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刺耳[校园] 深巷无酒 2905 2026-03-05 08:28:41

临近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 街上行人稀少,树干凋零成可怜的模样。

闻屿择拎着外套,步子猎猎地走。

夜风正劲,白衬衫被吹得发皱。他黑发张扬凌乱,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昭示着他的一腔燥意。

他平时很少外放地动怒。

每次到了楚璃这儿一点就着, 收都收不住。

他受不了。

再呆下去。

楚璃再跟那个姓宋的卿卿我我一句。

他不保证自己会干什么。

......

周遭的景物被乌沉的夜吞噬。

闻屿择摸出烟盒,抽了一支衔进嘴里。低头, 一手挡着点烟。

偏偏连风都跟他作对, 摁了好几下才点着。

猩红火光一明一灭。

他用力吸了口, 脸侧凹陷。

冷空气混杂着尼古丁灌进肺里,蔓延全身,再缓缓呼出, 白雾在黑茫茫的夜空飘散。

一身戾气才淡了些,身后有人喊——

“闻屿择。”

闻屿择不理,步子不停继续走。

“你等我一下行不行。”

楚璃几乎是跑着追上来。

收敛一晚上,没想到换来这么个结果。

她宁愿大吵一架,也不想他一声不吭地走。

搞得来像她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样。

“我做什么了你要发那么大脾气?和宋淮吃饭是之前约好的,是我一时忘了, 我没有骗你。”

楚璃追在他身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酒喝多了?”

闻屿择听不得那两个字。

吸一口烟, 眉皱得很紧。

“没怎么,看你烦。”

面前一盏路灯, 光线骤然亮起一块。

楚璃瞥了眼他手上的伤, 咽了咽嗓子, 问:“看我烦你还把我拉过来?”

他不说话, 冷着脸往前走。

楚璃一路跟着,语气柔和下来:“我昨天跑完一千五, 今天又坐车出去参加竞赛,气都没喘一下。你让我去那种地方,我也答应你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闻屿择停下脚步转身,轻嗤一声。

“那种地方?楚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真特么高贵啊。”

楚璃咬唇:“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必故意曲解我的话。”

“说完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低头,眼底全是冷意和烦躁。

“说完别来烦我。”

......

-

从学校到南桥,要走五公里路。

街上寂静,已经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辆汽车按着喇叭飞驰而过,稀稀拉拉几间店铺也开始收摊。

小城陷入一片沉寂。

路灯拉长身影,闻屿择脚步缓下来。

他知道楚璃不会再追过来。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灌进他的身体。白衬衫薄薄一层,贴着皮肤。

脸是冰的,骨头也是冰的。

他感受不到热度。

狠话放出去,一丝一毫的痛快都没有。

一闭上眼,就看见楚璃那双懵然又受伤的眼。

挥之不去,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闻屿择漫无目的走了一阵,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手指往下滑,来到和楚璃的对话框。

她的头像是一个扎俩辫子的小女孩,笑眯眯举着冰淇淋的卡通图片。

甜美可爱风,和她本人的气质极其不符。

闻屿择扯着嘴角,苦笑一下。

视线上移,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这个点公交车已经收车了。

她怎么回去?

闻屿择心脏陡然发紧,吸一口气,掉头往回走。

楚璃烦他也好,不理他也好。

他活该,他都受着。

但是现在很晚了,他得知道她在哪,回到家没。

闻屿择又给闻琳拨电话。

他低头快步走,心烦意乱,“嘟嘟”电话声在寂静街上格外清晰。

闻琳接起来:“喂?”

“小姑。”

他嗓子又干又哑。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呢?”

闻屿择握着手机,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来不及细想,一道熟悉的,略微沙哑的少女声钻进他耳朵——

“闻屿择!”

抬眼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闻琳在那头喊:“喂,说话呀阿择,喂?”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

闻屿择停下脚,眼前一阵恍惚。

甚至难以置信地甩甩头,怀疑自己喝啤酒喝出幻觉了。

楚璃怎么会追过来。

“你站住。”

确实是楚璃的声音。

闻屿择站在路灯下,手指蜷了蜷。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如果说他刚才像个疯子。

现在就像个傻子。

街道上路灯间隔得远,光线明暗交织。

他看见楚璃小跑着过来,黑发在空中跳跃,夜风勾勒描摹出她纤细的腰肢。

她书包背在身后,表情不怎么好,脸绷起,残留愠怒。

“你走这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他嗓子堵着,好一阵子,找回自己的声音:

“追我干什么?”

“先说好,之前的事随你怎么想。”

楚璃进一步解释:“但是公交收车了,我打不到车,路上太黑我不想一个人走回去。”

她小口喘着气,表情认真。

刚才那一闹,她分明还气着。那么倔的脾气,却因为怕黑,不得不向他屈服。

闻屿择看着她,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我给琳姨打了电话,说我们晚点回去。”

楚璃冷静下来,仰头说。

她本来不打算理他了。

这脾气没人受得了。

可是她想,她不能因为他盛怒之下的气话,跟自己的安危过不去。

而且他喝了酒,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空气沉默着。

闻屿择不说话,一动不动。

暗淡光线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谙沉。

楚璃看不真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仰起头,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你不冷吗?”

一秒。

两秒。

“冷。”

闻屿择垂眸,嗓音低哑:“给我抱一下。”

他一手按上她的腰肢,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人揽进怀里。

楚璃猝不及防,脸颊隔着薄薄衬衫贴上他的胸膛。

酒精和尼古丁的气味铺天盖地。

她的视线被他占据,只能瞥见很一小块属于宁县的、墨蓝色的冷夜。

心跳声扑通扑通,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楚璃大脑一片空白,黑睫颤个不停。

好几秒她回过神,双手抵上他胸口。

一推,没推动。

闻屿择看着瘦,身上肌肉却不少。

只要他想,她就别想跑。

“你松开。”

楚璃开始打他,羞恼说:“谁要给你抱了。”

闻屿择不为所动,像一座又稳又沉的山。

楚璃快给他的气息淹没,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刚才骂我烦人,现在算什么?喝多了就赶紧回去,别在大街上耍酒疯。”

闻屿择埋在她颈窝,仿佛听了个笑话。

他特么就喝几瓶啤酒,感觉都没有。

她哪只眼睛看出他喝多了。

他吸了一口,松开她。

眼皮耷拉着,低哑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我没有喝多。”

醉鬼都爱说这句。

楚璃退开两米远,捋好衣服和乱掉的头发。

脸颊发热,气息和声音都在颤抖:

“冷了你不知道穿衣服?”

闻屿择垂头,才看到手里的确有一件外套。

他“哦”了声,抬tຊ起手,慢腾腾把衣服穿上。

这个动作,无意坐实了他的醉鬼形象。

楚璃瞪他一眼,“穿好就快走。”

......

周遭的冷空气,让脸颊的热度逐渐降下去。

两人并肩,气氛不尴不尬。

不知道走了多远,楚璃问,“你酒醒了没?”

闻屿择侧头,面不改色扯谎。

“醒了。”

楚璃看他背脊弯曲,神情恍惚的样子根本不信。

她一低头,瞥见他手上那道伤口。

“天气冷,伤口好得慢,你最好去买点药处理一下。”

闻屿择愣了下,煞有介事问:“怎么处理。”

楚璃看他是脑子还没清醒。

“上次你怎么给我处理的,就怎么处理。”

他漫不经心:“哦,你还记得啊。”

“还以为你是小白眼儿狼,全给忘了。”

他这会儿气压没那么低了,嘴上又开始不饶人。

楚璃说不过他,懒得接话。

闻屿择得寸进尺:“那这次该你给我弄。”

楚璃走在他身边,反唇:“你觉得我会?”

“摇骰子一学就会,包个伤口有什么难的。”

“……”

楚璃瞪他:“你还好意思提。”

玩了七把,她输了七把。

这对楚璃来说简直是种耻辱。

闻屿择不提了,要笑不笑。

“一只手真弄不了。”

嗓音像是带着蛊惑,“你帮我。”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楼下牌局散了个七七八八。

闻琳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没多问什么,只催促他们赶紧上楼洗漱睡觉。

楼里安静,二人一前一后上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回头:“不是说要包扎?”

“去你那儿。”

她犹豫一下,拧开卧室门。

“那进来吧。”

顶灯开关一打开,暖黄的光线罩下来。

卧室清爽整洁,有一股清甜的少女香。

和今天抱她的时候闻到的一样。

是属于楚璃的气息。

闻屿择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那椅子被楚璃调矮了,他坐上去,长腿憋屈地支着。

“手伸出来。”

闻屿择从善如流,左手伸到她面前。

目光转动,从楚璃低头撕包装袋的动作上,移到她的脸上。

小姑娘长睫垂着,一本正经,说话做事都习惯认认真真。

有时候有种近乎傻气的单纯。

说话生硬,在外面不会收敛自己,

在ktv也是,什么都不懂还敢跟他玩骰子。

哄人也不会,追了半天过来,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

可就是算这样。

他真的好喜欢。

棉签沾了酒精触上来的一瞬间,闻屿择眼睛动了下。

不疼,就是很冰。

楚璃手停了下:“你忍着点。”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突出。

那道伤口又深又长,像是被刀划的。

楚璃长睫垂着,被血红刺到了眼:“怎么弄成这样?打架?”

“嗯。”

楚璃想到他昨天说的,是去朋友店里帮忙。

她抿唇,静了两秒又说:“你…小心点。”

“嗯。”

楚璃小心翼翼,将纱布一圈一圈缠好。

第一次包扎,缠得有点厚。

闻屿择抬起手,欣赏她的杰作:“真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拆了,你自己包。”

楚璃伸手去拽,被他抽开。

“你想痛死我?”

“......”

闻屿择说完站起来,在卧室里踱步,看看书桌,又看看床头柜子。

“女生的卧室,你乱看什么。”楚璃跟在他身后。

“忘了跟你说。”

他侧头看她,漫不经心,“你马上就不能住这儿了。”

“什么。”

她不住这住哪?

楚璃看着他。跌宕起伏一晚上,她都快被这个神经病整出心理阴影了。

“明天早点收拾东西。”

闻屿择弯唇,眼底含着笑意,“搬到三楼,来陪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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