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气朗, 连风是都是一尘不染的清透。
两人沿着小路慢悠悠的转,再绕回山腰已经是下午。
闻屿择征求楚璃意见,要不要先坐车回市区再找地方吃晚饭。
“我听同学说附近有一家汤锅店很有名, 野菜和小吃很有特色。”楚璃微仰头, 嗓音轻柔,“我们要不要去试一下?”
中午那阵她心思都被闻屿择占了去, 压根没想起来。
既然都来了,怎么也要体验一把当地的美食。
“我都行。”
闻屿择扬眉, “不过吃完再下山来得及吗?”
“嗯, 刚才退房的时候我问了, 晚上八点之前都有车下山。”
闻屿择绕过她肩, 食指指腹垫了垫她的下巴, “那走。”
......
傍晚太阳西斜,山间气温降得厉害, 潮气湿重。
这种天气适合吃点热气腾腾的。
楚璃他们去得晚,汤锅店已经坐满了人, 只有二楼隔间还剩一桌空位。
两人落座,木凳木椅,空间颇为逼仄。
闻屿择长腿憋屈抵着桌腿儿,拿过面前绿底白字的菜单扫了眼,递给楚璃,“你来点。”
楚璃点了份特色汤锅,又加了几样喜欢的素材, 把菜单递给旁边服务员。
“要鸳鸯锅。”
闻屿择眼梢一顿,看向服务员:“不用, 就清汤。”
服务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楼下还有客人在喊, 她拿笔在菜单上勾了两下。
“那就清汤了哈。”急吼吼说完就往楼下走。
楚璃撕开餐具,拿杯子倒水喝了一口,唇上湿津津的:
“什么时候口味都变了,你以前不是挺爱吃辣么。”
“辣的吃了上火。”
闻屿择散漫拖着音调:“还是少吃点的好。”
楚璃看着他肤色冷白,毫无瑕疵的脸,疑惑一瞬。
“是么,看不出来。”
回想从前和他朝夕相对,就没见他长过痘痘之类,皮肤好得不得了。
闻屿择抽一张纸巾,伸长胳膊擦她那侧桌面,嗓音懒洋洋:“被你看出来还得了。”
楚璃对上他要笑不笑的眉眼,倏地想到什么,脸一红撇开眼。
怎么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能生出些奇奇怪怪的含义。
服务员端锅上桌,汤锅热气腾腾,香味充溢。而且老板分量给得足,肉和菜满满一大锅。
怪不得那么多游人慕名而来。
肉菜吃完加素菜。楚璃喜欢吃土豆片,闻屿择怕煮久了太软,便少量多次地煮,每次软硬都刚合适。
楚璃夹了土豆片送进嘴里,小口吃着,掀起眼睛看着他。
“你也吃,别只顾着给我夹。”
闻屿择挑眉,“不想吃了么?”
“不是,挺麻烦的。”
他动作一顿,嗤笑一声,“伺候女朋友吃个土豆片,怎么会麻烦。”
楚璃微微弯唇,手背托腮,专注看着少年清隽的眉眼。
过了会儿,忽然问:“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说着,思绪仿佛回到那个暴雨过后的傍晚。
那是她来到宁县的第一天,踏上小县城污糟的青石板,满腔的愤懑和烦躁。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跌宕起伏,反转离奇的事。
而当时那位跨坐在骑摩托车上,神色倦怠冷厉的少年,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意料之外。
闻屿择当然也记得,他食指抵了下眼镜框,淡声:
“记得啊,你当时拉着个行李箱,沾了一裙子的泥。傲慢又不耐烦,看什么都不爽,像一只炸毛的大白鹅。”
“大白鹅?”
楚璃不太认同地皱了下眉,哪有这样形容自己女朋友的啊。
“天鹅走在泥巴路上,不就成了大白鹅。”
“......”
楚璃抿唇,憋了半天,最后笑了。
她眉眼弯弯,黑睫长而浓密,漂亮得让人心慌意乱。
闻屿择盯了她会儿,问:“怎么突然追忆往昔?”
“没有。”楚璃耸肩,“就是觉得神奇。”
时移世易。曾经那个处处刁难她的少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成了她男朋友。
闻屿择扬眉,“神奇什么。”
楚璃朝那碗土豆片抬下巴,眼里含着点点笑意,“就是没想到,择爷还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从前在宁县就是这样。闻屿择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什么事都无所谓似的。
对她的事却很细心,照顾人一套一套的,给人一种驾轻就熟,经验丰富的感觉。
闻屿择听到久违的称呼,轻笑一声,抬手捏她的脸,“就当你是在夸我。”
-
两人吃完之后,一起回度假村拿行李。
时间才七点刚过,下山完全来得及。
楚璃朝前台询问在哪等车,却被告知因为山间忽起大雾,下山一处陡峭路段封路了。
秋季雾重,遇到极端天气通常都会提早收车。
楚璃对此毫无准备,一时有些无措。而且闻屿择之前问过她会不会晚,她信誓旦旦说不会,坚持吃了晚饭再下山。
“......”
她咬唇,问前台服务员:“还有别的办法可以下山吗?”
服务员抱歉道:“也可以绕道下山,不过路会很绕,得多花一个小时。那时候山下客运站已经没有回城的客车了,只能自己打车回市区。”
楚璃闻言皱眉。
现在提着行李折腾一番下山,再打车回市区,估计寝室都关门禁了。
她倒是可以回北城家里,但闻屿择怎么办。
楚璃思忖一阵,转头看旁边的人:“你明天有事吗?”
“没。”
“那我们就多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反正明天没有课,干脆再住一晚,明天睡个懒觉返程。
以前在宁县就和他门儿对门儿的住了半年,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更没必要扭扭捏捏。
闻屿择巴不得。
却不肯表现出来,无奈耸耸肩,道:“只能这样了。”
两人拿了身份证出来,楚璃率先开口,问前台开两间挨着的房间。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住一个房间不太合适。而且中午那阵她领教过,这人一回房间就黏着她,根本没人样儿。
楚璃见他没反对,正松一口气,
服务员在电脑上查了下,抬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只剩一间套房了。”
楚璃一时懵住。
“没房间了??”
“是的,今天下山受阻,客人好多都续房了。”
原来被困的不止他们,还有一群退了休来山里团建的瑜伽爱好者。
而且月亮山秋季可以赏枫叶,周末客流量不小,房间早都定得七七八八了。
“确实不好意思,其他房型都订满了。”
服务员再次致歉,眼睛来回扫着二人。
她记得男生上午来借过充电宝,而当时女生站在大堂,哭得梨花带雨。
两人长相出挑,看一眼就有印象。
而此刻,楚璃抓着自己身份证,左右为难。
旁边站着的少年和她截然相反,眉梢微挑,神色平敛自若。
这是吵完架,还没哄好呐?
服务员见多了,笑着调侃:“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原来没谈啊?”
闻屿择没急着答话,扫了眼楚璃,轻飘飘的,眼神意味深长。
越是不说话,越是装着情绪。
搞得像她亏待了他似的。
楚璃一时无言,问前台,“什么样的套房?”
“挺宽敞的,80平,配的2米2大床。”
......
3米2都没用。
这是要跟他睡一个床的意思了。
一切来的太突然。
她清楚男女朋友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
不是说不愿意,而是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毫无准备,脑子都有些发懵。
还在犹豫,闻屿择手肘着柜台,睨着她,慢悠悠说:
“说吃了再下山的是你,说铁定来得及的也是你。”
他特会掐她的点,推了下镜框,“这房到底开不开,给个准话儿啊学姐。”
“......”
这事儿真没法反驳。
楚璃咬唇,心一横,身份证拍柜台上:“那就套房吧。”
-
电梯到达房间所在楼层,叮的一声。
走廊空间逼仄,一时安静,只有轱辘摩擦地毯的声音。
楚璃仰头看闻屿择,轻声,“房间电视可以投屏,待会儿我们找个电影看。”
“嗯。”
“你吃饱了没啊?如果晚上饿了可以给前台打电话点夜宵。”
闻屿择眉梢微扬,反问:“你没吃饱?”
“我吃饱了。”楚璃眨眼,说,“说起来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闻屿择没答她的话。
顿了下,转而问:“你在紧张?”
一语成功戳破。
楚璃瞳孔微张,梗着脖子:“没有。”
闻屿择轻轻笑了下,看她眼睛眨啊眨,强装镇定的样子简直可爱死了。
今天开房实属意外,他倒是没打算真做什么。
两人刚刚在一起第一天,说什么也得注意点,万一真把人吓着了怎么办,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他能感受到楚璃的僵硬和忐忑,根本舍不得把她怎么样。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拇指蹭了蹭她手背的皮肤,“睡个觉而已,不用紧张。”
一腔忐忑不安随着闻屿择的话渐渐消散。
楚璃仰头看着他,茶色眸子认真又干净:“嗯。”
......
刷卡推门进去,套房确实很宽敞。
装修比普通标间高档不少,客厅还带了沙发和茶几,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温馨别致。
闻屿择放下行李,扫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吃零食吗。”
楚璃微挑眉梢。
“不是说想看电影?”他淡声,“我给你买点?”
“嗯。”
她了然,轻轻点头,“也好。”
闻屿择揉了把她的发顶,转身出门。
楚璃心情完全放松下来,便从行李箱拿了换洗衣物去卫生间。
今天上午一通折腾,她魂都下掉了半截,冷汗出了好几层,今晚一定是要洗澡换衣服的。
但是闻屿择在房间她还是会觉得别扭,索性趁他下楼买吃的,迅速洗了个澡。
......
头发只吹了半干,有洗发露的木质香气。
楚璃出来的时候瞥见茶几摆着一大袋子杂七杂八的零食。
闻屿择已经回来了,人却不在屋内。
再一抬眼,看到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单薄衬衫,趴在阳台栏杆抽烟。
白烟呼出一口,瞬间消失在漆黑天际。
少年黑发跳跃,夜风勾勒出他劲瘦凹陷的腰际。
十月底的气温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是在山里。
楚璃推开阳台门出去,牵住他的手。
“在这儿不冷吗?”
一阵香气忽然逼近。
闻屿择回头,看到楚璃头发微湿,穿一身毛茸茸的浅色家居服,洗完澡皮肤细腻泛着红,漂亮的五官都染上朦胧氤氲。
他喉结滑动,忽然想起从前在宁县,有一次她给他补课,也是这副刚洗完澡的勾人样子。
四周有一瞬安静。
闻屿择撇开眼,用力吸了一口烟,双颊凹陷。
然后掐了烟,拉着她的手进屋。
“冷你给我抱着。”
楚璃茶色眸子弯了弯,像哄小孩:“那我抱你一下,你把衣服穿上。”
闻屿择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顶腮。
“那你来。”
楚璃挑眉,来就来。
像是吃定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身子往前倾,双臂轻轻环手抱住闻屿择的腰。脑袋埋在他胸膛,肆无忌惮地蹭了蹭。
她的头发半干不湿,冰冰凉凉贴着皮肤,刺激感更为明显。
宛如一股电流从尾骨处窜出来,细微又庞大。
被她这么抱了下就有点克制不住。
闻屿择笔直站着,没来得及做回应,楚璃向后一步,拉开距离。
“好了,衣服穿上。”
“......”
闻屿择黑瞳垂着,觉得欲罢不能几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同时也意识到,今晚这一系列操作无疑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楚璃撕了一袋薯片,嘴里叼一片,坐在沙发选电影。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没抬眼,咬着薯片,嘴里含糊着,“文艺,喜剧,警匪,惊悚?”
闻屿择捞了瓶水喝,一口下去一半:“我都行。”
楚璃埋着头继续选片,刷到一部国外的悬疑片,之前电影院上过,口碑不错。
她不看恐怖片,但是悬疑片能接受。
而且今天这气氛怎么说都有点小尴尬,看点严肃的缓冲一下正好。
“那就看这部《查理》?”
闻屿择随手关了灯,坐到她旁边座位,向后一靠,长腿敞着。
“行。”
屋内黑黢黢,只有电视里发出来的莹白光。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正片开始。
影片讲述的是一名小女孩患有精神分裂,会产生幻觉,她声称自己交到一个好朋友叫“查理”,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她玩。
并习惯在日记本上记录自己跟查理的对话和做的游戏。
然而搬家之后,周围邻居接二连三发生离奇而恐怖的命案。
后来小女孩爸爸发现,她日记本上的“查理”和每一名死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日记本成了死亡预言。
小女孩的好朋友“查理”,便是连环敏感最可疑的凶手。
......
画面阴森,效果拉满。
搭配上恐怖的背景音乐叠出成倍的悬疑感。
楚璃窝在沙发上,薯片都不吃了,手心攥紧,一动不敢动。
“这不会是...鬼片吧。”
闻屿择靠着沙发,毫无感觉似的。
他侧头看她一眼,扬眉:“不是鬼片,正经剧情片。”
楚璃身体僵硬,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想不到那个“查理”到底是谁。
可是电影确实精彩,她再是害怕也想继续看下去。
影片进行到高潮部分,凶手呼之欲出。
闻屿择侧头瞥她一眼,抓她的手,指尖都是凉的。
“真怕?”
楚璃吞咽一下,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一向不轻易服软。肯承认,说明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不看了。”
闻屿择说着去拿遥控器。
楚璃摁住他的手,摇头。
“我还想看。”她的瞳孔又透又亮,一脸认真,“我想知道查理到底是谁。”
闻屿择平时爱看恐怖片,经验丰富,基本已经猜到查理就是小女孩的父亲。
这片子主打一个心理变态。
不出意料,后面的桥段会很恐怖。
他看着她紧张又害怕的样子,微微皱眉。
这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后面会更恐怖,你看了要做噩梦的。”
“......”
不说还好,一说楚璃更怕了,“那怎么办。”
闻屿择垂眼,望着她被柔光点亮的眉眼,喉结滑动:“我给你转移下注意力?”
楚璃一半心思还在电影上,眨眼,不懂他的意思。
下一刻,电视屏幕猛地弹出一张男人脸,配上一声锐利的嘶吼,楚璃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差点都尖叫。
然而她没办法真的叫出声。
电影画面还在继续,闻屿择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忽然吻了上来。
唇瓣被人含住,轻抹慢捻地舔舐。
楚璃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脸刷地热了。
她的下巴被他扣着,被迫张嘴。
闻屿择下颌线绷紧,舌尖探进来,一下一下吮吸她的唇舌。
震撼而惊骇的背景音乐响起,影片推至高潮。
凶手的真实身份已经揭晓,原来真正患有精神分裂的不是小女孩,
而是她的父亲——“查理”。
楚璃心脏砰砰直跳,被闻屿择这样一弄,恐怖情绪被冲淡许多。
电影背景声混杂亲吻的吞咽声。
恐怖气氛染上涩欲,极为冲突地刺激着感官。
她这回没推他,嘴里含糊着,
“你这样我还怎么看。”
闻屿择越亲越用力,偏着头下巴一扬一扬,动作格外欲。
“你看你的,我亲我的,互不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