于该下了吧。

从会议室去餐厅，会路过一楼大堂。

度假村也对外开放，快十一月已经进入淡季，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楚璃望着外头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身边钱淼忽然一声惊呼。

“我——”

楚璃懵然转头，视线落在两米开外的人影上，瞳孔骤然放大。

少年穿一身黑色冲锋衣，长腿大剌剌敞着坐在沙发，修长手指握着手机，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笑着和她打招呼。

......

他。

怎么。

会在这里。

楚璃惊得不轻，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映出那道高大身影，慢悠悠走向自己。

“学姐。”闻屿择低头，眉眼微弯，“你盯着我看了一分钟了。”

“......”

楚璃眨了好几下眼，只瞪着他不说话。

钱淼多机灵一人，赶紧拉住路过的女同学一起溜了：

“我先去餐厅啦，楚璃你们慢慢过来。”

对视片刻，大厅变得安静。

穿堂风不听话地扫过来，吹起楚璃的耳鬓黑发，糊了一缕在脸上。

她抬手捋了下，轻声开口：“你，你不上课？”

“明天没课。”闻屿择轻飘飘答。

他一身运动装，双手背身后，外套拉链拉环抵着下巴轻微晃荡，鼻梁架一副金属细边眼镜，怎么看怎么青春活力，又斯文有礼男大学生。

只有楚璃察觉出他眼底的幽深笑意。

“今天下午也没课？”

“下午体育课，我找老师请了假。”

楚璃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纵然知道闻屿择恣意随性惯了，想到一出是一出，还是觉得震惊。

“所以，你一个人大老远跑这来干什么。”

两人念一所大学，平时不想见面都碰得到。

用得着大老远跑过来？楚璃真不知道他抽哪门子的风。

“不是说了，找你吃饭。”

什么饭非要今天吃？

“我又不是不回去。”

闻屿择扬眉，仰起头，手摁着脖子转着活动放松，一身懒洋洋的劲儿：

“听说这山顶有座寺庙，里面全是和尚吧。”

“......”

他偏着脑袋看她，眼梢耷拉着，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收不收大一学生，伙食怎么样。”

楚璃无语抿唇。

她那天只是随口开一个玩笑，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那你自便。”

楚璃瞥他一眼要走。

闻屿择急了，扯了扯她的衣袖，“学姐不请我吃顿晚饭吗？”

“你不是来出家当和尚的吗？吃什么晚饭。”

闻屿择笑了笑，低头看她的脸。凑得很近，楚璃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烟味。

“可是我脑子里住着个大二的漂亮学姐。”他推了下眼镜框，眉眼深邃又轻佻，“我怕佛祖不收我。”

“......”

楚璃抬手推开他的脸。

“无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最后楚璃还是拗不过，硬着头皮把闻屿择领到餐厅吃饭。

二十几个同学坐在那儿，老师也在。平时追楚璃的人挺多，没见她领过谁吃饭，更别说外出实习还带着。

不过他们见那男生长得好看，两个人坐那儿跟拍学校宣传片一样，大家眼神都有些兴奋和好奇。

二人打完菜，对桌而坐。

闻屿择没怎么说话，认真吃饭津津有味，胃口好得很。

楚璃吃了两口，没什么滋味地说：“才开学几天，就开始请假旷课了。”

他掀起眼皮扫她一眼，又很快垂下。

“体育课，你觉得我有可能挂科？”

楚璃顿了顿，心说确实是不可能。

想起高二的运动会，她见过闻屿择赛道上的样子。属于是天赋过人，毫无压力碾压体育班尖子，惹得全场为他尖叫沸腾。

要不是中途耽搁，说不定还能当职业运动员。

“软工专业不是挺卷。”楚璃吃一口，又说，“我们大一那会儿没你这么闲。”

“是挺卷啊，天天对着电脑学写代码。”

他抬起头看她的脸，仔仔细细盯了好一会儿，楚璃觉得脸都被他盯热了。

闻屿择抬了下眼镜框，懒声，“我感觉度数都增加了，眼睛需要放松。”

“真近视？”

他扬眉，“高三看书给看的。”

......

楚璃一直没有问过闻屿择戴眼镜是怎么回事。

虽然现在看着气质斯文有质感，但以他的性格，总不至于故意弄一副眼镜来装逼。

而且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尾狭长，双眼皮褶皱深而窄，瞳孔漆黑，尤其视线向下看着你的时候，有种tຊ玩世不恭的散漫。

戴眼镜属于是挡了他的优势。

看来是真的下了苦工，学习学到眼睛都近视了。

周围学生都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离开。

楚璃拿勺子搅着汤，发出轻微碗碟的碰撞声。

她抬眼，又问，“你到底来干嘛的，一个人不无聊吗。”

“谁说我一个人。”闻屿择淡声，“这不有你吗。”

“我是来实习的，没时间陪你。”

闻屿择掀起眼皮，嘴里嚼着：“不是明天上午就考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没吱声儿，他了解得倒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附近不是有个什么月亮泉，听说可以许愿，还挺灵验。”

楚璃眉梢微挑，轻笑道：“你一个重点大学学生生，搞这些封建迷信。”

“没办法啊。”闻屿择手指捏着筷子，懒散拖长音，

“我这不是还有愿望还没实现嘛。”

楚璃眨眼看他，呼吸一紧。

愿望。

是三年前那个愿望吗。

她不想辜负闻屿择的诚意，不忍看到他眼里的光慢慢破碎。

但她没有完全准备好。甚至都没想过要在大学谈恋爱。

指甲掐住指腹，痛感让情绪渐渐平复下去。

“明天考完试会集合清点人数，我会和同学们坐大巴车回去。”

闻屿择筷子稍顿。

“你自己也早点回去。”

-

夜晚深山肃静，只有雨声搭打在树和草上的声音。

钱淼复习完，找了部电影在iPad上看。

楚璃没心思看，靠着床头翻了会儿笔记。外头雨声渐大，她看不进去，便合起笔记本，钻进被子里躺着，大脑放空。

忽然手机叮的一声，楚璃手指划开，看到闻屿择发来一张图片——

青色石壁上刻着“月亮泉”三个字，旁边有汩汩泉水自山石缝隙引下，汇成一泓清澈，在太阳下盈盈泛光，古朴天然的浪漫。

的确是一处难得的景致。

闻屿择接着发消息过来。

【闻屿择：不去看看？】

再漂亮的风景都得依靠好天气。而现在外面正下雨，好天气和他们无缘。

【楚璃：外面在下雨。】

她婉拒，对方却坚持：

【闻屿择：明天雨就会停。】

雨会停吗？

楚璃盯着那行字许久，久到脑海浮现一幕又一幕，最后停在那一年他们去过的海边。

她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也从不屈从于任何。

然而这一回，她把决断高高抛向空中，交给老天爷。

【楚璃：明早还要考试，我要睡了。】

她没正面回答。两分钟，那边回过来。

【闻屿择：晚安。】

楚璃放下手机，听着窗外淅沥雨声闭上眼。

闻屿择说，明天雨会停。

若他预言成真，她便和他一起上山，还他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