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期间, 北城迎来秋季第一波降温。
楚璃放假没回家。前段时间外婆下楼时摔了一跤，轻微骨折，脚踝肿的老高。楚璃心疼老人家受罪，这几天都陪在她身边。
天气灰蒙蒙, 雨声被关在落地窗外。
两婆孙坐在沙发看电视, 楚璃拿开个橘子剥。
“阿璃啊，这大过节的也不把男朋友带回来给外婆瞧瞧。”
老人靠在沙发上, 左脚绑着固定架和纱布。头发花白, 打扮却不落俗, 俨然一个精致的小老太。
楚璃把橘子分成两半，果酸味充斥鼻尖：“我又没谈。”
“没谈吗？我都刷到那什么，迎新晚会的视频了。”
老太太赶时髦, 没事做的时候喜欢戴个眼镜刷短视频打磨时间，还关注了她们学校的官号。
......
楚璃表情变了变，这事情竟然闹得她外婆都知道了。
外婆笑呵呵，眼尾压出褶子，“那小伙子不错，长得好, 还勇气可嘉。”
她掰了一瓣橘子尝, 很甜。又掰了一瓣递给外婆：“您喜欢这种浮夸的？”
“我喜欢有什么用, 关键是你喜不喜欢。”
楚璃嘴里嚼着，甜味在口腔蔓延：“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型？说给外婆听听。”
楚璃眼尾上挑, 正儿八经思考起来。想来想去, 脑袋都是空的。
她形容不出来, 找不出这样的人。
唯一喜欢过的人, 也跟理想型不沾边儿。
楚璃无奈笑了下，随口道：“反正不喜欢浮夸的, 至少得成熟稳重。”
外婆点点头，皮肤松弛的手握住她的，很暖和：
“外婆不催，阿璃慢慢挑。找男朋友啊，外貌和家世都是其次，人品才最重要。”
......
悠闲假期一晃就过。
国庆下了四天雨，彻底将夏季的余热过滤掉，温度降下来很舒服，学生们都换上了轻薄长袖。
距离迎新晚会过去两周多了。楚璃没有再见过闻屿择。
短暂一面过后生活恢复到无波无澜的平静。
楚璃不去碰不去想，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成年人了，无意义的事就该学会迅速翻片儿，烦恼会少很多。
一回学校，楚璃就投入紧张的学习生活。
大二不比大一，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她这学期周二和周四还有晚课，只有周一的课程稍微松些。
周一这天，楚璃窝在图书馆写报告。
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她眼睛有些酸，放下笔，手按着后脖颈轻微转动，缓解疲劳。
缓过劲儿，楚璃划开手机屏幕，看到几条未读微信。
都是钱淼发来的，宿舍群里也有消息艾特她。
一打开，群消息已经99+。楚璃没细看，退出去回钱淼。
【钱淼：你下午不是没课吗？去图书馆啦？】
【钱淼：六点校门口蜀香居，位置都定好了，忙完过来哈。】
前几天说了聚餐的事，楚璃忙起来一时竟忘了。
再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抓紧点还来得及。
【楚璃：嗯。我现在回宿舍放东西，你们到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
吃饭的地方就在北门外的街上。
这一条街美食很多，一到饭点，熙熙攘攘全是人。
楚璃一路走得快，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开始排队。她找到钱淼给的包间号，推开门进去。
抬眼的一瞬间，脚尖顿住。
平时聚餐一般都几个女生，丁黎偶尔会带上她男朋友苏植。
而今天，苏植旁边多了个人。
闻屿择穿灰色T和牛仔裤，很随意的打扮。他朝她回头，淡淡看她，透明镜片后是一双深邃又轻佻的眉眼。
彬彬有礼，温润无害的好学弟模样。
楚璃心跳一紧。
他戴眼镜的斯文样子还是让她不适应。
冯思桐招手：“楚璃来了，快坐啊。”
六人座位，刚好剩下闻屿择对面的位置。楚璃浅呼出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她扫了大家一眼，平静道：“今天...什么情况。”
钱淼：“你又没看群消息吧。”
楚璃心说确实没看，看了就不会来了。
丁黎撑着下巴，笑着解释道：“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原来你们口中的学弟跟苏植是一个宿舍的。”
中午丁黎和苏植在二食堂吃饭，正巧碰上闻屿择。
丁黎认出他就是钱淼常念叨的大一帅逼，再一问，原来他和苏植同宿舍，还都是软件工程专业的。
丁黎便在群里说了这事，钱淼和冯思桐很快回应，让他晚上一同吃饭，大家认识认识。
后来的后来，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楚璃安静听完，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又见面。还扯上了这样一层关系。
孽缘。
楚璃不咸不淡笑了下:“确实挺巧。”
闻屿择坐她正对面，她无可避免地对上他的目光。随即撇开视线，撕了湿纸巾包装开始擦手。
头顶一盏柔和的白光灯，光线打在镜片上，有些反光。
闻屿择靠着座椅，垂眸，毫不掩饰地观察她。
楚璃穿一件鹅黄色丝质衬衫，垂坠感很好，露出削瘦漂亮的锁骨。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儿，刚好到胸口位置。
脸蛋瓷白饱满，黑睫顷长垂下，她的唇色是漂亮的樱桃红，自带三分亮色。茶色眸子清透，更为沉静。
甚至比高中那会儿还要漂亮，不施粉黛就已经极为惹眼。
难怪招惹些神经病。
闻屿择抿唇，拇指和食指抵着镜框两侧推了推。拎起水壶倒一杯水，推到对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学姐，喝点水。”
楚璃擦完手，再抬眼时已经调节好情绪。
“谢谢。”
她嗓音浅淡，不刻意回避，也不做任何试探。
自然干脆的态度，像一根锋利的细线缠住闻屿择的心，一下一下拉扯他的神经。
......
没几分钟，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几人纷纷动筷子，碗碟碰撞的声音。
苏植给丁黎夹菜，动作亲昵，几人对此习以为常，早都免疫。
闻屿择低头默默吃着，动作tຊ和他的形象一样斯文。
场面一时安静，钱淼发挥热场功能。
“我们这学期课表下来简直两眼一黑，大一的话，课程应该很轻松吧？”
闻屿择：“嗯，还大都是下午的课。”
“羡慕啊。”
钱淼捏着筷子，话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不过你们软工专业，是不是要学好几门计算机语言？”
“大一还好，大部分都是基础课程。”
楚璃夹了颗鸡丁，小口嚼着。
软件工程是北城大的热门专业，全国不少人挤。看来闻屿择高考不是考得好，是考得相当好。
钱淼聊到兴头上，又问：“学弟，你老家哪儿的呀，听着都没什么口音。”
“我老家在安市，估计你们都没听过。”
楚璃眼睫颤了下。
冯思桐接话倒是接得快：“安市我听过，楚璃高中在那边上了半年学。”
钱淼接得更快，她看向闻屿择，眼底都是笑意：“你捡到了楚璃的手链，又和她是在同一个城市上过学，你们俩好有缘。”
楚璃捏着筷子的手一松，肉丸子掉进碗里。
接着，她听到对面的人很轻地笑了下，淡声：
“是这样的吗，学姐。”
简单一句话，饱含无限深意。
她不知道他问的是同一个地方上学，还是问有缘。
楚璃表情不变：“嗯，待过半年。”
她不看他，却在余光里感受到一道目光扎在她身上。
楚璃现在有点搞不懂了。
她再是不计前嫌，也没忘记当年是怎么走的。闻屿择也不可能忘。
三年时间不算短，每个人在重新开始。
他们俩早没关系了。
然而其余人对空气中暗自流动的气氛一无所知。
钱淼只觉得今天这顿饭是吃出了价值的，清了清嗓子说：
“学弟说你还没加他微信来着，那天我不是推给你了？”
楚璃抿唇，看了看钱淼。
故事情节开始朝她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不想拖泥带水，浪费时间。
“我忘了。”
楚璃淡声说，没等钱淼接话，她放下筷子，看向桌对面的人，语气认真：
“今天这顿我请，感谢你帮我捡到手链。”
闻屿择抬眼，目光黑沉沉。
楚璃毫不避忌和他对视，将那些多余的，似是而非的全部扼杀：
“加微信就不必了，抱歉。”
……
钱淼睁大眼，瞬间尬住。
不光是她，全场人都尬住。
楚璃平时虽然高冷，尤其对不认识的男生不是一般的冷。
但闻屿择从头到尾彬彬有礼，甚至没有表露丝毫图谋不轨的迹象。
她这话说得太直接，也太伤人。
冯思桐反应快，把水果盘递到中间来。
“刚才那辣子鸡也太辣了，吃点水果吧，来。”
“对对对，吃水果。”
钱淼僵硬的叉了块苹果啃，都不敢去看小学弟的脸。
她本来想搞搞气氛，结果什么都破坏完了，现在恨不得掐死自己。
楚璃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擦了嘴：“你们先吃，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说完利落起身，神色平淡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
未免节外生枝，楚璃去前台把账结了。
扫码付款，老板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把糖。
楚璃爱吃甜食，换做平时会抓两个扔兜里，可她今天没那个心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了，谢谢。”她笑着婉拒。
折回去的时候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一道顷长人影堵在面前。
楚璃并不惊讶，闻屿择从来都不是会息事宁人的性格。
她忽略他，将垂下的长发挽至耳后，拧开水龙头洗手。
狭小空间内柔和的光线打在楚璃身上，水流声哗啦啦。
闻屿择就靠在门口，一瞬不瞬看着她。
墙边有一扇窗，外面是喧闹的夜色。
水声人嘈声混杂在一起，无形之中加剧了沉默的尴尬，
楚璃感受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不为所动。洗完手擦干，纸扔进垃圾桶就要走。
闻屿择不让。
往门口一站，高大身躯堵着路。
楚璃这才拿正眼看他。
“麻烦让一让。”
“楚璃。”
他垂眼，退却伪装，“要演到什么时候。”
时隔三年再喊她名字，嗓音磁性，尾音绵长，仍旧熟稔的语调。
“我没演。”
他顿了一秒，沉声：“不认识我？”
“跟不认识没区别。”
“……”
闻屿择抿唇，望着那双让他朝思暮想，又冷清至极的眼睛，心脏有一瞬的刺痛。
他设想过她的各种反应。
生气也好，厌倦也罢，甚至憎恨，他都理解。
纵使当年他有千万苦衷，她都是应该恨他的。
然而此时，楚璃眼底淡漠，无一丝多余情绪。
她看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我...”
闻屿择喉结滑动，声线艰难，“我来找你了。”
除了这句，闻屿择还有很多话想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年来，他被经历打磨，被岁月沉淀。
他一直不敢找她，因为没底气。
而此时，他终于有能力站到她身边，很想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挨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她的夜晚，浴火猝练般走到今时今日。
然而话卡在嗓子眼儿，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出来，楚璃并不想听。
莹白灯光打在头顶，楚璃浅浅笑了下。
“大学生活很美好，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她平淡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在三年前已经结束了。或许，你应该看看其他人。”
楚璃说完就走，闻屿择没拦她。
“我不看其他人，今天我是因为你才来的。”
楚璃停下脚，没回头。
她知道他听得见。
“可我不是。”她很平静，“如果知道你在，我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