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 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很多重点项目已经结束，班级分数逐渐拉开。

楚璃坐在看台上，拿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润润嘴唇。

“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潘朵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红牛。

楚璃接过掂了掂, 拉罐握着冰凉冰凉的。

她问：“这一瓶, 都要喝完？”

潘朵摆手，煞有介事地介绍：“我网上查了, 你这种新手, 红牛不能直接喝, 得兑点水混着喝。”

她说着又拿了个杯子出来。

“看，都给你准备好了。”

楚璃眨眼，心里流过一丝暖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谢了。”

潘朵扬起一个笑：“谢什么啊, 我等着你赢呢——”

“比赛都快开始了，你就别给她压力了。”

周嘉树走过来，身后跟着宋淮。

“我哪有给她压力。”潘朵瞪眼辩驳，“楚璃厉害着呢。”

周嘉树哼了声，看向楚璃：“赢不赢没关系，冲就完事了。”

楚璃笑着点头。

她没参加过运动会, 只参加过几次演奏会。

以前同学之间的关心都很客套, 点到即止。

没有外放的热情, 也没有不加掩饰地嘘寒问暖。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比赛，别紧张。”

宋淮在她旁边坐下, 语气轻缓。

是了, 这才是她习惯的路数。

宋淮食指抵了下镜框, 又说：“不过看你的样子, 也不怎么紧张。”

“这都看得出来？”楚璃问。

其实不是不紧张。

只是相比紧张，更多的是面对挑战的兴奋。

她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辛辛苦苦练了快半个月, 总算等到了结果的这一天。

“昨天接力赛结束，不是还跑回教室自习了。”

宋淮扬眉：“你心态挺好。”

“......”

她才不是心态好。

昨天本来没打算回教室自习，要不是因为…

想到这，楚璃扭头去看隔壁七班。

平时七班的人闹得最欢，声音又大，想忽略都难，今天竟然挺安静。

原来那一群爱闹的男生都还没来，闻屿择也没来。

估计昨晚又玩嗨了。反正运动会老师不怎么管，说不定还窝在床上睡懒觉。

已经早上九点，比赛陆陆续续开始。哨声混着欢呼声，操场一片热闹。

“楚璃同学！”

听到有人喊，楚璃回头。

曹垒抱着一团红色，龇牙对着她笑：“看看，我们给你做的加油横幅。”

楚璃：“……”

还真做了。

“班长搭把手，帮我拉一下。”

“哦。”

周嘉树站起来，配合曹垒将横幅拉开——

【楚璃楚璃，所向披靡！不论第几，六班男生最爱你！】

......

......

这是哪门子加油横幅？前面八个蠢到爆的字就算了，可以忍。

后面的是啥？

给校长看到了，不让他写八千字检讨说得过去？！

楚璃简直难以启齿。

盯了曹垒半天，挤出一句：“这谁想的，你？”

曹垒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子：“大家的心声，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太…夸张了，别挂了。”

她其实想说，太白痴了。

周嘉树在一旁打圆场，“做都做了，就这样吧，我觉得挺有气势的。”

“没事儿。”

潘朵憋笑憋了半天，清嗓子说，“其他班还有更夸张的，老师不会管的。”

楚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起手，一下一下按摩太阳穴。

随便吧，她懒得反抗了。

马上就要上场了，她不想心态崩在这事儿上。

-

宁县这两天的气温忽高忽低。

昨天下午天气转阴，以为要降温，今天早上又开始出大太阳。

快十点，楚璃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回来的时候，靠近栏杆的位置多了两个女生。

叶铭茜和刘梦昨天上午就没见到人，估计是趁王世娇不注意直接逃了。

这会儿叶铭茜拎了杯奶茶，翘个二郎腿和刘梦聊天，眉飞色舞的。

楚璃目不斜视，提着衣服袋子过去。

“今天中午没空，我哥昨天才回宁县，约我吃饭呢。”

“那带上我啊茜茜。”

“行吧，他应该不会说什么。”

楚璃没想偷听，奈何她们声音太大，让人想忽略都难。

叶铭茜也看到她了，叼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脸侧微陷，眼神轻蔑地瞟过去。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火锅？”

“就学校门口找一家吧。我说在开运动会，他要过来看看。”

“......”

楚璃把包放在座位上，准备去场地了。

潘朵见她脱去外套，惊呼：“哇，你这身打扮又飒又好看！”

“啊？这是校服。”

楚璃绑了个高马尾。她没有特别宽松的短袖T，便穿了二中的夏季校服，底下是一条蓝色运动短裤。

“啧啧，果然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潘朵赞叹，又把杯子递给她，“马上检录了，把这个喝了吧。”

楚璃接过，把兑了水的红牛一口干了。

咸甜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催化即将上阵的紧迫感。

“走吧。”

楚璃和潘朵一起去操场。到了台阶拐角，差点撞上几个人——

七班几位迟到专业户不知道躲去哪抽了烟，一身烟味，大摇大摆晃进来。

闻屿择看到楚璃的脸。

她头发高高扎起，额头绒绒的细小碎发，巴掌大的漂亮脸蛋露出来，优势尽显。

上衣没问题，但是裤子太短，一双白花花的腿暴露在空气中，让人移不开眼。

他皱起眉：“穿的什么玩意儿？你的校裤呢？”

......

谁跑一千五穿长裤啊？

“校裤太厚了，我怎么跑。”

“马上都冬天了，你嫌裤子厚？”闻屿择一张嘴不饶人。

他今天没穿校服，脸色冷白冷白的，像是没睡醒，这会儿眼皮特别双。

“穿多了影响我发挥。”

他开始不耐烦：“你要怎么发挥，随便跑就行了。”

说不到两句又呛到一起。

周围几个男生想笑又不敢笑。

贺涛扯着闻屿择的胳膊，使劲往旁边带：“还得检录热身啥的，别在这儿挡着人家。”

闻屿择抽开手，往前走了半步，又回头：

“慢点跑，别摔了。”

“……”

楚璃很想白他一眼。

哪有他这样加油的。

-

检录完毕，楚璃在场边压腿热身。

参加一千五的女生不多，一共才十个。

有两名是一班的体育生，都是170+的高个子，身体壮腿又长，气势上就压人一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比赛马上开始。

楚璃站在起跑线，谁也不去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练了一周多的长跑，终于可以结束了。

虽说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赌注，但楚璃不想输。

从小到大，她擅长的东西很多。

不论是英语演讲，小提琴演奏，她从不怯场，游刃有余。

她习惯了站在荣誉的中央，享受崇拜的目光。

讨厌同情安慰，和可怜兮兮的眼神。

所以今天她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

“砰”地一声枪响。

运动员们冲出去。

仙女难得下凡一次，展现鲜活灵动的一面。

六班的同学跟打了鸡血一样，加油声撕心裂肺：

“楚璃加油！”

“楚璃冲啊！”

然而仙女空有美貌，没有神力。

和大部分人预料的一样，楚璃的实力的确不怎么样，才跑半圈就落在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虽然都说长跑更看重的耐力，但是差距拉得太大，后期很难追得上。

“让娇滴滴的女神跑一千五，太残忍了。”

“哎，只要不倒数第一，就是成功。”

一圈下来，场上形式稍微有了变化。

楚璃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四。

看台上，肖琦山偏着脑袋说：“小女神这路数有点特别啊，速度变都不变一下的。有点像那啥——上了发条的人偶。”

闻屿择坐在前排，手肘着膝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蓝白色的身影上，沉着眉，一言不发。

贺涛盯着看了会，疑惑说：

“不对啊，她这不是匀速——”

话没说完，一转头看见闻屿择几步冲下看台。

操场一片激昂沸腾。

比赛进行到一半，场上开始两极分化。

有两名女生体力不支，落后了大半圈，而楚璃已经追上三人，一跃到第四的位置。

“楚璃不喜欢输，肯定会想办法超过前面那人。”

潘朵捏了把汗：“但我感觉她已经到极限了。”

按照楚璃和叶铭茜立下的战书，只要再超一个人，楚璃就能得到第三名。

她就赢了。

“她有没有说，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宋淮忽然问。

潘朵摇头：“我只知道她每天都会训练，周末两天也来。”

“不止。”

旁边tຊ的曹垒出声：“之前体育课，她还问我借了绑脚的沙袋。”

“......”

周嘉树眼睛瞪大：“负重训练？牛逼，是个狠人！”

到第三圈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来，楚璃的速度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是先快后慢，包括两名体育生。

楚璃竟然是先慢后快——

她在匀速地提速。

场边的加油声忽强忽弱，六班学生都惊呆了。

楚璃双臂摆动，步伐又稳又快，径直跃到了第三。

一切还没结束。

上午十点的太阳暖洋洋，空气却是冰冷的，灌入肺腑，心跳重得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楚璃嗓子发干，耳朵嗡鸣，手和脚，甚至脑袋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四周景物开始虚化。

在一片白茫茫中，她撇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跟着她跑，冲着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见。

她只知道脚下跑道蜿蜒，已经进入最后一圈。

而体育班两名女生拉了她一大截。

濒临透支的那一刻，脑海突然闪现一个画面——

少年在赛道上狂奔，他的力量，爆发，还有冲破一切的急加速。

他转身向她比“1”，眉眼间皆是张狂放肆。

她也想。

和他一样。

楚璃闭了闭眼，给自己加上最后一道砝码。

她已经完成了和叶铭茜的赌约。她赢了。

可是。

这不是终点。

跑道上，脚步声混杂着紧促的喘息声。

体育班占第一第二，六班第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楚璃突然提速。

她双臂摆动，逼着自己向前，脚步频率更快地追上去。

用力太快，脑后的马尾突然就散开了。

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中，有人举起手机，拍下历史性的一幕。

少女黑发在空中跳跃，像一匹柔软又坚韧的绸缎。

她迎着日光，一往无前，用难以实现的惊人毅力，率先冲破终点。

六班的尖叫声要把天都掀了。

周嘉树嗓子吼哑，潘朵喊她名字，差点都哭了。

楚璃什么都没听见。

冲破终点的一瞬间，浑身力气被迅速抽空。

她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直接朝地上倒去。

楚璃知道自己要摔了。

她做好准备，甚至用残存的力气，做了个护脸的动作。

摔其他地方可以，别破相就行。

可她失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迎接她的，不是冰冷地面。

而是一个战栗的，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