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做工精致, 线条优美流畅,云杉木质地在光线下泛出光泽。
楚璃愣了下,伸出纤白手指轻轻触上琴身。
胸口一阵悸动。
仿佛某种让人入迷的共鸣。
楚璃抿唇,虚虚吞咽一下。
“这琴很贵的。”
她用过的高档小提琴不在少数。硬要说的话, 这一把比不上以前那些。
但这个牌子她听说过, 也是进口手工小提琴,价格差不多得五位数。
“你的东西不都挺贵?”
闻屿择淡声, 语气毫无所谓。
楚璃抬起眼:“你哪来那么多钱?”
他不过是个学生, 就算闻家以前家境丰厚, 但突发变故,情况早已不比当年。
闻屿择笑了下,坐回沙发, 长腿大剌剌敞着。
“一没偷二没抢,都是我自己的钱。”
谢敏佳走的时候给他留了房产和一笔钱。
钱不少,帮陈小沁还了债剩几十万。
但他不想用谢敏佳的钱给楚璃买东西。
之前跑赛道的奖金帮陈小沁开了店,平时跟兄弟们吃饭喝酒也是花销。
剩下的也就够买这一把琴,再多的也没有了。
楚璃小心翼翼盖上琴盖,转身靠着桌子:
“这么贵的东西, 我怎么好意思拿。”
闻屿择摸了支烟, 叼在嘴里。
眉眼间皆是这个年纪独有的轻狂张扬:“怎么不好意思, 你就适合这种贵的。”
“……”
他低头点火,两颊微陷吸了一口。
“不是说没机会?以后不用专门去音乐教室, 在家里就可以拉琴。”
心脏在此刻变成个容器, 盛满了蜜。
楚璃咬了下嘴唇, 嗓音轻轻:“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脖子上的围巾是闻屿择送的, 那么贵的小提琴也是他送的。
她什么都没送过,连一顿饭都没请他吃过。
他赤诚坦荡, 为了她奋不顾身,她却让他受了一身伤。
楚璃垂下头,心口蔓出某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除了我妈妈,这世上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她觉得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表面充实积极,内里空荡荡。
她的生活孤单,压抑,踽踽独行。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偏远县城,被少年的炽热温暖照亮。
......
闻屿择听了这话有点想笑。他才不想跟她长辈比会好不好。
他扯了下嘴角,想开句玩笑。
一抬眼,看到一滴晶莹液体从少女脸颊滑落,直直砸落在木地板上。
积压的痛苦忽然找到个突破口,呼啸着想要倾巢而出。
楚璃的泪压抑,沉重,又安静。
闻屿择一愣,忙起身过来。
又怕手里的烟烫着她,慌乱熄灭扔进烟灰缸。
“怎么了?”
他捧着她脸蛋,小心擦掉她细小的泪,是真的慌了。
“别哭啊。”
少年的手指沾染烟草气息。
楚璃任由他擦拭,闭了闭眼,眼泪憋回去。
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红,看得人心脏发软。
“我就是心里闷。”
闻屿择舔唇,有些手足无措。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送了礼物还难过上了。
他不会哄姑娘,想了半天挤出一句:“那...出去逛逛?”
楚璃吸吸鼻子,侧头看了眼窗外飘摇的雪。
“闻屿择。”她轻声唤他。
“等到了元旦节,我们去海边看雪吧。”
楚璃没在雪天看过海。
她记得隔壁台县是靠海的。
等元旦节放假,闻屿择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一起去。
“不怕冷?”
楚璃怔怔望着他。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因情绪饱满而生动。
“不怕。”
“那去收拾下。”
闻屿择垂眸,摸摸她的脑袋,“我们现在去。”
-
楚璃说想去,他现在就要带她去。
闻屿择换了厚外套,拿了备用头盔,又从柜子里抓出唯一一件长款羽绒服。
闻琳这段时间也累着了,才打着哈欠出卧室,就看见两人“蹬蹬蹬”下楼,跟小疯子一样往下冲。
她大声嚷:“你们两个去哪,不吃饭啦?”
“不吃了。”闻屿择没回头,说,“带她去过圣诞节。”
楚璃黑发跳跃,转身说,“我们晚点回来。”
闻琳“哦”了声,还有些愣。
“不对啊,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就出院啦——喂。”
......
院子里铺了细细密密一层雪。
闻屿择帮楚璃把头盔戴上,扣下护镜,再把黑色羽绒服披到她身上。
楚璃不知道这件羽绒服是要给自己穿的。
“你的伤还没好。”
她说着要取下来,闻屿择按着她的肩。
“躺了一个多星期早都好完了,赶紧穿上。”
楚璃坚持要把衣服还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你自己穿。”
闻屿择松手,扯了下嘴角。
“不信?”
他后退一步,毫无所谓地张开双臂:“那你掀起来看。”
“……”
这个流氓!
争执到最后,还是楚璃妥协穿上羽绒服,乖乖坐上摩托车后座。
随着一声引擎轰鸣,摩托车驶出马路。
目之所及一片银白,街景和光秃的树影飞掠而过,留下白色的残影。
风声在耳旁割裂。
楚璃似乎生出了一种错觉。
他们不是去看海,也不是去看雪。
而是选择在圣诞节的雪天,私奔到远方。
一往无前,从宁县逃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管不顾,背叛整个世界。
楚璃的思绪在冷风中飘散。
她脑袋罩在头盔里,仰头去看闻屿择。
少年像是不怕冷,外套敞开一截,露出白皙的脖子。他带着头盔看不到脸,下颌到喉结线条流畅而锋利。
楚璃隔着头盔对他喊。
“找得到路吗?要不开个导航吧?”
“我爷爷家就在台县,小时候经常坐车回去。”
少年的嗓音混在肆掠飞雪中,“待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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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抿唇。
是了,闻屿择的爸爸是台县人。
可是后来出了事,他大伯坚持不肯接纳他,由得他一个人在宁县自生自灭。
后来是闻琳从北城赶回来,搬过去tຊ照顾他。
“你手不冷?”
楚璃还在出神,反应过来手指抓着两旁扶手,都快冻得没有知觉。
刚才走得匆忙,手套都忘了带。
“有点。”
她说,“可是我不抓着坐不稳,没有安全感。”
“是不是傻?”闻屿择偏头,隔着头盔说,“手不会揣我衣服口袋?”
楚璃眨眼,反应一瞬,哼了声说,“那就得搂着你的腰,我担心你分心。”
上回坐在他后面,一个急刹车不小心抱了他一下。
闻屿择凶巴巴警告她老实点。
泾渭分明,生怕她占他便宜。
前面人忽然笑了,笑声闷在头盔里,只肩膀不停地抖。
“大小姐还记仇呢。”
楚璃都记得。
闻屿择以前对她又凶又恶,还喊她滚。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男生。
“嗯,我都记着。”
记得他的纵容和宠溺,记得他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楚璃轻轻抬手,伸进他的外套衣兜里。
接着缓慢收紧力道,搂上少年劲瘦的腰。
前人身体明显一僵。
楚璃弯唇,笑了笑说:“好好骑车,别分心。”
......
宁县到台县不过几十公里距离。
路上偶尔有结冰路段,闻屿择骑得很小心,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抵达城区。
台县房屋大都低矮,灰瓦白墙带着岁月的古朴感。
窗户上挂着白霭雾气,给人温暖而宁静的印象。
中午一点过,雪渐渐停了。
闻屿择把车停在路边,带楚璃去一家煎饼店解决午饭。
过了吃饭高峰期,店里人还是很多。
他们运气好,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店里开了暖气,很暖和。
楚璃取下围巾放在一边,轻声说:“今天可是圣诞节。”
闻屿择扬眉,无声询问。
她托着下巴眨眼,有些新奇问:“我们就吃煎饼?”
“嫌弃?”
闻屿择笑了声,倒开水帮她烫碗。
“这家上过电视的,台县的老字号特色小吃,早半个小时来位置都没有。”
他们点的煎饼和豆浆很快上桌。
楚璃倒一碗豆浆。入口是很纯正的豆香味,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又尝了一口煎饼,鸡蛋面皮和蔬菜裹着牛柳,配上秘制酱料,味道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嘴里嚼着,小脸鼓鼓的。
“你以前经常来这吃吗?”
“偶尔吧。”
闻屿择舔唇,“去年回过一次台县,但是太匆忙没顾得上。”
他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楚璃知道他习惯收敛情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海边离城区不算远。
穿过一片住宅区往北,能闻到冰凉的海腥味。
再往前,房屋变得稀少。抬眼望出去,只能看见被白雪覆盖的山和低矮光秃的树木。
伴着一阵翻腾的海浪声。
闻屿择缓慢减速,将摩托车停在山坳的岩石脚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跳下车,摘掉头盔。
眼前海滩是一片巨大的纯白。
浪一下一下拍过来,冲刷侵蚀掉岸上积雪,露出深浅不一的淡黄色细沙。
“哇。”
楚璃赞叹,眼神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冷空气呼一口进去,嗓子都被冰糊住。
她却一点不怕冷,一路小跑到岸边。
回过头对闻屿择说,“这里的海好凶啊。”
北方的海不似南方的细腻温柔。
汹涌翻滚,颜色深沉。
闻屿择慢慢过去,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海面。
忽然间,右耳一阵尖锐的“嗡嗡”声,他皱起眉,一手摁着脑袋用力甩了甩。
耳鸣的声音还没消失。
脑震荡后遗症又发作了。
这时候,他看到楚璃转头,笑着对他说了什么。
但他没听清。
“什么?”
楚璃重复:“我要许新年愿望。”
嗡鸣声退去,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新年还没到呢,提前太多了吧。”
楚璃才不管。十指交叉捧在胸前,闭上眼,睫毛顷长垂下。
她认认真真许下愿望。
再睁眼,闻屿择一动不动看着她。
“你不许愿吗?”
少年黑发被风吹乱,脸色冷白,轮廓凌厉分明。
“我没什么愿望。”
“怎么会没有。”
风一刮,吹下来散落的雪花。
再细细密密地,砸在沙滩上,海面上。
闻屿择垂眸,眼底深谙。
他看了她好一阵,低声说:“我怕实现不了。”
楚璃仰着头,一脸懵然。
“你得帮我。”闻屿择勾唇。
他笑起来时很好看,眉眼恣意散漫,瞳孔黑而亮,像含着细碎的光。
“......”
楚璃心里浮出一个猜测,望着他,睫毛发颤。
心脏一阵从未有过的热切律动。
她听到他说。
“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