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AU现代世界2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479 2025-12-31 12:17:49

绿城的秋表现在明面上。

天空在视觉上变得更高了,暑气偶尔会回来一阵,但又快速被秋风赶走,路边种的银杏和梧桐早已由绿转黄,车一经过,落叶就跟在车屁股后边打转儿。

“爱尔克。”

“我在。”

方焰尘坐在后座,手里翻着资料,腾不出双手,她通知车载智能:“帮我给安宁打电话。”

“请稍等。”手机嘟了几声,“已为您拨号。”

等待的时候方焰尘往前望去,白枕河开着车,车子堵在半路上,这繁华城市到哪儿都这么多人,人流量密集的路段,连红灯秒数都格外漫长。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严厉的呼喊,安宁在传达研究组的工作,等了一会儿声音才贴近话筒,语气却又变得柔软一些。

“喂,阿尘,怎么了?”

时间恰好到六点半,满城的路灯,在夕阳下啪一下点亮了,映照着秋天橘红色的晚霞。

方焰尘顿时觉得,这堵车的晚高峰,其实也没有那么恼人。

方焰尘带着笑容:“阿宁,之前和你说的能源开发项目落实了,我得和关市长一起实地考察,要出差两天。”

那头安宁停顿了两息:“白总监和你一起吗?”

“嗯,还有冯助理。”

“那好,注意安全,让白枕河监督你,别通宵工作。”

“我又不是工作狂,之前就那么一次……”方焰尘笑道,“好了,你也别太晚回家,我已经给家政公司打电话了,我不在的这两天,兰姨会过来做饭。”

“安排得挺快。”安宁在电话那头笑,“我最近很忙,顾不上给安鹤做饭的,放心。”

方焰尘暗自松了一口气。

兰鸣是她们家的常客。

安鹤刚出生那几年,方焰尘和安宁都处在事业上升期,为了顾及孩子又不抛弃事业,两人用心物色了几十家家政公司,最后才选中一个口碑不错的,由此,她们认识了兰鸣。

绿城的家政产业很完善,阿姨和雇主说起来也就是寻常的雇佣关系,一方给钱,一方办事,要是遇到脾性相合的,雇主还生怕阿姨跳槽了,所以通常一个阿姨能在一个雇主家做几十年,甚至和雇主处成朋友和家人的关系。

兰鸣就算是她们的朋友。

只不过她们家不请常驻,兰鸣隔段时间还会去别家工作,听说也是带小孩,那位雇主在隔壁城市,不在绿城,人应该挺不错的,有时两边都会帮兰鸣报销车费。

方焰尘有时会很感慨,她所见过的每一个出身不好的女性,都奇迹般有一种努力向上的生命力。当初,兰鸣还是会去雇主家上工的员工,十几年过去,这人已经自己出来创业,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当上老板了。

安鹤上学后,不需要人一直照看着,所以兰鸣会派一个名叫莱特西的年轻人,寒暑假来做做收纳清洁工作,这年轻人比安鹤大不了几岁,两人有时还会凑在一起玩耍。

不过,要是家里没人做饭的话,兰鸣还是会亲自过来一趟,毕竟她也亲眼见识过安宁创造的美食。

周五下班前,安宁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回家时,兰鸣正在收拾厨房,顺便把已经变凉的饭菜加热。

“安鹤呢?”安宁边洗手边问,“怎么不见人影?”

“她在书房。”兰鸣回答,“等不到你,她已经先吃完晚饭,抓紧时间去学习了。”

“学习?”安宁怔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将信将疑地上了楼。

安鹤确实没落下过学习,但也并非通宵达旦的那一类,安鹤脑瓜子聪明,通常不需要花额外的时间用功。周五晚上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安鹤通常会玩玩游戏,看看杂书,到了十一点再轻松入睡。

现在八点半还在学习的情况,真是少见。安宁敲了敲书房的门,门没关,安鹤听见响动转头看了看她:“妈咪,你回来了。”随意打了声招呼,然后又争分夺秒转过头去,埋头写卷子。

电脑没开,桌面上堆叠的也不是杂书,竟然真的是实打实的一叠卷子。

安宁原本是个很严格的人,要不是方焰尘一直拦着她,她会巴不得安鹤多做点功课,但现在,安宁又有点心疼。她把书房的灯调亮了一度,走过去揉了揉安鹤的脑袋:“最近怎么这么努力?”

“……”安鹤说起这个就来气,“昨天期中考了。”

“嗯,然后呢?”安宁不知其中纠葛,“成绩还没那么快出来吧。”

“是还没出来。”安鹤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但是我同桌考得比我好。”

“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她对过答案?”

“……嗯。”安鹤显得有些烦躁。

骨衔青其实没和她对答案,是她单方面,看了眼骨衔青恰巧留在桌子上的卷子。

试卷上留着倒数第二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尽管她们最后得出的数字,阴差阳错保持一致,但骨衔青和安鹤的解法全然不同。

安鹤把骨衔青的笔迹记在心里,回来演算了半天,发现骨衔青的解法步骤少,出结论快,确实比她更巧妙一些。

不止一题,题题如此,最后一道大题安鹤还做错了,安鹤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安宁倒是暗中欣喜,安鹤开始在学习上多花心思是好事,也不知道这个厉害的同桌是何方神圣,让她家孩子受了刺激。开学这么久,安宁还从未听安鹤提起过。她出言试探:“没关系,错了就错了,你可以向你同桌请教。要是有机会,带你同桌来家里玩啊。”

“不要!”安鹤断然拒绝,海狄罗拉这些同学没少来她家里玩,但是骨衔青不行,骨衔青这辈子都别想走进这个家。

安鹤和骨衔青的关系,也并非差到那种地步。相反,她们俩看上去关系不错——至少闵禾这样认为。

闵禾说,骨衔青跟别人讲话都兴致缺缺,有时候还很冷淡,但只有跟安鹤讲话时,才会慢悠悠、笑吟吟,连语气都轻柔了些。

安鹤搞不懂骨衔青的用意,她曾以为骨衔青想和她成为朋友,可开学两个多月,骨衔青依旧独来独往,大多数时候,都不太爱跟人扎堆,安鹤也不例外。安鹤和闵禾海狄在走廊上玩耍时,骨衔青路过只会淡淡一瞥,眼神十分嫌弃。

安鹤又以为,骨衔青是想拿她当竞争对手,可是骨衔青似乎只喜欢解题的过程,成绩发下来时,无论安鹤比她高出多少分,骨衔青都没有任何表态。

骨衔青没把她放在心上。

她怎么能不把她放在心上呢?!

安鹤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她俩包揽前两名,次次考试分差值都不超过五分,总该紧张一下吧。

倒是安鹤先开始紧张,主动留意起了骨衔青的每一次作业,每一本资料书的版本。

暗中较劲排名在学生时代再平常不过,但安鹤和骨衔青之间的较劲,旁人都看不明白,在别人眼里她们是关系不错的同桌,只是交情也没那么好。每一次成绩下发时,谁都能感受到她俩关系有些紧绷。

期中考试出成绩那天,排名表贴到了教室前方。闵禾靠着体型占据了优先位置,她先看到了自己的分数,进步了一些,然后再往上对照安鹤的分数。当她习惯性从上往下在第一栏找安鹤的名字时,闵禾忽地一顿。

安鹤和骨衔青名列前茅已经是被大家接受的事实,两人不止排在前面,短短半个学期,安鹤的成绩还突飞猛进一大截。但这次期中考,骨衔青的分数比安鹤多出了整整三十分。

老师说,三十分,就是几千几万人的差距。

闵禾此时顾不上自己和安鹤差了多少,她捂着嘴一言不发地退出了人群,欲言又止地看了安鹤一眼。

安鹤就站在闵禾身后。

牙都要咬碎了。

她有些不服,骨衔青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也只比她多一点,怎么就能轻易拉出这么大的差距?

怎么学的?骨衔青怎么学的?安鹤搞不懂,那人自成一派的学习方法,已经不是举一反三,是举一反十了。骨衔青怎么那么厉害?

安鹤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座位。

骨衔青坐在位置上没动,连排名表也不去看一眼,反倒是一直盯着安鹤不太开心的表情。直到安鹤闷着气坐下,骨衔青才慢悠悠靠过来,淡淡说了一句:“同桌,你思路错了。”

“警告你,你现在最好别来烦我。”安鹤如实表达自己的不快,忍住冲动不要指着骨衔青的鼻子。

但骨衔青这人不吃这套,见安鹤恶狠狠露出尖牙,反而笑得更加明媚。

骨衔青凑过来,靠得很近,安鹤拼命往后仰,大家的关注点还在排名表上,各自欢喜各自愁,暂时没人在意班级前二似乎准备干架。

在跌出座位之前,骨衔青精准拉住安鹤的袖子,紧接着,将一套沾满便笺纸的笔记递到她手里:“借你看看,这是我各科卷子的解题思路,下次好好考。”

谁稀罕,安鹤差点把笔记给扬了。

但笔记就抵着她的鼻尖,骨衔青还没放手,像是怕她摔倒或是逃跑,紧紧拽着。

当安鹤终于耐着性子接过笔记时,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骨衔青的字,新的、旧的笔迹交叠,认真而细致,不是一天写就的。

安鹤又翻了两下,心里那些不忿转眼间被震惊浇灭。

她现在总算知道骨衔青为什么那么厉害。里面连公式都细心拆解,方便代入考题里各种题目。旁人学习学表面一层,安鹤学两层,骨衔青不是,她非得扒开公式,抽筋拔骨一般搞清楚推演过程是怎么来的,可以用在哪里,她学十层。

这所学校不缺天才,也不缺拼了命的努力,但一个拼了命努力的天才,还舍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精力,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

骨衔青已经坐回了位置,仿佛突然的靠近只是递出笔记的前摇。

安鹤坐直了身体。她如今感受到的不再是被打击,而是被激励。女孩间的竞争真的有些奇妙,不用非得贬低对方,短短时间内,安鹤欣然承认了骨衔青的厉害。

但她认为,她自己也不差。

而且,她会更努力投入到学习里,下一次考试,她不会再输给骨衔青了。

安鹤后来问过骨衔青,为什么要给她学习笔记,这算变相的辅导。

当时连上了两节数学课,骨衔青在课间小憩,迷迷蒙蒙趴在桌子上,抬眼看她:“想帮帮你啊,因为你可爱。”

安鹤翻了个白眼。她分明感受到了骨衔青笑容里的挑衅,那垂下的眼眸瞧她时,仿佛就在瞧一只可以随意逗弄的羊羔。

说什么可爱,都是骗人的。

骨衔青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姿势把头埋在臂弯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倦:“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称得上对手的对手,同桌,你还有些菜,再不努力一点,会被我甩在后面噢。”

安鹤重点放在了“菜”字上,气得七窍生烟。

当她把这件事转述给自己的朋友时,海狄在走廊上嚷嚷:“骨衔青在针对你,别上她的当。”

罗拉抱着胳膊沉思:“怎么只针对你,难道她对你有意思?”

只有闵禾闷着头想了一会儿:“她也太扭曲了,这种症状多久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安鹤:“?你跟骨衔青有仇?嘴这么毒。”

“哦抱歉。”闵禾快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这样讲,是因为今天接了张心理咨询的传单,脑子里想起了这个事儿。”

闵禾是在上学路上收到的传单,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一边走一边给旁边的同学派发广告,说是她们家开了心理咨询所,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家里亲子关系紧张,可以去找她妈妈咨询,报她名字可以打八折。

闵禾想着这个叫辛希琳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就帮家里打广告,真不容易,单子攥在手里没好意思扔掉,等再想起来时,就是提到骨衔青的时候。

闵禾摊开那张传单,指给安鹤看:“瞧,这上面写,‘同学关系紧张也可以接受心理辅导,关注心理健康应该全民普及’,这不恰好有现成的医生嘛。”

安鹤接过传单,传单上印着一个女人的公式照,下面写着“一级心理咨询师林湮”的字样。

安鹤把纸张拿远了一些,眯起眼睛:“怎么用这个字取名?这真的是正经的咨询师吗?”

要是个妙手回冬的庸医,可不得加重骨衔青的症状?

安鹤把传单麻利地塞回到闵禾的怀里:“你自个儿留着吧,处理一下你和你妈妈的矛盾。”

“我用不着,我妈和我和好了。”那不过是两代人的理念冲突罢了,闵禾一骨碌把纸塞给罗拉:“你拿着吧。”

“我拿着干嘛?”罗拉茫然,“我有什么问题吗?”

她转头准备把纸团丢给海狄,海狄已经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跑,站在远处大声笑着:“别丢给我,我敢说整间学校,没有比我心理更健康的人了。”

罗拉偏要丢,一群人打打闹闹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

从走廊上望出去,操场边上的树叶落了一大半,带着凉意的秋风却怎么都吹不散走廊里鲜活的青春气息。

安鹤大笑着落在后面,她想,她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海狄跑着跑着突然一个猛刹,走廊尽头,覃之琳脸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在笑,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大喊:“哪个班的?!给我过来,走廊上不许打闹!”

海狄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飞速转身快走,一边走一边给后面两人使眼色:“别跑别跑,快溜,教导主任来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安鹤还是忍不住好奇上网查了一下,原来那位叫林湮的并不是庸医,是正儿八经名校毕业的心理学医生,很有名气。

心理咨询所营业执照齐全,规模也不小,开了好多年了,原先更多面向社会大众,最近才向学校推广心理健康咨询业务。安鹤翻到一篇采访,林湮说是家里有个孩子,进入青春期了,所以开始关注起青少年心理健康这一块。

客户评价里五颗星居多,也不知道林湮的口碑是不是真的那么好,总之不少人称赞:“医生的开解很有用,我现在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妙手回春啊神医!”

算了算了,安鹤想,那张传单希望她永远都不用上,噢,骨衔青最好也不要用上。

书桌边骨衔青的笔记翻开了几页,安鹤关掉电脑,接着刚刚中断的部分继续钻研,一刻钟,两刻钟,指针悄无声息地转了两圈。

其间,她听到方焰尘出差回来的声音,听到安宁在和妈妈说话,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留,欣喜地窃窃私语。而安鹤的注意力,始终在那叠厚重的笔记本上。

书页里,骨衔青的字迹看上去很轻盈,但笔锋转折总藏着尖锐,果然以字看人,安鹤休息的时候突然想到,骨衔青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

应该是这样一个人吧?接触时间太短,安鹤想,她还需要观察观察。

不,不对,安鹤丢掉脑海里的念头,骨衔青是个怎样的人,关她屁事。

骨衔青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写得有些细,请包容我冗长的情节。

继续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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