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AU现代世界3

枯骨[废土] 椒盐橘 2782 2025-12-31 12:17:49

十二月最后一天,天气冷得不像话。

雪还没下下来,寒潮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好几日,校道上的学生们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缩着脖子,夹着双臂快走,像一只只迎着风的水鸟。

“水鸟”出了校门,经过一家汤粉店,一遇到蒸腾的热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不由自主迈进去了。

“老板,我要一份牛肉丸汤粉!”

“我也要!”

小小的店面干净明亮,屋内的暖气被拦在透明薄膜里边儿,隔绝了寒意。靠近店门口的地方还摞着几层高高的蒸笼,早餐卖包子的时间已过,现在是中午,改成了卖牛肉面。

听到声音,蒸笼后边冒出半个头,头发花白身材矮小的店主大吼:“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么大声!”

店里将近满座,安鹤嗦着河粉回头,看到是海狄和闵禾进来,赶紧招招手:“这边这边。”她埋怨道:“你们上午不是说要去食堂吃饭吗?怎么又溜出来了?”

闵禾这才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掰开一次性筷子:“我去食堂看了,常姨不在,可能休假了,今天不在食堂吃。”

学生最机灵,长久的观察已经知道哪位阿姨打饭不手抖。往常安鹤她们吃午饭,势必要跑队伍前面看看常知味轮换到了哪一列,才会开始排队。

骨衔青觉得好奇,也跟着她们排过一次,然后被常知味盖了满满一勺糖醋排骨。从此以后,安鹤在哪条队,骨衔青就绝不会靠近。

安鹤一直都以为,骨衔青是在避她。

常知味不在的时候,安鹤几人就会溜出校门觅食。说“溜”十分贴切,高中的走读生不足五分之一。认识的人里,除了家在附近的安鹤,以及有洁癖的骨衔青不住校,海狄、罗拉闵禾这些住校生都不被允许随意进出校门。

可学生鬼精,人脸识别也拦不住。最先是罗拉带头出了校门两次,之后,闵禾海狄胆子就大了起来,混在走读生里出去,再混在走读生里回来。

出去也不干别的,吃吃饭,逛逛附近的文具书店,翻一翻最新的青年杂志就算午休放放风。学校门口的这条老街烟火气十足,早餐店、文具店、奶茶店,做的都是学生生意。

其中生意最好的,就数这家谢自生汤粉店。

店由两位老人家操持,其中一位脾气非常不好。她并不会像其她店主那样殷勤,在这儿吃饭,时常听到的都是“扫码,下一个,别磨蹭!”“粉好了自己来端啊!小心点,烫着了不负责。”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厉,一点都不像做生意的样子。

但神奇的是,这么臭脾气的人开的店,生意却很好。因为她家的牛肉汤粉,牛肉丸劲道,牛肉片堆得像小山,包子个个馅料十足,价格也很实在,有时她还会免费给学生多捎两个。

安鹤时常分不清,那招牌上谢自生这个名字,到底归属于哪一位老人家,反正叫“老板”,两人都会应。

热汤一下肚,四肢百骸都滚烫起来,学生叽叽喳喳在雾气里聊天,老板麻利地在雾气里忙碌。

偏偏这么厚的雾气挡不住爱人的眼,谢自生揉了下腰,旁边的人立刻就有所察觉,替她按了按:“去歇着吧,我来。”

年纪上来之后,站久了就腰痛,谢自生倒也不觉得难以接受,人迟早都得面对自己年龄升高和身体机能下降的问题,这没什么大不了。

她转到后面休息的小房间里,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板止痛药,两人不是讳疾忌医那一类老人家,现在医疗发达了些,身体上的痛没必要忍。

手中的药是医生开的新药,听说由大公司研发了好多年,是新技术,谢自生吃过两次,效果还不赖,只要按医嘱服用,对身体损伤很小。

她也不知道绿城什么时候吸引了那么多药剂研发公司,光她在新闻上看到的就有四五家,听说是关市长颁布了什么鼓励政策。不过这对她们这些老百姓而言是顶好的事,有人研究,有人量产,再加上市民补贴,药品质量就会提高,价格就会降低。

病痛有被看到,就是好事。

谢自生指腹按住泡罩一压,密封的铝箔轻巧裂开,一枚凝聚无数人心血的小小胶囊,落在她苍老的手心中间。

闻野忘看着手心中的胶囊,又捏着两端晃了晃,药丸撞击薄膜的刷刷声很好听。她放下手,评价:“这个新包装,有点丑。”

风间朝雾提醒:“闻教授,我们是制药公司,不是设计公司。”

“行吧,随便吧,这也不关我的事。”闻野忘把药丸放回展览架,带着助理经过大堂,去往自己的研究室。

“对了。”闻野忘刷了卡进入电梯,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之前我的提议,老板采用了吗?”

“你是指申请提炼史前病毒共生体的神经素,用来治疗瘫痪的提案吗?”

“对,对!就是那个。”

风间朝雾面不改色:“闻教授,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据我所知,《药品管理法》《药物临床试验管理法》都规——”

“停。我知道了。”闻野忘站远了一些,“你不用老在我耳边念叨,我念过书。”

她的床头,至今还摆着老板塞赫梅特送的两套《刑法》。

《刑法》塞赫梅特自己也读,她俩还会抽空一块儿读。

也不是出于某种兴趣,只是各种医药规章制度都要钻研得透彻,她们是站在生死边界上的一批人,剂量少一克是生,多一克是死,法治社会不能害人,质量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出问题了全公司都得倒闭,还得蹲局子。

塞赫梅特严格是严格,但她公司养着几千多号员工,不能就这么散了。

更重要的是,公司有竞争,道德上的小把柄也会成大问题。她姐姐塞赫兰斯也做一样的行业,专门盯着她公司的漏洞,塞赫梅特颇为头疼。她们公司有闻野忘,姐姐公司有安宁,分庭抗礼,还有一个尝试在两边搞好关系的雷塔娜,也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姐妹产业,最后怎么变成了姐妹抢产业。

在雷塔娜的努力下,两家公司确实建立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合作,她们偶尔会开视频会议。

塞赫梅特看着那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总忍不住言辞尖锐。但今天日子特殊,回到家,她们还得住在一个屋檐下度过新年,不能闹僵。

“那就先谈到这儿吧。”塞赫兰斯不像自己的妹妹那么严肃,微笑着结束了会议,“没什么事就提前下班吧,今年最后一天,大家都无心工作了,法定假期愉快。”

法定两个字咬得很重。也不知道这话是对手下说的,还是对视频对面的塞赫梅特说的。毕竟塞赫梅特没那么好心,员工至少得上到最后一秒才能走,有想加班的更好,她愿意给加班费。

安宁可不管老板们的矛盾,她麻利地收好东西走出会议室,第一个带头下班。

安宁赶着回家,今天方焰尘不忙,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安鹤说吃完饭要和朋友去跨江大桥边上看烟花,正好,孩子走了,她和方焰尘可以拥有难得的二人世界。

跨江大桥是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绚丽夜景倒映在湖面上,等到了点,还有烟花映衬,等在广场边上跨年的人数不胜数,人一多,寒冷倒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安鹤把手缩在黑色的卫衣里,戴上兜帽挡风,海狄笑她整个人穿得像乌鸦一样黑,工装裤也是黑的,别混进人堆里就找不见了。

安鹤打趣:“我下次就穿一身红衣服,让你一眼看到我。”

她开玩笑,衣柜里一件红衣服都没有,她不适合这么鲜艳。

但有人适合。零点烟花在江面上炸响的时候,安鹤低头缓解脖子酸痛,偶然间,隔着人群瞥见一抹红。

原来红衣服真的那么显眼,哪怕那么多人,也能一眼攥住她的目光。骨衔青穿着红衬衣,头发温顺地披散在肩上,此时正仰着头,安静地看着天空的焰火。身后,还有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安鹤想了想,没有和骨衔青打招呼。

她还以为骨衔青不会来凑这种人多的热闹,今晚应该在家学习——也不对,就算是学霸,也不应该跨年还在闷头学习。

安鹤无意识牵起一抹笑,为发现“骨衔青是世俗的人而不是不沾凡尘的神”这件事而偷偷开心。

“妈妈,下雪了。”骨衔青往古尔弥娅的怀里靠了靠,她伸出手尝试去接雪花,雪太小,还在半空就已经融化,落在手心成了冰凉的水。

骨衔青倾斜了手,从张开的指缝中看见了安鹤的侧脸。张扬的少年正在和伙伴们放松大笑,随着烟火绽开的瞬间,高声喝彩。

幼稚。

古尔弥娅察觉到她的分心:“是你的同学?不去打声招呼吗?”

“不去。”骨衔青促狭一笑,收回目光,“不认识。”

人太多了。

或许是人多,体感温度不知为何闷热起来。

雪还不大,人们都不愿意离去,烟花接二连三在头顶砰一声绽放,雪和灰烬一起落下来,落在水中、落在肩头,平静的江面成了流淌的星空。隔在中间那对小情侣头上戴着成对的发光发箍,混合着焰火的光,一半照在骨衔青脸上,一半将安鹤的脸颊染成橘红。

她们都装作没看到彼此,然后在人声鼎沸中,各自跟身边的人送上祝福。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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