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楚璃在一片阳光明媚中醒来。
连续一段时间的准备长跑和竞赛, 身体消耗大。这一觉睡足十个小时,疲惫感散去不少。
楚璃穿了件毛衣,屐着拖鞋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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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香樟树叶子掉了一大半,透过斑驳树影, 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和吆喝的商贩。
天光透亮,小城的深秋露重, 满眼都是烟火气。
开了会儿窗, 冷空气涌进来。
楚璃又套了件薄外套, 洗漱过后就开始收东西。
其实她的东西不算多,就衣服鞋子多。
她分门别类,一件一件收好。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
闻屿择一般都是睡到中午。昨天喝了酒, 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又一转念。
不是他让自己早点的?
楚璃弯唇,点开微信聊天框。
【楚璃:我收拾好了。】
她坐在床沿边,翻了会儿朋友圈,再退出来。
黑色头像框安安静静,没回。
楚璃往后一倒躺在床上,黑发铺在床单上, 抱着手机打字。
【楚璃:你醒了吗?】
【楚璃:那我先下楼——】
字还没发出去, 门把手被一拧推开。
楚璃还是躺着的姿势。
视野里的闻屿择了旋转九十度, 看着更高,白衣灰裤, 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她倏地坐起来, 捋了把头发。
“你怎么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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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择偏脑袋, 双眼皮压出一道褶皱, 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不是你让我下来的。”
“我没有。”
“那你发微信干什么?打算自己搬?”
他声音淡的很,“也行, 我上去继续睡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楚璃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扯住他袖子。
“来都来了,帮我搬一下。”
闻屿择脸色冷白冷白,扯了下嘴角,别开她进屋。
楚璃床上的衣服还连着衣架,堆成一座小山。
只是二楼搬三楼,她就没有装收纳箱,舍不得把衬衫和裙子折出皱。
闻屿择望着一大堆粉粉蓝蓝白白,材质不一的衣服,唇线紧抿。
“衣服怎么那么多?”
“多吗?”
两个衣柜都没装满,哪里多了。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鞋子。”楚璃指了指旁边,
闻屿择顺着看过去,倒吸一口气。
鞋盒一层一层垒在墙角,高高一摞,至少特么二三十双。
他回头,难以置信:“这叫一些?”
楚璃看出他眼里的嫌弃,撇唇不说话。
闻屿择叉腰,偏头看她。
“不是,你每天来来回回都那么几双小白鞋,这些又是什么?”
“还有皮鞋和其他鞋啊。”
楚璃正经脸:“只是学校不让穿,所以你平时看不到,我鞋子真的不多。”
学校确实不让穿皮鞋上学,不利于课间活动。
但是校规只是校规。
二中多得是女生穿五花八门的鞋子,高跟鞋都有。除非遇上检查风纪,老师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屿择当然知道。
“买来不穿,放着干什么?”
楚璃以为他嫌弃,耸耸肩。
“鞋子我自己拿就是了。”
她走过去弯腰,胳膊被闻屿择拉着,扯到一边。
他松开她:“让你拿了?”
“......”
“老实呆着,叫你上来再上来。”
闻屿择凶巴巴说完,动作却难得温柔一次。
像个酒店的礼宾员,小心翼翼提起她的衣服,不敢折狠了,一趟一趟往楼上搬。
十分钟后,闻屿择抱起最后一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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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
楚璃唇角微弯,乖乖跟上去。
来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上三楼。
三楼和二楼画风差不多,格局略微不同。走廊尽头有一个露台,左边两间客房,右边只有一间。
闻屿择长腿一抬,别开左边第二间房门。
楚璃跟着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宽敞,却空旷。面积和楼下那间差不多,还带一个阳台。
太阳光丝丝缕缕洒进来,能看见尘埃漂浮,在光束下打着转。
“这儿以前都谁在住?”
闻屿择将书放到桌上,热出一身的汗。
他扯着T恤衣领扇风,懒声:“没人住,客房。”
楚璃点头,朝里走了几步。
她手指抹了下桌子,没有灰尘。
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像是才打扫过。
就是空得很,除了衣柜桌椅和一张双人床,什么东西都没有。
“屋子你收拾的?”
“嗯。”
“什么时候。”
闻屿择倚着门柱,慢条斯理拖长音:“你跟那书呆子一起去参加竞赛的时候。”
“......”
楚璃撇唇,懒得跟他扯。
这事儿好不容易翻篇,她才不会被他套进去。
“怎么突然肯让我搬到三楼了?”她又问。
闻屿择之前不让她上三楼,还毫不客气地把她赶下去。
“二楼太吵了,三楼安静些,写作业不容易受影响。”
就不用大老远跑什么奶茶店了。
闻屿择心里想。
“还有什么问题吗大小姐?”
楚璃tຊ左右看看,没着急收拾东西。
“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他双手抄兜里,斜眼睨她:“男生的房间就能随便进?”
楚璃:“如果你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就算了。”
闻屿择笑了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在这里。”
“……”
他得逞似的扬眉:“过来吧。”
-
闻屿择的卧室在她的隔壁,房间比她那间大。
深色床单,灰色窗帘,床边一张双人沙发。
桌子上堆了些东西,漫画游戏机一类,还有烟盒和打火机。
楚璃视线扫向旁边,看到一整面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你的房间,怎么有这么多书?”
闻屿择有被嘲讽到,笑了声说:
“又不是不识字儿,我为什么不能看书?”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轻声解释,“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楚璃眨眼,望着他:“好奇你。”
闻屿择垂眸,也看着她,眼皮向下耷拉。
他想到什么,眸光低沉下去。
默了两秒,轻描淡写道:“以前爱看,放那儿一直没扔。”
书架上有各类学科的课外习题册,也有唐诗宋词一类。还有不少文学作品,国内外都有。范围挺广,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阅读。
楚璃皱眉,觉得难以想象。
这些竟闻屿择以前看的书。
“我能看看你的书吗?”
“随便。”
闻屿择淡声,拿了烟和打火机倒进沙发,腿搭在扶手上,“咔哒”一声,低头点烟。
楚璃站到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人物传记翻看。
指尖划过书页,思绪从字里行间飘远。
她记得闻屿择说过,闻琳住在他家,是为了照顾他。
那他的父母呢,怎么一个都不在身边。
想到这,楚璃心脏揪了一下。
她十三岁那年,妈妈去世,留下她和父亲楚敬华一起生活。
她经历过苦难。
这么多年过去,每每回想,无能为力的心痛感丝毫未减。
不管怎么说,她有楚敬华陪在身边。
闻屿择不同,他始终一个人。
楚璃自认为不是一个同理心强烈的人。
也知道闻屿择顽劣嚣张,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放纵模样。
可她能体会到,他身上那种潜藏在内里的好品质,被一种自我厌弃的哀伤感包裹。
很难才得以窥见。
楚璃睫毛轻颤,甩了甩头不去想。
将书合上,放回原处。
接着视线一瞥,看见第二排书架上倒着个什么东西。
楚璃伸手拿起来,原来一是个相框。
“别碰。”
闻屿择忽然喊。
但是来不及,楚璃已手已经抬起来,并且一眼看到相框里的单人照——
男孩头一头利落短发,五官精致好看。
手里握着一座金色奖杯,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纯真,黑瞳闪着自信的光。
毋庸置疑。
男孩就是闻屿择。
楚璃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闻屿择大步过来,劈手拿走相框。然后拉开装杂物的抽屉,“咚”地一声扔进去。
楚璃眼睫颤动,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屋内恢复寂静,针落可闻。
闻屿择没想像她预想那样发火。
他低眸看她,半晌,沉沉呼出一口气。
“过来。”
他一只手捻烟,一手拉她手腕带到沙发。
楚璃乖乖坐下。
她无意窥破了他的秘密,内心复杂:“我不是故意的。”
闻屿择抖落烟灰。垂眸,藏着情绪。
“那是我小学六年级的照片。”
他忽然说。
又似乎陷入某种回忆,瞳眸空乏望着空气中某处。
“校际田径赛的冠军留念。”
楚璃静静坐在他旁边,不敢怠慢。
“嗯,你田径很厉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文化课更厉害。”他微抬头,意味不明笑了下。
楚璃手指蜷缩,脑海里浮现一个虚幻的画面。
桌上台灯亮起,旁边是一摞书,年幼的闻屿择俯身桌前,握着笔,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
“当时听了老师的建议,那次夺冠之后,就没再去田径队训练。”
“再后来,家里发生一件事…”
闻屿择呼出一口烟,眉头轻微蹙起,“说出来会吓着你。”
楚璃手心握紧。
这栋房子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她的确好奇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艰难的语调,极力克制情绪的模样。
让她感受到这段回忆像一块历久弥新的伤疤。
每提一句,闻屿择都在经历撕开皮肉的痛苦。
再里面,藏着的是鲜血淋漓的记忆。
良久,闻屿择掐掉只剩一截灰的香烟。
从烟盒重新抽出一根,衔在齿间。
“算了。”
他嗓音很淡,却沉重,“你回屋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