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脑袋嗡了声。
她躺在床上, 头发铺开,浅茶色瞳孔倒影着微信对话界面。
盯得久了,那一行字像是发生了变形,拆开重组, 变成她看不懂的符号。
按照楚璃以往的脾气, 收到信息的下一秒一定会毫不犹豫直接拉黑微信,一个字都不会再跟他说。
可是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楚璃咬唇, 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嘟嘟响了半天, 没人接。
就在她认定自己今晚会因为闻屿择不会接电话而气得睡不着觉的时候。
电话震动一下, 通了。
......
对面没声音。
楚璃再拿起来看了眼屏幕,确实是接通了。
她情绪不好,语气带着怒意。
“你在哪?”
那边背景音嘈杂喧闹, 随后渐渐变小。闻屿择像是换了个清净的地方。
“大晚上的不睡觉了?”
他声音很低,很哑。
楚璃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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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还是不爽:“我哪里惹你了吗?”
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楚璃眼前浮现少年低头抽烟的样子,两颊微微凹陷,脖颈仰起,然后朝空中呼出一口白雾。
“你没惹。”
“那为什么你每次都是这种态度,从汇演那天就开始不理人, 我没惹你你还这样?”
“......”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把心里的话直接问了出来。
静了两秒, 那头说:
“楚璃。”
闻屿择很少直接喊她名字, 楚璃听得心口一紧。
“这么久了,你知道我性格。”
“什么。”
他嗤笑一声, 带着骨子里散发出的痞气:“我高兴就理, 不高兴就不理, 哪来那么多原因。”
楚璃睫毛颤个不停, 脑子都是懵的。
她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这样。”
安静两秒,那边沉声, 字字清晰说:“没有为什么,我一直都这样儿。”
“觉得受不——”
话没说完,楚璃一言不发挂断电话。
......
-
翌日上午,楚璃被一阵鞭炮声吵醒。
昨晚失眠了,没睡够,困倦占据大脑。
她缓慢睁开眼,转向一边。外面出太阳了,光束穿透窗帘洒在木地板上,斑驳灰尘在飞舞旋转。
楚璃掀开被子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的一瞬间,眯了眯眼。
宁县的气候让人捉摸不定。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雪,积雪未化,在阳光折射下发出耀眼的银光。
楚璃推开窗户,空气是雪后的清爽干净。
新年第二天街上更加热闹了。
人们裹着厚重棉衣,穿梭街头巷尾。
路上自行车和三轮车驶过,小贩推着板车叫卖,小孩儿点燃炮仗捂着耳朵跑开,一声炸响后又蹦蹦跳跳跑回tຊ来。
热闹嘈杂混在一起,是这座小县城独有的新年气息。
冷空气扑鼻,楚璃打了个喷嚏。
她缩着脖子关上窗,扎了头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天气那么好,她打算写完作业,下午出去逛一逛。
就当是散心了,她总不能在一件没答案的事上耗下去。
......
吃完午饭,楚璃回房间把剩下的两套英语卷子写了。
学习起来时间就过得快。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打开衣柜挑衣服。
一抬眼,看到衣柜上方隔层的黑色小提琴琴盒。
楚璃眨眼,心脏重重一沉。
睹物思人,大概就是形容她现在的状况。
——“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
——“怎么不好意思,你就适合这种贵的。”
——“等到了元旦节,我们去海边看雪吧。”
——“不怕冷?”
——“不怕。”
——“那去收拾下,我们现在去。”
——“你不许愿吗?”
——“我怕实现不了,你得帮我。”
——“做我女朋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过去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入大脑。
楚璃手心紧握,花了一晚上整理好的情绪瞬间倾覆。
粉饰太平在汹涌的回忆面前尽显无力苍白。
她闭了闭眼,从桌上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她要见闻屿择,现在就要。
就算见面只会吵架,她也得看着他那张脸吵!
楚璃舔唇,从通讯录里找到贺涛。
她毫不犹豫按下通话键,电话嘟嘟嘟地响,那边好一阵才接起。
“小女神,新年快乐啊。”
贺涛一点不意外,语气淡定得很。
那头背景音吵闹,和昨天晚上的画风差不多。
楚璃连想到什么,直切正题:“新年快乐,闻屿择是不是在你旁边?”
“......”
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贺涛吞吞吐吐:“没没没有啊。”
楚璃心里哼了声,没说话。
对方停顿一秒,又问:“你找他有事吗?”
“有事,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啊,有什么事的话你还是直接找他吧。”
楚璃脑子转得快,冷声:“你又知道我没找过他?”
谎言漏洞百出,一句话就能戳穿。
贺涛半天找不回声音,楚璃不跟他浪费时间,说了句再见挂断电话。
既然贺涛和闻屿择在一起,一定是在他们常去的地方。
楚璃垂眼,又从微信翻到潘朵的头像,发消息过去。
【楚璃:有曹垒的电话吗?发我一个。】
-
逼仄的楼道上到处是垃圾,脏兮兮的。
两边墙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涂鸦,还贴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楚璃皱着眉,按照曹垒说的地址抬脚上二楼。
楼道尽头是一家台球馆,顶上“悦星台球”几个字闪着幽光。
门口倚着一男一女在抽烟。
两人视线牢牢挂在她脸上,移都移不开。
楚璃忽视掉,绕过他们往里走。
台球室暖气开的足,混杂着尼古丁气味扑过来,楚璃呼进去的第一口差点呛出来。
头顶的灯亮堂堂,光束被烟雾缠绕,穿都穿不透。
大厅摆着几张台球桌,几名年轻男女握着球杆站在周围。
有勾肩搭背的,有叼着烟骂脏话的,还有一对情侣在搂着亲嘴。
乌烟瘴气,颓废得没边儿了。
楚璃深吸一口气,刚走进去,一个带耳钉的男生朝她吹一声口哨。
“美女,以前没见过啊。”
随着这句话,周围一圈人转过头来,瞬间眼前一亮。
少女穿修身牛仔裤和蓝色羽绒服,长发披肩上,脸蛋瓷白漂亮,像一颗精致的蜜桃。
眼睛是浅淡漂亮的琥珀色,睫毛长翘,嘴唇透着柔软的樱粉。
气质极为出挑惹眼,跟电影明星似的。
宁县根本没有这种人,怎么就出现在这台球馆了。
众人敛着呼吸,绕味地打量她。
带耳钉男生慢悠悠走过来,挡住她的路,“打球还是上网啊,哥哥带你。”
楚璃漠然看他一眼,“我找闻屿择。”
耳钉男一顿,不动了。
另一个男的挑了下眉,朝里边儿喊:“阿择,有人找。”
楚璃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里面。
除了台球桌,里面还摆着几张电脑。
闻屿择一身黑色,向后靠坐在椅子上,骨节突出的手指正操作键盘。
他似乎没听见,仍盯着屏幕,明晃光线打在他侧脸,拉出凛冽而锋利的冷感。
座位扶手上,还倚着个女生。
指尖捻着烟,紫色的挑染头发,红唇烟熏妆。
她盯着楚璃,微微眯眼,表情算不得友善。
楚璃猜到她是谁,一寸不让地回看过去,直白而大胆。
空气一时凝滞。
周围人台球也不打了,不动声色看着这边。
贺涛吓得张大嘴,扯着闻屿择袖子不停使眼色。
不知道是不是玩游戏太过投入。
闻屿择是最后一个回头的。
苍白朦胧光线下,他的表情掠过一丝错愕。短短一瞬,转而替代的是,毫无预兆的怒火。
“砰”地一声,鼠标被砸飞。
闻屿择下颌线绷起,退开椅子起身,脚步猎猎朝门口走。
楚璃好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戾气了。
她紧绷着,一动不动。
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手腕被人一把抓着拽了出去。
少年气势汹汹,吓得门口抽烟的男女连忙躲进去。
他拉她到走廊,松手,一双眼睛黑沉沉,看不到一点光。
“到底要干什么?”
他盯着她,嗓音冷得吓人,“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
几天以来,楚璃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她仰头,板着脸质问:“你发着烧,就在这种地方过了一夜?”
她生起气来眼眶微微发红。
浅色瞳孔清凌凌,认真和执着写在脸上。
闻屿择垂眸看她,淡声:“我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
头顶光线昏暗,安静地洒在狭长走廊。
楚璃捏了捏手心,最后问他一次。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说了,我一直都这样。”
“撒谎。”
她声线平淡,带一丝埋怨。
轻轻两个字,拆掉他身上所有蹩脚的伪装。
一股涩痛溢出心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闻屿择垂下头,喉结艰难滚了一下。
其实他在乎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样。
好不了就好不了,残了就残了。
楚璃不一样,她知道了会难受,会愧疚。
他受得了她不理他。
受不了她同情他。
于是可悲地以划清界限,来赢取一点可怜的体面。
然而他不敢面对的,楚璃堵到这里来逼他面对。
故事总有结局,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事,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他不想把她带入悲惨,他舍不得。
......
夜色悄然降临,风声一阵阵敲打着麻木的神经。
末了,闻屿择肩膀沉下去,“你回去吧。”
他嗓音沉冷,漆黑瞳孔毫无波澜,似看破红尘。
楚璃咬着唇,眼泪无声滑下来。
“原来你的喜欢,就是这样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浅色瞳孔蒙上一层雾,声音又细又轻。
闻屿择的心脏被她的泪水包裹,浸泡,几近窒息。
他极力按捺住安慰她的冲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事已至此。
不如来得更痛快些。
闻屿择敛起情绪,垂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
冷漠,带着压迫感,他很久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了,刺得人背脊都疼。
空气静默。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楚璃默默看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半晌,她声音沙哑:“不喜欢吗?”
......
怎么会不喜欢。
然而此时此刻,闻屿择觉得自己像个畜生。
“追你不一定是喜欢你。”
后面半句,他没说得出口。
不过楚璃也猜得到。
是了。
闻屿择做事不问缘由,信手拈来,随性恣意惯了。
她低估了他的绝情,也高估了自己的不受动摇。
不管他几句真几句假,她在他身上一遍一遍尝到自取其辱的滋味。
闻屿择不想说。
她也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