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刺耳[校园] 深巷无酒 2812 2026-03-05 08:28:41

初春的天空蓝得很, 阳光绿树,凉风吹过街道,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楚璃进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目之所及皆是美好, 心里却感受不到半分。

外人看来她什么都有, 成绩,家世, 一身好皮囊。

一出生就是让人羡慕的命。

只有楚璃自己知道。她站不住脚, 走到哪里心都是空的。

她在乎的, 喜欢的,热切期盼的,怎么都抓不住。宛如手中一把细沙, 风稍稍一吹,就什么都散了。

就像此刻。她跟楚敬华撕破脸,把话说绝,却还是认命般,乖乖回屋收拾东西。

屋内安静,楚璃耷拉着肩, 上楼的时候看到了闻屿择。

他视线向下, 一身白衣站在台阶。手臂自然垂在腿边, 看着她,没了往日的散漫劲儿, 无端显得郑重而深沉。

楼道逼仄, 沉默无声蔓延。

楚璃回想两人第一次在这里相遇, 他也是穿着白衣。

那时候的闻屿择居高临下, 脚尖踢她的行李箱,还让她滚, 态度极其不耐烦。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目光沉静,仿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又饱含无限深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鼻间泛酸,一直忍耐的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楚敬华还会使什么手段逼她就范。

所以,她没法保证任何事。

......

“愣着干什么,上来。”闻屿择朝她勾勾手。

楚璃抬脚上去,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困了,想睡觉。”

和楚敬华吵的那一架让她精疲力竭,她很累,想睡觉。只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才能喘口气。

闻屿择视线垂着,摸了摸她发顶。

“睡吧。”

他勾唇,嗓音难得温柔,“晚点叫你起来吃饭。”

-

天际飘来一片暗色的云,阳光透不出来,光线骤然暗淡几分,连带风的温度都变得冷。

闻屿择外套敞着,倚着阳台栏杆抽烟。

他修长指节捻烟,脸侧凹陷,呼出一口白雾,瞬间就被风吹散。

卧室阳台正对宁县的老城区,看出去是一片低矮密集的平房,没一栋像样的高楼。所以就算站在三楼,也能望得很远。

没有雾的天气能见度很高。闻屿择眯了眯眼,眺望远处山峦。

山不高,却向四周延绵。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墙,将整个宁县包裹,封闭起来。

闻屿择朝空气中呼出一口,掐了烟。

转身回房的时候,听到“咚咚”的敲门声。还没过去,门从外面推进来,闻琳走进来。

他没说什么,径自坐到沙发。她不开口,他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闻琳看了眼堆满烟蒂的烟灰缸,皱眉,沉沉呼出一口气。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闻屿择眉眼低着,有气无力嗯了声。

拇指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盖儿,“咔哒咔哒”响。

“先去洗把脸,我给你个地址,待会儿过去一下。”

他一顿,掀起眼皮:“去哪儿。”

闻琳说得直接:“阿璃爸爸想见你一面。”

......

刚才在楼梯看楚璃反应,应该是闹得不愉快,她今晚会收拾好东西,明天跟她爸爸回北城。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本来就会回去过年,提前两天罢了。

闻屿择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说是安慰,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有另一个猜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他不敢猜,甚至不敢具象化地思考。

如果是那个结果,他会受不了。

“我知道了。”

闻屿择抹了把脸站起身,少有地感觉紧张。心里想着一会儿见了楚敬华,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找他,大概率意味着楚璃并没妥协。他不确定这样是否就是最合适的。但同时意味着还有机会,一切还等见到楚敬华再说。

“阿择。”

闻屿择转身要走,闻琳忽然出声:“若他爸爸要带走她...”

“你就让她走吧。”

他在门口站定,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她的话。

良久,他转头,一寸一寸抬起眼,期待从闻琳脸上读出哪怕半点其他意思。

可惜没有。

闻琳眼眶湿润,无可奈何的悲哀神情说明了一切。

“她不属于这里。”

楚璃不属于这里。

她该有更好的环境,更好的资源,甚至更好的人陪在她身边。

她属于光彩夺目的世界。

楚璃不是回北城过年。

她这次走,不会再回来。

在得到这一清晰认知时,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仿佛重重砸在了一片废墟之上,发出闷重而旷远的轰鸣。

恐慌迅速淹没理智。

闻屿择几乎脱口而出:“她不能走。”

他再次转身要走,想要极力逃避一般。

“阿择!”

闻琳拔高音量,鲜少如此严肃,“我今天还收到一个消息。”

闻屿择回头,凝重又不解地看着她。

“你爸爸,下个月出来。”

......

-

叫醒楚璃的不是闻屿择。

她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梦里,楚璃听到有人一遍一遍唤自己名字。

她循着声音找了好久,最后停到一处悬崖边。她趴着俯身往下看,汹涌海水中浮现一张凌厉的,少年的脸。

眼神穿透晃动水波,那双黑眸也沉沉看她。

他对着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楚璃知道,想要靠近他,就必须往下跳。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

“咚”地一声,是从高处下坠的声音。

那张脸不见了,咸湿冰冷的液体涌进她的身体。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一道少年音在黑色海水里回荡——

“你走吧。”

.......

醒来的时候大汗淋漓,楚璃坐起来,抓了抓粘腻的头发。

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大暗,又一个黄昏降临。

楚璃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下床踏进毛茸茸的拖鞋。

开门出去,见闻屿择房门虚掩着。

推开一看,里面黑恫恫的没有人。

他出去了?

楚璃被刚才的梦搅得心绪不宁。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消息。

她手指下滑,点开闻屿择头像,发一条过去。

【楚璃:你去哪了?】

那边没回,手机安安静静,连带四周空气都安静。

楚璃揣起手机,走到一楼。

见大厅只开一盏落地灯,视野昏暗。而厨房灯光很亮,食物香气从里面tຊ飘出来。

闻琳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瞥见台阶上的楚璃。

“下来得正好,我正愁搞搞不赢上楼喊你呢,快过来吃饭了。”

她的语气一如平时的轻松,让楚璃觉得反常。

楚璃跟着过去,轻声:“闻屿择呢,出去了吗?”

闻琳“嗯”了声,端了一锅汤摆桌上,接着拿碗筷添饭。

三菜一汤摆上桌,两人各坐一方吃饭。

闻琳夹了个鸡腿到她碗里:“这鸡是对面街老王家自己养的,早上才杀,新鲜着呢。”

“谢谢。”

楚璃中午吃得挺多,心里又装着事,其实没什么胃口。

她小口小口吃着,闻琳看她一眼,说:“晚上收了东西早点休息,坐车回北城得很久吧?”

“嗯,十二个小时。”

楚璃垂着眼答,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琳姨,您是怎么认识我爸爸的?”

闻琳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浅笑说:

“说来你可能不信,你爸公司刚起步那两年,我给他做过一段时间助理,自然是很熟悉的。”

楚璃听了有些出乎意料。

闻琳身上没有职场女性的气质,楚璃大部分时间看到的都是她嗑着瓜子看人打麻将的样子。

“后来公司转型,生意越做越大,那段时间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最早,我是打算辞职回台县的。”

楚璃嘴里缓慢嚼着,安静听她说。

“而你爸爸考虑我一个人在北城闯荡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都不容易,给我调了个闲职,薪水也还不错,他对我算是十分照顾了。”

闻琳提起当年事,语气充满对回忆的感叹。

“再后来阿择家里出事…”她顿了顿,“你也都知道了,所以我就来了宁县。”

原来闻琳和楚敬华认识这么多年了。

难怪当初他能放心把自己交给她。

闻琳跟自己非亲非故,却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疼她。

比那些时不时登门拜访,满脸虚情假意的叔叔阿姨强了不知多少。

楚敬华别的她不知道,看人的眼光确实是准的。

“阿璃,你爸爸是个好人。他杀伐果决的性格也是在商场这么多年养成的。他对你是严厉苛刻了些,但终归是因为爱你,在乎你。”

楚璃默着没答话。

回想年幼时候,楚敬华也曾把她捧在手心,疼爱有加。

一如天下所有慈爱的父亲,把女儿宠成小公主,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楚璃记得九岁那年她半夜发高烧,妈妈正好外出巡演不在家。楚敬华忙到夜里十二点回家,躺下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阿姨叫醒了。

他着急得不得了,起床亲自开车带她去医院。

排队输液,一折腾就是一夜。

楚敬华第二天顶着疲惫的身躯去公司开会处理文件,晚上下班回来,还特地绕道去城西,给她带回最喜欢那家的猪骨粥。

楚璃想,闻琳说得没错。

楚敬华是爱她的。

那后来,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

是妈妈病情加重,他一日晚过一日回家。

还是妈妈过世不到半年,他就带着徐丽媛登堂入室?

时隔多年,答案再难以探究。

原本亲密的父女如隔鸿沟天堑,无法沟通,难以逾越。

回忆让人心酸,也叫人唏嘘。

楚璃垂着头,眼眶开始发酸发胀。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稳好情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抬头的瞬间,对上闻琳的眼。

她吞咽一下,才缓缓开口,不忍心似的。

“阿璃,跟你爸爸回北城吧。”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