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拉近, 少年呼吸洒在耳廓的皮肤上。
楚璃心跳加速,脸一热,朝旁边躲开,反问说:“为你着想, 你还要奖励?”
意思就是不答应。
“我不想喝。”
闻屿择身上是不合身的病号服, 袖子短了一大截。
他嗓子还有点哑,拖着长音:“谁爱喝谁喝。”
说完转回身, 懒洋洋回到病床, 向后靠墙闭上眼。
刚做完手术, 脸色都还是病态的惨白,脾气倒是一点没减。
楚璃觉得他现在特别像个难哄的小朋友。
微波炉叮的一声,鸡汤热好了。
楚璃回身拉开炉门, 一阵香味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把汤端过来放到桌上。
“汤热了,你快喝。”
她说得小声。隔壁床是个老大爷,头发花白,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打盹儿,她不想吵到他。
闻屿择闭着眼,抱着胸, 不为所动。
楚璃没辙了。
换做平时, 她一准儿好好治治他这倔脾气。
可现在他是病人, 她不能真和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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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说,要什么奖励。”
闻屿择缓慢睁开眼, 顷长睫毛下, 瞳孔黑亮黑亮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 接着一寸一寸下移, 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目光太过肆无忌惮,像是要把她拆开吃了。
楚璃只被他这样看一遍就开始紧张。
过了一秒, 她忽地想到什么,心脏猛的一跳。
“不行。”
“什么不行。”
“就你想的那个。”
他们又不是情侣。那天不过一时冲动,昏了头,才稀里糊涂来了那么一下。
而且这里是医院病房,旁边还有病人在。
这人怎么老想那些不正经的。
闻屿择语气慢悠悠,像是调侃:“我想什么了?我就是懒得动想让你喂我喝口汤。”
“......”
楚璃落入圈套,嘴唇动了动,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闻屿择得寸进尺:“你想哪儿去了,脸怎么这么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璃吸一口气,他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她才不管他病人不病人了,看了眼桌上的碗,兴师问罪:
“刚才我进来那会儿,你是不是也等着让人喂?”
“我让谁喂?”
“陈小沁啊。”
“......”
闻屿择盯了她会儿,手掌支着床沿,凑到她耳边:“吃醋了?”
他故意压低嗓音,沉磁的气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楚璃受不了这个,想要站起来。
没来得及,胳膊忽然被人拽着往里带,力道不轻,她毫无防备地摔到他腿上。
倏忽间,距离被拉近。
烟草味混杂着消毒水气味,勾勒出少年锋利的模样。
楚璃身子僵硬,压低声音:“你干什么,旁边有人的。”
病房门虚掩,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而且隔壁床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抓起桌子上的眼镜戴着,拿了张术前检查单在看。
“他明天才做手术,听不见的。”
“听不见但是看得见。”
闻屿择不理,歪头去盯她的眼睛:“你还没回答我。”
楚璃眨眼,抿唇说:“我才没有。”
少年骨感凸出的指节掌着她细嫩后颈,一下一下捏着,似乎一点不信她的话。
忽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隔壁床大爷喝水呛了一口,垂着胸口使劲咳起来。
楚璃浑身紧绷,像一只兔子一样弹开。
她站得笔直,脸颊有些许发红。
“你再不喝就冷掉了。”
和她的局促相反,闻屿择心情好得很。
他侧着头笑,嗓音闷在喉咙里,沉磁带着鼻音。
“怎么敢劳烦大小姐伺候。”他朝她勾手指,“我喝还不行嘛。”
楚璃瞥他一眼,沉肩,把碗递过去。
刚才还担心他伤口疼,包着纱布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通搅和,沉闷的心情倒也散了不少。
少年端着碗,喉结锋利下滑,两口就把汤喝完了。
唇上沾了汤渍,湿津津的。
“还喝吗?保温桶里还剩不少。”
“不喝了。”
闻屿择扯卫生纸纸擦了嘴,“碗就放那儿吧。”
“哦。”
楚璃动手能力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洗碗,便把碗放在桌上保温桶旁边。
拉开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明知故问:“这保温桶谁的。”
保温桶是新买的,藕粉色,少女心爆棚。
闻屿择没注意保温桶粉不粉的,只看着楚璃。
“小沁姐的。”
“你为什么叫她姐。”
小沁姐。
比他喊她来得亲密多了。
闻屿择反应一秒,淡声说:“她比我大,我不叫她姐叫什么?”
楚璃微微挑眉:“我也比你大。”
“......”
又来了。
闻屿择扯了下嘴角。
“想让我叫你姐姐。”
他抬起手,食指一圈一圈绕着她发尾,“别做梦了。”
楚璃被他弄得有些痒,扯开自己的马尾:“我就算做梦也不会梦这个。”
她倒不是真想让他喊什么姐姐。
楚璃性格内向,亲情友情都淡薄疏离得很。
她羡慕他朋友一大堆,能和同龄人建立牢不可破的信赖关系。
其实不止是羡慕。
闻屿择猜的没错,她还有点吃醋。
陈小沁喜欢他,了解他。他耳朵受伤的事她是第一个知道。
就连做完手术,也赶在自己之前来看他。
病房的白光灯很亮,毫无修饰地照射下来。
隔壁床的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又睡着了。
闻屿择不知道楚璃脑子里想了那么大一出。
少女瞳孔清透干净,长睫黑而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看着这张爱不释手的脸,有点挪不开眼。
“其实,我刚才说谎了。”
楚璃抬起眼,撞进少年黑而深的眼眸。
“你猜对了。”
她不解,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什么?”
“我不是要你喂我。”
“......”
“是要你亲我。”
楚璃屏住呼吸,顿了下,有样学样说:“你也别做梦了。”
过了两秒。
“我不做梦。”
闻屿择声音低沉,身子越压越近,“这次我亲你。”
楚璃意识到危险,来不及躲了。
他捏着她下巴抬高,又哄又骗:“就一下,没人看见。”
“我没——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软嘴唇碰上来的一瞬,楚璃徒然睁大眼。
所有抵抗偃旗息鼓,她的脑子炸开一小束烟花。
-
漫长冬季步入尾声。
街头巷尾雪也渐渐化去,露出灰黑色房顶和老旧的石板路。
期末考结束后还有几天的课要上。
楚璃每天按时上课,放了学就去医院陪闻屿择。
他的耳鸣症状减轻很多,情况在一天天好转。
医生叮嘱不要进水,注意上药和复查,一个月后会再做一次复查,视愈合情况而定是否需要二次手术。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放寒假前一天,例行召开班会,同时公布期末成绩。
楚璃还是受到影响,没能蝉联年级第一。
她总分677,而宋淮683。
这回试卷难度增加了,宋淮分数波动不大,而她掉了三十分。
尽管如此,二人还是甩开其他班一大截。
王世娇心中满足,表扬完二人便开始叮嘱放寒假事宜。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玩归玩,自己注意安全。”
“还有,不管高分低分,成绩单给我拿回去家长签字啊,”
王世娇站在讲台,俯视众人,“别想糊弄,我会随机打电话抽查。尤其后排那几个考二百来分儿的,你敢考,我就敢打电话。”
曹垒“靠”了声,悄悄对旁边的男生说:“娇姐真变态。”
王世娇鹰眼扫视,抱胸盯着后排:“曹垒同学,如果你对老师的安排不满,我也可以不打电话。”
“上门家访更直接,反正我过年都在宁县,多的是时间。”
曹垒一脸土色,举手作投降状:“别啊王老师,我叫我妈明天就给您打。”
周围人捧着肚子笑得不行,
氛围轻松,楚璃跟着弯唇。
她以前的学校课堂气氛严肃,成绩差点的同学最多打打瞌睡,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调侃,更不会有老师有闲心和学生拌嘴。
二中的同学虽然成绩平平,却有属于这个年纪的肆意tຊ,直白,青春张扬。
挺好的。
开完班会,正式放寒假。
楚璃背着一书包的寒假作业,和潘朵一起出学校。
外头天很蓝,太阳照在身上暖呼呼的。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高二不比高三,没有高考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轻松自在得很。
有男生朝空中一下一下甩着书包,眉飞色舞。
也不知道他的书包怎么这么空,跟没装东西似的。
耳边说话声笑声不断,叽叽喳喳,却不觉嘈杂,更像一首年轻活力的序曲。
潘朵仰头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终于放假了,明天说什么也得好好睡个懒觉。”
她这回考得不错,排名挤进了年级前一百,回去能过个好年了。
楚璃知道她这一段时间学习辛苦,温声说:“嗯,马上高二下了,寒假好好玩,之后想再放松就不容易了。”
潘朵点头,歪马尾搭在肩上。
她期待着明年跨过高考这道门槛,步入新的人生。
走到校门口。
“楚璃。”
潘朵侧头问,“你寒假是不是要回北城啊?”
楚璃微微一顿。
之前跟闻屿择冷战,她答应徐丽媛一放寒假就回去。
现在闻屿择恢复情况还不确定,她打算多待几天,等他复查过后再回去。
“不一定。”她轻声答。
“哦,好吧。”潘朵抿唇,“那就开学再一起玩咯。”
“楚璃再见咯。”
那一刻,她们口中的再见还只是再见。
寒假只放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既然只是短暂离别,自然就没有不舍。
楚璃站在阳光里,眉眼微微弯起,朝她挥手。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