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内光线亮堂堂。
楚璃站在水池前, 捧一把水洗脸。水珠一颗一颗下滑,挂在细嫩脸颊上。
她抽出纸巾擦干,慢腾腾往包厢方向走。
KTV墙壁贴着金色墙纸,地砖也是金色。走廊放着一首粗俗无比的, remix版的韩国歌曲, 吵得人头疼。
楚璃闭眼,按了按眉心。
她肯跟来这种地方, 是为了闻屿择。
楚璃知道他在气什么。无非因为她拒绝了他, 又跑去和其他人吃饭, 还偏偏撞上了。
这事怪她。
也不怪她。
可是这事不好解释,解释不清楚。
所以楚璃给他面子,顺他的意一起过来。希望闻屿择能体会她的用心, 别生气了。
......
楚璃进去包间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热络。
包间很大,台上已经摆好水果和小吃,还有商家热情赠送的生日礼品——几束礼花喷筒。
一群人在烤肉店都喝出了兴致。
进了包间点歌的点歌,吃水果的吃水果,全都敞开了。
曹垒拉着宋淮在说什么, 卓颖坐在他们旁边, 一晃一摇地撑着脑袋。
而闻屿择长腿敞着, 靠着沙发背,懒散又倦怠。
旁边tຊ的位置空出来, 懂的都懂, 没人往那坐。
从烤肉店碰到开始, 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漠。
不准她走, 又不理人。
楚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实在没事可做。
她取下书包放到一边, 坐到闻屿择旁边。
少年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白衬衫。
昏暗光线在他身上笼上一层阴影。
鼻梁高挺,下颌线绷成锋利的线。明明知道她坐过来了,眼睛都不抬一下。
楚璃抿唇,找了个开场白:“你不去点歌吗?”
闻屿择不回答,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捻在指尖。
然后低头,点烟,左手衣袖褪下去一截,露出手背上长而红的伤口。
光线虽然暗,楚璃还是看到了。
她吸了口气,视线被牵着走。
“这里怎么了?”
楚璃想去抓他的手,闻屿择一把抽开,嗓音冷淡:“别碰我。”
楚璃嘴唇动了动,压住脾气。
明暗交错的灯光,闻屿择吐出一口烟雾,一张脸影影倬倬。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说话。
“你盯着我干什么。”楚璃看回去。
他抖落烟灰,淡淡吐出四个字:“挺能耐啊。”
“什么意思。”
“扯谎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我...”
楚璃想解释,说了一个字,又闭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楚璃撇唇,酝酿几秒,打算说点什么。
忽然头顶“砰砰”几声,礼花筒炸开——
亮晶晶的彩片爆出来,在空中飘落下坠,缤纷摇曳。
众人齐欢呼:“颖姐生日快乐!”
卓颖站起来:“谢谢兄弟姐妹!”
“今天有幸请到男神陪我过生日,值了。”她声音都是飘的,“肖琦山,快给我点一首《爱不释手》!”
一群人哦哟哦哟起哄。
卓颖一腔醉嗓,握着话筒开始唱。
……
楚璃受到感染,嘴角不自觉弯起。
转回头,对上闻屿择一成不变的冷脸。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笑了下,试图缓和气氛:“卓颖唱得挺不错。”
少年额前碎发垂着,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心虚了?”
“......”
“我没有。”
闻屿择掐了烟,沉着嗓子:“那你扯其他?”
……
“我没想跟你撒谎。”
楚璃吸一口气,肩膀沉下去,“发完微信之后宋淮才喊我一起吃饭。那是之前就约好的,我觉得没什么就没拒绝,你爱信不信。”
闻屿择重点清奇:“约好的?约会啊?”
“……”
“闻屿择。”她严肃起来,“我和他只是同学。”
闻屿择嗤了声,“你跟同学还挺亲密。”
包厢内笑声杂着歌声,吵得人脑子闹嗡嗡的。
楚璃觉得今天就不该来。
被他牵着,只会越描越黑。
“你叫我过来就是说这些?”楚璃快没耐心,“为什么不回去再说?”
“不是老爱呆一块儿。”
闻屿择靠着沙发,轻飘飘调侃,“回去你们就见不到了。”
楚璃说不过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人简直幼稚死了。
“是,你说的都对。”
她也堵气,耸肩道,“我现在就坐过去。”
没来得及起身,手腕被人抓住猛地一扯,楚璃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闻屿择胸膛。
酒味和烟草味混进她的呼吸。
楚璃耳朵一热,撑着要起身,却被闻屿择一手固着下巴。
如果说他刚才的脾气还收得住。
现在就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楚璃不会为这种事情撒谎。
可是亲眼看到她和其他男生单独一起,什么理由他都接受不了。
“楚璃。”
闻屿择整个人冷下来,骨感手指带着力:“哄人不是这样哄的。”
这个距离,暧昧又危险。
少女微仰着头,黑睫轻轻颤动。
她的鼻尖小巧,唇形柔和而漂亮,清凌凌的瞳眸被暗光晕上一层朦胧。
眼底情绪开始翻涌。
下一刻,他看见楚璃伸出雪白的手,撑上他的肩,身子前倾凑过来。
心跳声充耳可闻。
闻屿择一动不敢动。
楚璃继续动作,环上他脖子。
接着。
从他头发上,摘下一块亮晶晶的彩片,嗓音淡淡:
“东西弄到头发上了。”
……
……
闻屿择喉结滑动,一把推开她:“我说了别碰我。”
火气来得猝不及防来。
楚璃跌回沙发上,睁着眼睛一阵无语。
这时有人喊:“酒终于来啦!”
两名服务员提了四箱啤酒过来,“哐当”一声摆台上。
楚璃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箱啤酒,将近五十瓶。
有好几个男生步子都走不直了,他们还要喝?
镭射灯和鼓点随着音乐声飘动。酒一来,一群人更加兴奋。
楚璃身边座位凹下去一截,是宋淮坐过来。
卓颖喝高了,趴在旁边睡觉,一名七班女生看着她。
曹垒废话也说完了,他这才得以脱身。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看着她,轻声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
“谁跟你说她要走?”
闻屿择慢腾腾转头,堵宋淮的话。
他语气冷沉,很不友善,有警告那意思。
就算隔了个座位,压迫力也丝毫不减。
“走什么走,谁要走?”
肖奇山提了两盒骰子过来,“咚”地放桌上。
“两位大学霸,这点小儿科,不会玩不来吧?”
楚璃确实想走了。
闻屿择油盐不进,软磨硬泡半天还是臭着一张脸。
这僵局是破不了了。耗在这只会浪费时间。
但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她又心有不甘。
灯光在头顶变幻,折射出明暗交替的光影。
楚璃盯着那肖琦山手里的东西,一咬嘴唇:“我跟你玩儿。”
她拿过骰盅,手腕一转,移到闻屿择面前。
琥珀色的瞳眸看向他:“如果我赢了,今天的事就翻篇儿,以后谁都不能再提。”
闻屿择扯了下嘴角。
脑袋往后一仰,靠着沙发背,下巴抬起,眼睛向下看她:
“那你输了呢?”
旁边男生大眼看小眼,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张嘴就开始瞎起哄:“输了就喝酒呗。”
“对,女生可以少喝点。
“三口一杯总不多了吧。”
“……”
闻屿择盯着她,不作回应。
楚璃拧眉,犹豫不决。旁边的宋淮忽然出声:“别怕,输了我帮你喝。”
“不行。”
楚璃想都没想。
宋淮:“啤酒而已,输几次总能赢。”
……
气氛愈发僵持。
火药味混着酸味,比一桌子啤酒味还浓。
肖奇山酒精上头,态度不怎么客气:“不是,他们俩的事,你凭什么掺合。”
宋淮不理他,眼睛都没抬。
“啤酒而已,我没关系。”
楚璃蜷起手指,能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压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
“输了我自己喝。但是我如果赢了——”
“你赢了,一切依你。”
闻屿择冷声打断,朝她身后抬下巴。
“但是你输了,得你同学喝。”
……
-
骰盅玩法简单,规则一听就懂。
除了纯堵运气,还占一层心理博弈。
一群人歌都不唱了,围在旁边观战。
明眼人都知道闻屿择是要灌宋淮的酒了。除了曹垒,大部分人都等着看大学霸出丑。
楚璃开始摇骰。
她今天穿半高领蓝色毛衣,刚好到脖子。黑发柔软披在肩上,双手合起骰盅,左右随便摇了两下。
模样清冷自持,动作生涩又克制。
越是这个样儿,越让人移不开眼。
楚璃看了点数,抬起眼:“三个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攻性很明显。
闻屿择看都不看盅内点数,冷声:“开。”
贺涛:“嚯哟,第一把就这么刺激。”
“上来就闷开,牛逼。”
楚璃皱了下眉,没想到他会直接开。
自己手上只有两个五,不一定输。
闻屿择摇出一个五,比其他可能性概率更大。
“开就开。”
两人同时扬手,揭开骰盅。
众人伸长脖子去看,楚璃那儿两个五,闻屿择那儿一个五都没有。
......
闷开罚双倍。
肖奇山把两杯酒递到宋淮跟前:“大学霸,愿赌服输。”
曹垒不忍心地劝:“宋淮你慢点喝。”
宋淮没说什么,接连把两杯酒干了。
随着这个动作,楚璃胜负欲上来了。
她不信。
她不信闻屿择运气每次都这么好。
下一把,楚璃保守喊了三个三。
闻屿择看了眼点数,掀起眼皮:“六个三。”
楚璃知道他会诈她,根本不信他手上有那么多三。
“开。”
闻屿择一揭开,四个三。
而她两个,加起来刚好六个三。
楚璃绷着脸:“再来。”
闻屿择轻飘飘掠过她的脸,嗤了声,“不自量力。”
接下来,楚璃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输了。
闻屿择玩法粗暴,根本不跟她算。
楚璃连输五把,一次都喊不中。
而她每次想诈,闻屿择就会开她。
似乎她的每一个表情,tຊ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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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坐在她旁边,垂着头,动作迟缓地扶眼镜:“继续。”
到第八杯了,还是连着喝。
是个人都受不了。
“你别喝了。”
楚璃一把抢过宋淮手里的酒杯。
嘴唇对上去,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直接仰头干了。
冰凉而苦涩的液体咽入喉,楚璃不适应,止不住地皱眉。
她努力缓过这劲儿,杯子搁桌上:“再倒。”
气氛突然就变了。
周围人愣住,一声不敢吭。
肖奇山看了看闻屿择,拿着酒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他太了解他了,只看一眼知道不对劲。
闻屿择牢牢盯着楚璃,脸上没有多余情绪起伏,一双眼却沉得可怕。
这是他真正发火的前兆。
“诶,那我温柔一点,倒三分之一。”肖琦山试图打圆场。
闻屿择手一伸,大掌盖住酒杯口。
视线未从楚璃脸上移开半分。
“我让你喝了?”
楚璃憋了一晚上,输了一晚上。
她从来不是个软柿子:“我输的,为什么我不能喝?”
闻屿择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
“心疼了?”
楚璃被怼得说不出话,去看旁边正难受的宋淮。
然而就这么一侧头,轻轻看了宋淮一眼。
被闻屿择尽收眼底。
“你可以。”
不及楚璃细想,闻屿择脸色迅速沉下去。
没有吵,没有闹。
他拎起旁边外套,倏地起身。
周围人连忙让开,楚璃一把拉住他外套:“你去哪。”
“松手。”
“你说了我就松手。”
同一句话他不说第二遍。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一字一顿警告:“我不想破坏别人的生日。”
楚璃被他眼底的冷戾刺了下。
单调的伴奏乐在耳畔流转,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寂静。
她眨眼,颓然松开手。
闻屿择抽走外套,掠过一圈人,头也没回地消失在包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