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树叶凋零, 在路灯下黄灿灿一片。
闻屿择和楚璃回家之前打发贺涛走，挨了他好几下白眼。
也为难贺涛了，等了半天喝了一肚子西北风，还等着闻屿择带飞上钻石局。
结果楚璃手指都不用动, 一个眼神就把人给勾走。
......
今天运气好,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
两人坐到靠后的一排位置。
楚璃坐在窗边，夜风从缝隙吹进来, 撩动她一缕黑发飘动。
闻屿择膝盖抵着前排座位, 侧头看她两秒。
“晚上别在外面乱晃, 周一放了学直接回家。”
这回运气好，他接到潘朵电话及时赶到。
但下次叶晖还会不会找上来，他真说不准。
“我还要上晚自习。”
楚璃也看向他, 小声辩驳说：“而且我没有乱晃。”
“不是都搬三楼来了，没人吵着你学习还上什么破晚自习。”
“......”
其实他说得没错。当初就是为了不跟他待一个屋檐，又嫌一楼麻将室太吵，才找王世娇申请上晚自习。
公交车驶入一处站台，停下。
楚璃轻轻呼出一口气，问：“你真的不回学校了吗？”
闻屿择没说话。
“其实领导态度不算很坚决, 只要你认错态度积极一点, 一定可以回来的。”
“回学校？”他低声, “意义呢？”
“继续读书啊。”
楚璃抿唇，说：“你也可以试着...”
他垂眼, 无声看她。
“试着好好学习。”
......
汽车门合上, 缓缓发动, 车厢恢复安静。
闻屿择撇过头, 没答这个问题。
他下颌线收拢，眼梢耷拉着, 漠然望向远处的零星灯火。
楚璃看着他，回想起刚才那些，心脏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涩。
他明明可以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却被一张巨大的黑网罩着，和这个世界背道而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知道，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改变。
而自己迟早也会离开这里。
但离开之前，她想陪着他，让他高兴一点tຊ。
“闻屿择。”
她看着他，“你明天做什么？”
“睡觉。”
“我想去宁县的商场逛一逛。”楚璃抿唇，
“你可以陪我吗？”
“……”
不可以。
闻屿择想说。
他天天熬通宵，白天都拿来睡觉。
干点别的还好。
逛商场？那还不如去学校上课。
“你不是爱网购吗？”闻屿择侧头，吊儿郎当说，“宁县的破商场有什么吸引你的？”
楚璃并不是真的想购物。
就是觉得心里憋闷，想找个地方逛逛。
也希望他能沾点生活气，不要每天日夜颠倒地消磨时间。
“我来宁县这么久，一次商场都没去过。”
她说着，轻手轻脚，抓了抓他的衣袖。
“也不太找得到路。”
“......”
楚璃这样，闻屿择没办法拒绝。
他舌尖抵上牙齿，沉出一口气。
最后不情愿妥协：“明天几点，我调个闹钟。”
-
宁县最大的商场挨着中心广场。
楚璃之前来过一次，是闻屿择骑摩托带她去商场楼下吃烧烤。
周末商场人多，走进去亮堂堂的很热闹。
一些基础的品牌都有，就是款式老，种类也不多。环境有点旧，有点土，不过一眼看过去还算正规，比想象中要好。
楚璃今天穿一件宝蓝色高腰外套，搭配修身牛仔裤和一双黑色短靴。
黑发柔软披在肩上，气质和身材都很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楼逛了半圈，好几个男生忍不住回头打量。
眼神流连不到一秒，就被旁边臭着张脸的少年冷眼瞪回去。
闻屿择抱胸，亦步亦趋跟着，脸色不爽。
“到底有什么可逛的，这里买不到你那些衣服。”
“我先看看嘛。”
楚璃手搭在挎包肩带上，慢悠悠往前走。
她来宁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逛街。不管是好是坏，来都来了当然都要看看。
路过一家居家生活店，摆着各种各样毛茸茸的小玩意。抱枕、帆布包、拖鞋还有圣诞主题的发箍等。
这家店吸引不少年轻人，在土里土气的商场里算得上一抹亮色了。
冬天快到了，宁县比北城冷得多。
楚璃走进去左右看看，看中两双卡通图案的加绒厚袜子。纯棉的，质量也不错。
她回头，问一进店就坐到沙发上的人：“这个好看吗？”
“怎么这么厚？”
闻屿择倦着一张脸，双眼皮压出很深的褶皱，“鞋子能套得进去？”
“这是家里穿的。”
“......”
闻屿择根本看不懂，啧了声，“差不多，都花里胡哨的。”
楚璃轻哼一声，两双都拿了去前台付款。
眼睛一瞥，看见旁边货架上挂着各种款式的围巾。
店员走过来，热情介绍：“围巾是这个月才到的新款，含羊毛的，保暖效果很好。”
楚璃垂眼，一手握一条，认真比较花色。
店员笑眯眯道：“你肤色白，戴这条雪花图案的好看。另一条深色格子的，男朋友戴正合适。”
楚璃嘴唇动了动，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闻屿择帮了她好几次，每次说请他吃饭都没实现。
送他一条围巾当做感谢，应该也没什么吧。
而且他平时都穿得好薄。也不知道是真不怕冷还是硬绷着，冬天戴上围巾总要暖和些。
楚璃正想着，闻屿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就红色的呗，深色不适合你。”
他显然没听到服务员的话。
取下那条雪花图案的。连同那两双袜子一起递到柜台，扫码付了钱。
楚璃动作没他快，东西也没买成，问：“你干嘛给钱。”
闻屿择提了购物袋，转身往门口走。
“不干什么，你太墨迹。”
……
楚璃跟着出去，觉得白拿人东西不好意思：“你没有要买的吗？”
闻屿择的衣服大多黑白灰，太单调，一点年轻人的朝气活力都没有。
他帮她买了围巾和袜子，她想买一件衣服当做还礼。
“没有。”
闻屿择斩钉截铁，“买完了？那回去。”
楚璃拉住他的衣袖：“才出来一个小时，再看看嘛。”
闻屿择晚上很晚才睡。
脸色很白，也很不好看：“还有要买的？”
楚璃看他不耐烦，肯定是不会答应逛衣服的了。
她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抬下巴说：“我们去玩那个吧。”
闻屿择回头，扶梯旁是一家新开的电玩城。
他现在已经困成狗，但玩游戏是他的强项，怎么也比逛街强。
他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揽了下，“那走。”
-
电玩城内闪着花花绿绿的光，吵闹的游戏声不绝于耳。
楚璃还是读初中那会儿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玩过。
她新奇地左右转，过了两分钟，闻屿择端着游戏币过来，满满一小篮子。
“兑那么多？”
闻屿择没理，“想玩什么？”
楚璃指着其中一台机器：“这个。”
机器内五个小篮筐左右移动，速度不一，需要提前预判速度将小篮球投进去，投到最外层的篮筐得分最高。
闻屿择弯腰，投了个币进去。
楚璃认真观察几秒，“啪”地一下按下按键，小篮球在空中划了个弧度，掉到篮筐中间的缝隙，一个洞都没进。
楚璃舔唇，又扔了一个币。
她空有理论知识，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
玩了五六轮就没中几个，机器只吐出来寥寥几张券。
闻屿择看她一脸不服输，要气不气的样子挺可爱，比游戏好玩。
“看你那架势，以为你挺厉害。”
“......”
楚璃不以为意：“你来试试？”
闻屿择扬眉，勾了个凳子过来坐着。
投币进去，游戏机“蹬蹬蹬”转起彩灯，他没怎么犹豫，直接按下去。
小篮球高高抛弃，接着“刷”地一下，精准落入最远端的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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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抿唇。
闻屿择继续操作，眼皮都没眨一下，游刃有余按下按键。
五次机会弹无虚发，篮筐全中。
机器噼里啪啦吐了一大堆券出来，颇为讽刺地堆在楚璃脚边。
楚璃有被羞辱到。
她再不济，也不至于差他那么多。
闻屿择侧眸：“还玩吗？”
“怎么做到的？”楚璃问。
他看她小脸白生生，又有点气闷的样子，眼底笑意藏不住。
“这玩意熟能生巧，讲究节奏和手感的，一开始不容易得分。”
“要什么节奏。”
闻屿择又扔了个币进去，抬下巴：“手先放上去。”
楚璃虚心学习，乖乖听话。
雪白的手放在按键上，等着下一步讲解。
游戏机音乐欢快响起。
闻屿择忽然倾身过来，骨感修长的大掌覆上来，盖着她的手。
“......”
距离太近，他身上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楚璃身子明显僵了下，想要挣开，闻屿择盯着机器，果断按下去。
宽大干燥的手掌贴着她，引导她。
楚璃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心跳跟着小篮球一道高高跃起，又一下一下砸落。
小篮球百发百中，机器刷刷刷往外吐券。
一局结束，闻屿择从她手上松开。
“就这个节奏。”
他若无其事问，“学会了吗？”
楚璃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她脸热，心思全乱了，什么都没学到。
“我不想玩这个了。”她从座位起身。
闻屿择笑了下，忽然手机响起，他摸出来接通。
“喂？”
......
“嗯。”
......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垂眸看了楚璃一眼。
“我问问，挂了。”
电玩城多是年轻人来玩。二人外貌太过出挑，一路吸引不少人打量。
楚璃弯身，抄起地上一摞积分券向外走。
闻屿择走在她身边：“晚上有什么安排？”
楚璃摇头。
“那一起。”闻屿择淡声，“去贺涛家吃火锅。”
“我也去吗？”
“他喊你了，都是你都见过的人。”
楚璃今天难得放敞一次，不着急回家。
她点头答应，说，“这么多积分券，我们先去存了吧。”
“嗯。”
闻屿择走在她身后，又唤她名字。
楚璃懵然回头，见他盯着她的眼睛，要笑不笑。
“你刚才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