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择沉沉呼出一口气。
他和陈小沁半点多的关系都没有, 今晚整这一出真真儿是无妄之灾。
他蹲在她脚边，扔拉着她的手，语气半埋怨半委屈。
“我都说不接了。”
“嗯。”
楚璃垂着眼, 淡声, “不接我怎么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没有好，就跟以前一样。”
“哦, 跟以前一样好。”
闻屿择难得语塞。
他和陈小沁认识那么多年，都跟哥们儿一样相处。
如果非要扯, 没错, 她以前是对他动过心思。但那都是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人早都有对象了, 父母都见过了, 感情稳定着呢。
“她有男朋友了, 而且我从来都没把她当女人。”
楚璃抬起眼看他，却不说话。一双眸子清凌凌的, 像是要把人看透。
越是这样，越让人紧张。
气氛诡异又安静。
闻屿择喉结滑动, 不知道该怎么哄，都准备发毒誓以表诚意，楚璃淡淡开口：
“她，怎么知道你妈妈的事？”
她不介意她和他关系好，走得近。
自己也有谈得来的异性朋友，没什么可吃醋的。
楚璃气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陈小沁都是第一个知道。
而自己, 总是最后一个。
就像三年前一样。
他们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看得见，却走不进。
闻屿择不知道她已经想得那么远。
抬了下眼镜框, 如实答：“半年前知道我妈生病的事，一开始有些不能接受, 抗拒和她见面。直到一天贺涛生日，大家聚在一起提到这个事，陈小沁就知道了。”
楚璃眼珠动了动，望着他的侧脸，心里一阵酸涩。
“后来呢。”
闻屿择眼底幽沉，猜到后面的话楚璃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后来陈小沁劝我去见她。”他不想瞒她，“我去了。”
陈小沁说，世事轮回动荡，不要让遗憾为年少时的坚持买单。以后会不会后悔，只有时间知道。
当年陈韵吸毒而死，陈小沁高中都没读完，被迫辍学打工还债。
她恨过陈韵。
可是陈韵死了，这份怨恨找不到依托，没有着落。
像游离在空气中的暗淡尘埃，没有下坠的重量，只能被吹散，被冲淡，最后化作无限的遗憾。
而谢敏佳罪不至此。
她虽然自我独断，为了自己的前路抛下闻屿择，却从来没有做到真正割舍。
她心里一直都是爱他的。
......
楚璃喉间吞咽一瞬，看了眼少年锋利深谙的眉间，垂眸，反手覆上他的宽大手掌。
她离开宁县，于闻屿择的生活来说缺席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还发生过什么，她知之甚少。
少年心思一向收得深，从不轻易泄露。
那天在医院听他提及过往，关于闻招，关于谢敏佳，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当年留在宁县那一帮人，都比她了解多了。
楚璃垂着眼，攥了攥手心，嗓音很轻，
“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留在宁县，陪在闻屿择身边。
他们一起生活，一起高考，再一起进大学，一起长大。
那么三年来关于他的记忆，也不至于空如白纸。
然而一切无法推翻重来。
设想终归只是设想，现实中有太多阻碍。
楚璃何其聪明理智。
她曾怨恨闻屿择绝情，从来不肯把自己规划在人生之内。
但随着时间流转，她终于慢慢理解。
当年的闻屿择，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执意让自己离开。
因为除了离开，她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楚敬华的极力反对，闻招的荒唐无度。都像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万丈深渊，稍不注意，就会失足下坠。
那年的他们才十七岁。
就算不顾一切地与整个世界为敌，又哪来能力对抗时间洪流，许一个不变的未来。
......
屋内一时静谧无声，暖黄光束下有细小的尘埃轻轻旋转。
闻屿择镜片有些反光，摸了摸楚璃的发顶，不轻不重。
“都过去了。”
他淡声，“现在陪也一样。”
楚璃看着他冷白清隽的脸，心口酸涩，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有点羡慕她。”
“羡慕谁。”
“陈小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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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屿择手指顿住，神色一敛，皱眉，“说什么傻话。”
“陈小沁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就连当初你耳朵受伤的事，我都是从她口里得知。”
楚璃望着他，茶色瞳孔显出认真，“你们从小就认识，关系撇不清。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跟你，比我更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越说越不能听。
闻屿择揽过她的肩，把人抱进怀里。
又去掐她的脸，手指用了些力道，“亲个屁，我只跟你亲。”
楚璃觉得脸都被他扯大了。
抓住他的手，脸一埋，躲进他坚硬的胸膛。
还不忘老老实实解释：“我说的亲不是那个亲。”
闻屿择气笑了。
他能不知道？
“哪个亲都不亲。”他手掌下移，掐住她的腰，“再乱泼脏水我收拾人了啊。”
楚璃被他弄得腰间发痒，搂上他脖子，撒娇似的往里蹭。
“你别弄了。”
她嗓音带着笑意，又柔又软。身体婀娜有致，闻屿择被她这样一通磨蹭，也好不到哪去。
他尊重她，爱护她，舍不得弄疼她。
可是一抱着她就克制不住，脑海里产生一百种下流念头。
“嗯，不弄了。”
他舌尖抵了下牙齿，声线都不自然，“你赶紧下来。”
楚璃刚刚才被抱着坐过去，对他的催促颇为不满。
“又不是我要坐上来的。”
闻屿择垂眼，不说话了。
房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下一刻，楚璃感受到他的身体坚硬，懵然仰头，对上他黑沉的眼，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涌。
她假装没看懂，揉了揉眼睛，还假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闻屿择“嗯”了声，嗓音发哑，“刷个牙去睡吧。”
楚璃点头，顺从地起了身。
刷了牙又起了个脸，红晕淡去不少。
她从卫生间出来，闻屿择仍坐在沙发，低着头划拉手机。
楚璃问：“你不睡吗。”
像是默许，又像是邀请。
闻屿择顿了下，掀起眼皮。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上那张床。小姑娘香香软软睡在身边，碰不得摸不得，简直特么是种折磨。
楚璃没得到答复，挑眉，无声询问。
闻屿择深吸一口气，克制得口干舌燥，舔唇说：“你先睡，我洗个澡。”
......
楚璃没撒谎，她确实困了。
白天精神和身体都有消耗，听着浴室哗啦水声，穿轻薄的棉质睡衣，躺在蓬松舒适的床上，困意很快就来了。
以前听丁黎说，被男朋友抱着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楚璃没体会过，难得有机会，想试一试。
可惜没能体会到——
不知道是闻屿择洗得太久，还是她确实困得不行，稀里糊涂地就睡过去了，连闻屿择什么时候上床的都不知道。
中途迷迷糊糊醒来一次，捞了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
楚璃闭上眼就要睡，忽然想起旁边还睡着一个人，脑子顿时一个激灵。
床很宽，被子也宽。
两人各自睡一方，互不干扰。
楚璃静静躺着，侧过脑袋去看旁边的人。
适应黑暗久了，能借着窗帘缝隙的细微薄光，看见少年锋利的侧脸轮廓。
闻屿择唇线微抿，眼睫垂着，鼻梁高挺，就这样安静睡着，都带着凛冽的冷感。
空气流淌，楚璃在黑暗中眨眼，感受心跳扑通扑通的律动。
默默看了会儿，她转回头，阖上眼皮。
然而却睡不着了，鬼知道她的瞌睡跑哪去了。
楚璃再次睁开眼，听着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心里一动，拉着被子往他身边凑过去。
周遭一片漆黑，楚璃闻到他身上熟稔的清冽气息。
她动作很轻，闻屿择没醒。
都说男生睡眠很沉，那她悄悄抱一下他，应该不会吵到他吧。
楚璃小心翼翼挪过去，脑袋枕上他肩头，抬起手臂去环他的腰，刚刚碰上，指尖猛地一颤。
闻屿择身上怎么这么凉。
楚璃以为他冷，想去抱他的腰。
忽然一个力道抓上她手腕——
“你在干什么。”
灼热呼吸洒在耳畔，楚璃吓一跳，却没躲，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这个季节洗冷水澡，怎么不冰。
闻屿择懒得答，嗓音磁性沙哑：“睡不着？想找点事儿做？”
“刚才忽然醒了。”
楚璃还未察觉危险，白嫩小手搭在他胸前，轻声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冰啊，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感冒了。”
黑暗中，闻屿择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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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不明所以，以为他又睡过去了，轻轻抬了下身子。
“你好好睡吧，我也——啊。”
话没说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的手腕被人摁着，翻滚一圈，黑发散在枕头。
闻屿择支起身，沉沉盯着她：“你让我怎么好好睡。”
感受到他的燥意和攻击性，楚璃终于意识到危险，脑子里神经绷紧了。
“我不吵你了。”
她轻声，一手抚上他的肩，像是安抚，“你睡吧。”
闻屿择唇线抿着，眼尾狭长，黑色瞳孔发出幽幽亮光，像一簇烧不尽的野火。
楚璃怔愣着眨眼，下一瞬，闻屿择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是个带着欲念的吻。
楚璃睁大眼，几乎感受到他作为男性所有的恶意和欲望。
闻屿择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摁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钳住她手腕固在头顶。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压着她严丝合缝，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楚璃只能被迫仰头，下巴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扬。
“知道我忍得多难受吗。”
闻屿择一下一下舔吻着她，力道很重，“还问我睡不睡，还敢趴过来摸我。”
楚璃羞得不行，抬腿抗拒，被他用膝盖顶住。
她往旁边躲，他捏着她下巴掰回来，含住她的唇。
“你是上赶着跟我做？”
“我没有...”
楚璃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唇舌全是他的气味。她急得快哭了，眼里布满羞涩的水雾。
闻屿择却不肯放过她。
楚璃感觉腰间一凉，他的手掌探进来，按压着摩挲。纤薄皮肤被熨烫般，他触碰到她的柔软，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奇怪。
楚璃怔了一瞬，身体微微发颤，甚至不自觉地轻哼出声。
她受不了这个，羞得挣扎起来。
“闻屿择，别...”
她嗓音轻微沙哑，尤其这种时候喊他名字，性感得不像话。
闻屿择理智都段成八截了。
他紧了下牙齿，逼着自己松开她，随后起身，“啪”地一声按开床头灯。
光线昏黄照亮，在旖旎气氛中搅入一丝清醒。
楚璃拉起被子到胸前，嘴唇艳红，脸也红透了，茶色眸子扑哧扑哧看着他，带着害羞和埋怨，还有控诉。
闻屿择闭了闭眼，舌尖狠狠抵住牙齿。
“要老子命是不是。”
“我哪有。”楚璃越想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这就哭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摸她湿润的眼尾，“不是还没做么。”
是没做，但是做了其他的。
不过他这么一说，那点僵硬的气氛似乎都随之消散。
楚璃咬唇，闷闷看着他。
“没有，我又不爱哭。”
闻屿择眼底欲色未散，哼笑一声，心想总有你哭的时候。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刚才你身上怎么冰冰凉凉的。”
楚璃躺在被子里，眼珠动了动，找个借口挽回面子，“我是以为你冷才来抱你的。”
都这氛围了，她还记着那问题。
“洗冷水澡能不冰吗。”
闻屿择用力揉了把她的头发，下床穿拖鞋，顶着不适起身。
楚璃扒着被子，眨眼问：“你去哪。”
“活动活动左手。”
“.......”
“别瞎惦记，睡你的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