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的入口在古镇的西边。

一行人过去的时候, 已经有几名二中的学生在那里排队。

购票，存行李，换装备。

楚璃换上厚重的防水服，和潘朵一起跟众人汇合。

橡皮船很挤, 只允许坐三个人, 他们一行六人tຊ分坐两艘船刚刚好。

最后，贺涛, 潘朵还有曹垒上了一艘。剩下闻屿择, 楚璃还有肖琦山三个人。

工作人员催促, 闻屿择牵着楚璃先坐上去。

肖琦山抬一只脚，正要往上跨，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闻屿择盯他：谁让你上来的？

肖琦山回瞪：说好三人一起的。

闻屿择瞬间黑脸。

......

肖琦山也很无语啊, 他特么没地方去好不好。

他撇嘴，硬着头皮爬上去。

那眼神跟一道激光似的打在身上。他都怕闻屿择下一秒就把自己踹河里。

橡皮船原本是前中后，各三个位置。

肖琦山长得高壮，上去一人霸占了一半，楚璃坐在中间都找不到靠的。

“小女神，你坐阿择那边儿吧, 坐中间我们腿都放不了。”

楚璃抬头看闻屿择, 又看他旁边只有二十厘米宽的位置。

“太挤了吧。”

“哪儿挤了, 你那位置前不沾后不靠的，一会儿掉到河里我们可不负责啊。”

肖琦山说完, 得意挑了下眉, 有邀功那意思。

闻屿择白他一眼。

脑袋转到一边, 微不可察勾了下嘴角。

楚璃咬唇, 犹豫着，颤悠悠站起来。

“那你过去一点。”

闻屿择“嗯”了声, 抬手让她扶着过来坐稳。

-

橡皮船浮在水面，不急不徐往下漂。

“你以前来过这吗？”

“没有。”

楚璃点头，又望出去，满眼新奇。

周围树林淅淅飒飒，河水干净透亮，在太阳光束下泛着金。

风景很美，有一种未经污染的原始感。

“没想到这里这么漂亮。”

少女黑发柔软垂下，下巴白皙小巧。

水波轻缓泛出粼粼的光，漾在她笑意嫣然的脸上，浪漫而温柔。

闻屿择目光落在她脸上，发丝上，睫毛上。

“漂亮吗？”

光晕笼着她周身，毛茸茸的，仿佛身后景物都虚化。

“嗯。”

楚璃平时说话冷淡，难得情绪高涨一次。

轻微沙哑的嗓音，透着雀跃的一声“嗯”，让人觉得莫名的甜。

闻屿择后脊泛起细密的电流感，丝丝缕缕，从神经爬上太阳穴。

楚璃忽然回头：“刚才我看到鱼了。”

淡色的眼睛就这样撞进他瞳孔。

冲击感攀上顶峰，细微又庞大。

闻屿择沉声：“水这么浅，哪儿来的鱼。”

“真的有。”

楚璃不想错过景致，不和他说。

又埋头去看清澈湖底。

......

肖琦山抱胸看了一路，狗粮塞了一嘴。

实在看不下去，自娱自乐，摸了手机出来东拍西拍。

楚璃也想拍，手伸进衣服兜摸手机，在旁边动来动去。

闻屿择问：“找什么。”

楚璃摸了几下，没摸到。

“我还想拍两张照片，结果手机忘书包里了。”

他垂眸，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

“用我的。”

楚璃接过，点开相机。然而船太晃，拍了几张效果都不好。

她看着屏幕嘀咕：“都糊了。”

闻屿择“啧”了声，一把拿过手机。

少年看着瘦，身上肌肉不少。船再怎么晃，手机都拿的很稳。

一阵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也不见他选角度。

楚璃实在怀疑他的拍照技术。

去扒他的手：“我看看照片。”

闻屿择挡开她，手机直接踹回去。

“一会儿掉水里了，回去发给你。”

“哦。”

......

忽然，前方“啊”的一声尖叫。

像是潘朵的声音。

冷空气拍在脸上，楚璃还没反应过来，橡皮船经过一处河道缺口，直直朝下坠去。

惯性太大，三人都朝一边偏去。

“我操！”

肖琦山骂了声。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楚璃尖叫一声，手没抓稳，半个身子都晃了出去。

闻屿择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揽过她的肩，将人牢牢按回来。

“抓住我的手！”

楚璃根本坐不稳，跟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闻屿择的手，脸都吓白了。

这一截河道是最陡的。

周围水花溅起，耳朵灌满呼呼的风声。

楚璃的头发被风扬起，缠上闻屿择冷白的脸，暧昧缱绻，还有几缕贴上他的嘴唇。

橡皮船速度又快又急，晃得不行。

楚璃半靠在他胸口，吓得一路尖叫。

闻屿择眯了眯眼睛，嗓音带着笑意：“别怕，摔不出去。”

楚璃还是很怕。失重感一浪接一浪，心脏提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她脸色惨白：“你还笑！”

“不能笑？”

楚璃慌死了：“不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

恶作剧般，闻屿择搂着她肩的手一松。

楚璃吓得贴过去，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像是真的扑进他怀里。

闻屿择舌尖抵了下牙齿。

隔着一层厚重的防水服，感受并不怎么真切。

但是她身上好香。

她的发丝不听话钻进他脖子，好痒。

-

漂流坐成激流勇进。

楚璃换了衣服出来，腿没软，手软了。

她的劲儿都用在抓闻屿择那儿了。

刚才下船的时候，她看到他手背好几道红印子。

六人一起往古镇方向走。

肖琦山憋屈一路，故意大声说：“船上明明三个人，老子就跟个孤寡老人一样。担惊受怕没人关心，掉河里头了都没人看得见。”

闻屿择手抄兜里，眼梢耷拉着，吊儿郎当说：“你特么一百四十斤，掉河里起码一百斤都露在外面，瞎子都看得见。”

周围一圈人笑得不行。

楚璃咬唇，憋了半天，最后也笑了。

“阿择你过分了啊，人身攻击是吧，刚才要不是老子神助攻，你能如愿以偿抱一路？”

另一船的三个人听得一头雾水。

楚璃眨眼，一顿时反应过来。

刚才一番惊心动魄，船又窄，她无暇顾及其他。

现在后知后觉想起，闻屿择几乎一直抱着她。

楚璃手指蜷起，耳朵一下就红了。

肖琦山还要说，闻屿择上去就是一脚。

“你闭嘴。”

贺涛挑眉，在两人脸上来来回回看。

想到那狭窄的小橡皮船，心领神会地“哦”了声。

不过他不像肖琦山那张口就来，他顾及两名女生感受：

“诶诶，别闹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曹垒：“走呗，肚子都饿了。”

闻屿择丢开肖琦山，侧头看楚璃，和旁边的潘朵。

“一起。”

楚璃：“你们去吧，我们还要去集合。”

中午班级要集合，午饭的盒饭也是学校订好了的。

如果想自己出去吃，需要提前找老师登记。

七班这几位不用说，难得正大光明放敞一次，早就打了招呼不吃盒饭，要聚一起下馆子。

闻屿择点额：“行，晚点再说。”

几个男生哦哟哟起哄，楚璃抿唇，赶紧拉着潘朵去广场集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中午吃过饭，自由活动半小时，王世娇便组织学生去爬隔壁长城。

“长城陡峭，大家自愿参加不强求。剩下的同学别跑远了，最好结伴同行，下午四点半集合返程。”

楚璃和潘朵本来和宋淮他们约好了爬长城。

但是长城路不好走，才走一小半段，潘朵找了个石凳坐着，说什么都不走了。

“我不行了，太累了。”

周嘉树：“下车那会儿还嘲讽我来着，这才几步路。”

“我和楚璃之前去玩漂流，太吓人了。”潘朵忙摆手，“心力交瘁，走不动一点了。”

宋淮默着没出声，周嘉树啊了声，问：“你们和谁去的？”

“就曹垒和七班的几个。”

“哦。”周嘉树看看宋淮，又看看楚璃。

“那你还去吗？”

既然都来了，没道理半途而废。

楚璃对潘朵说：“那你休息，一会儿下来找你。”

……

长城依山而建，越往上风景越好。

楚璃走得慢，宋淮也跟着她慢。

“班长都上去了，你不跟他一起吗？”

宋淮淡声：“时间还早。”

他看了看她，又问：“传闻是真的吗？”

“什么。”

“你和闻屿择。”

露过一处观景平台，两边有卖水果和各种纪念品的。

“当然不是。”

楚璃站在围栏边，拿出水杯喝水：“怎么问这个。”

“这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你却没反应。”

楚璃是天之骄女，受万人瞩目。她不和任何人深交，保持一种礼貌的疏离感。

宋淮欣赏她。

自然觉得闻屿择那样的，根本配不上她。

楚璃看着他眼睛：“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宋淮望向长城外延绵叠起的山峦。

过了两秒，弯唇笑了下。

楚璃不解：“你笑什么。”

他的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嗓音一如往常的温淡：“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关于高考，关于以后。或者关于谈恋爱。我们的目标都差不多。”

“……”

宋淮说的话晦涩难懂。

他们平时大多聊些学习上的事。此刻站在蜿tຊ蜒石墙边谈论这种事情，多少有点尴尬。

楚璃撇唇，将水杯放回书包。山风吹来，悄悄撩起额前碎发。

“你先去找班长吧，我去一趟卫生间。”

宋淮看她两秒，点头。

“我们在前面等你。”

-

楚璃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淮今天话里有话，她一半懂，一半不懂。

她懒得多想，甩甩脑袋。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显示好几条未读微信，还有未接电话。

估计是无意间碰到静音键了。

她解锁屏幕来看，都是闻屿择发的。

楚璃低头看手机，脚一踏出来，差点撞到人。

“美女，这么巧。”

楚璃抬头，眼神一滞。

四周寂静，绍俊文嘴里叼着烟，偏脑袋站着，身边还有两个职高的男生，也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卫生间就在观景平台的旁边，偶尔有游人经过。

楚璃并不担心他们敢做什么，懒得理，抬脚就走。

绍俊文脚一抬，挡住她的去路。

“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楚璃站定，却不看他：“我没话和你说。”

嗓音一如往常淡漠，甚至连面对他的厌恶都不屑表达。

这幅清高样儿，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绍俊文眯了眯眼。

“那你想和谁说？”

他吐一口烟出来，呼在楚璃脸上，“你男朋友啊？”

最后一个字拖了长音，调侃意味。

旁边两个男生跟着笑。

楚璃直泛恶心，忍不住皱起眉。

身后忽然插进一道声音，冷得结冰——

“绍俊文。”

闻屿择咬牙，带着浓重的戾气：“再不挪开，我断你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