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会战士的待遇果然远超下城区,舒适度也远远优于第九要塞。洗漱间里,澄澈的热水竟然全天自动供应,该死的资源垄断。
安鹤打开水流,一边测试新天赋[预言之眼]的功效,一边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闻野忘的实验让她吃了很多苦头。
但也不只是苦头,她能感受到,在听完闻野忘的报告后,塞赫梅特似乎对她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和耐心。
因祸得福,她的能力和来历,得到了圣君的认可。
现在,塞赫梅特和闻野忘竟然亲自等在洗漱间外面。
等她洗澡。
还真是,待遇优异啊。
如今安鹤的各项数据已经被录入系统,包括身高、体重、心肺功能等基础数值,以及精神力、意志力、天赋嵌灵等特殊数值。幸运的是,第一要塞的科技,仍旧无法精准测验天赋的数量——甚至,连闻野忘也没有想到要测试这一点。
多只嵌灵已经足够让她们欣喜。
谁也不知道安鹤其实拥有三个天赋。这是她保命的底牌。
只是,安鹤仍旧需要争分夺秒谋划如何避开思想植入。
这听上去像是某种洗脑流程。她不可能真的接受英灵会的思想。
神明、英灵会,谁都想要往她脑子里放点东西,这种强制植入让安鹤非常抵触。
她更喜欢自我选择。
再怎么样,骨衔青的手段都比这个高明。
从第一要塞的实验风格来看,所谓的思想植入,恐怕也是某种人类天赋结合机器的技术,类似于屏蔽骨衔青的精神装置。
她不能像上次一样杀人,那么该如何避开?
安鹤搓着泡泡,左右推敲后,突然想起了缇娜。
缇娜的天赋她见识过,跟精神屏蔽有关,当初在战场上护住所有己方士兵不受影响,那惊人的战术,至今仍让安鹤心有余悸。
细细想来,缇娜的能力也相当强大,天赋对口,覆盖范围广。只要缇娜人还在巴别塔高层,帮她逃过这次植入不成问题。
难题是,缇娜现在在哪里?她该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接触缇娜?
缇娜刚进入第一要塞两个小时,塞赫梅特忙得不可开交,应该还没有时间痛下杀手。
只要确定缇娜方位就好办!
安鹤再度使用[预言之眼]。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这项天赋比其余天赋更消耗精神,频繁的使用让安鹤几近昏厥。
但它的好处也不胜枚举。
安鹤发现,不需要看见真实的人,任意时间,任意地点和任意人物,她都可以预测短暂的未来,像魔法女巫的水晶球。
至于画面里所携带的信息多少,需要她有足够的经验去解读。
安鹤决定发掘新用法,将它用来定位!
她尝试了三次,分别预测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后缇娜的情况。两次都是静止画面,看上去像是在某处做信息采集。只有十分钟那次,缇娜正被人扶着走动。
安鹤不遗余力地捕捉到碎片线索,画面中的背景是走廊,在通往传送梯的那条道路上——她上次和骨衔青来踩点时,曾路过那儿的通风管道。
……
门外,闻野忘抱着胳膊来回踱步:“还没好吗?是不是溺水了?不会口渴到在里面喝洗澡水吧?”
“消停些。”塞赫梅特半阖着眼。
“要不我进去看看?要是溺水了,我好准备担架。”
“然后抬上你的实验台吗?”塞赫梅特沉下声音,“你的大脑也消停些,我说过了不允许。”
“行吧。”闻野忘终于闭了嘴。
八分钟后,安鹤终于穿戴整齐走出来。
她换上了英灵会的作战服。
英灵会的战士身形都比较高大,如果不是系统里记录着罗拉的尺寸,留下了两套替补作战服,差点都找不到适合安鹤的换洗衣物。
还算合身。
黑色人造棉材质的里衣贴合身体,宽松的下裤利于活动,搭配一件短外套,金边袖口,蓝肩章,和警署的服装类似。
安鹤活动了一下胳膊,金属门框上反射出她的样子,和第九要塞的风格完全不同。
没有了狂劣的野性,更像个光鲜亮丽、但一板一眼听命于人的战士。
“走吧。”塞赫梅特没有任何废话,带头朝刻痕室走去。
脚下是银白光芒的合金走道,冰冷庄严。安鹤刻意落后两步,留意周围的环境。没有人对她的张望表示异议,她是舱茧,对陌生环境感到好奇再正常不过。
经过一个分岔路口时,安鹤瞥见通往传送梯的道路尽头。
果然,缇娜被人扶着,准时地出现在了走廊的方位。
塞赫梅特和闻野忘径直走向前方的实验区域。而安鹤毫无顾虑地离开脱离队伍,走向缇娜。
“你送她去哪儿?”安鹤抓住缇娜的手腕,询问年纪不大的陪护。
陪护只在巴别塔工作,此时看到陌生人满脸诧异,在确认安鹤的着装属于英灵会之后,犹豫地答道:“圣君让我带上尉去她卧室,请问,是命令有变吗?”
卧室?安鹤露出古怪的神情,什么情况?她正想多问两句,但是闻野忘发现她掉队,折返回来:“你怎么一眨眼就跑走了!”
“我看见她了。”安鹤松开缇娜的手,完成寄生的菌丝已不见踪影。
闻野忘推着安鹤离开:“她已经不需要你护送了。走吧走吧,以后这人发生什么都不关你事。”
经过转角的时候,安鹤还是忍不住回头。
看来,圣君和缇娜的关系还真是特殊,她得留意,之后不能不分时间场合使用[预言之眼]了。
得保护眼睛,尊重她人隐私。
……
所谓的刻痕室,果然和安鹤想象中一样由人和机器搭配组成,两位专门负责精神植入的研究员已经就位,她们身形高大,一眼便能看出是嵌灵体。
房间宽广,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在等待思想植入,旁边还有两三位新招揽的士兵在同意书上签字。
英灵会的人员更替果然频繁,现在又正是缺人时期,招揽人手的工作一直没有暂停。从新士兵带着伤痕的面容能够轻易推测,这些人都是有些真本事的人。
安鹤漫不经心地磨蹭了一会儿,排在其余士兵后面,暗中观察操作过程。
前两人被要求坐在特制的金属座椅上,戴上了带有感触仪的帽子,旁边黑漆漆的计算机装置开始启动。黄金时代的神经信息写入技术显然相当成熟,不知是不是用在机器人和模拟运算上。第一要塞的研究员做了微调,用在了士兵身上。
令安鹤意外的是,在植入开始前,负责项目的研究员问了士兵们一个问题:“你信仰教会吗?”
安鹤吃了一惊,这难道是入伍门槛?不,不像。她想起与罗拉在第九要塞的谈话,第一要塞的圣君推崇和把控教会,但英灵会似乎没有将其设为唯一标准,士兵们分为教徒和不信教者两拨,职责并无区别。毕竟罗拉就不信教。
那为何要问这个呢?安鹤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前置问题,给出的答案不同,进行的植入也不相同。
恰巧正在被植入的人分别回答了“是”和“否”。选择“否”的人,计算机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关键词:忠诚、荣耀、未来、英灵、团结。而选择“是”的人,关键词则略有不同:忠诚、神圣、使命、信仰、不朽。
除了忠诚外,其余的信息更像是量身定制。安鹤看不见具体的植入内容,荧幕上闪烁的几个大字只是精简后的结果。
安鹤瞥了一眼旁边的同意书,上面有士兵的名字。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并不是一项把人关进小黑屋、强行植入邪恶理念的项目,英灵会给了士兵选择,并且,可以公开给排队的人观看。
因此,排队的人便会发现,这个过程并不会遭遇什么痛苦。整个植入非常短暂,只有两分钟,好似签个字署个名一样便捷。
从椅子上起身的士兵,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目光雀跃地走出刻痕室。安鹤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是树立了什么恢宏的理想吗?还是什么无畏的信仰?
安鹤紧张地坐上椅子。她感受到缇娜的存在,在回答完“不信仰教会”之后,安鹤给出了寄生的命令,让缇娜对她进行精神屏蔽。
室内无声无息,计算机上的关键词依次闪过,安鹤的大脑一片空白。
两分钟后,安鹤站起身,尽量自然地挤出笑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同样拥有信心,安鹤还刻意在脑海里挑出一个近期想要达成的目标——下次和骨衔青打架一定要占上风——来强化自己眼中雀跃的神采。
塞赫梅特并没有询问安鹤的感受,直截了当地给出指令:“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直接听令于我。”
“是。”安鹤回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你去吃饭。”
安鹤歪了歪头:“我以为我们,要去教会现场。”
“不必。”塞赫梅特转过身:“闵禾传来消息,骨衔青已经离开案发现场,她们找到一些线索正在追捕目标。今晚的事,就交给闵禾处理。”
安鹤定了定神,看来,塞赫梅特还在给闵禾机会。什么线索?会对骨衔青不利吗?
安鹤也并不是在担心。
只是她们牵扯太多,要是骨衔青落网,保不齐自己也被牵连。
好在,现在有拾荒者帮忙,以闵禾的能力,应该不会对骨衔青造成威胁。
很快,塞赫梅特调了个侍卫前来:“带薇薇安去吃饭,半个小时后,送她到我卧室。”
安鹤:?
等等,怎么她也要去圣君的卧室?
塞赫梅特毫无解释地离开,而安鹤被带去了中心城区的兵营食堂。
一餐饭吃得胆战心惊,她以为塞赫梅特亲自陪伴她检查,是为了植入结束后立刻带她上战场,但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要么是这位圣君临时改变了计划,要么,是为了防止闻野忘乱来的同时,圣君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安鹤露出了什么马脚吗?被思想植入后的反应,对吗?
去卧室这一趟,引起了安鹤的巨大不安。
果然最怕领导莫名其妙的指示,碗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
但不得不提,在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英灵会的餐食供应实在过于丰盛,无需按量分配,只要是战士,食物和淡水完全不限量。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难怪第一要塞想要加入英灵会的竞争意识如此强烈。
然而,从整个资源分配措施来看,这完全剥夺下城区人生存需求,是病态的倾斜供给。
这地方,还真是残酷得不加掩饰。
饭后,安鹤被带往起居室。
她原本以为,圣君的住处会在俯瞰一切的高层,这些对权力掌控欲极强的领袖,总喜欢将一切踩在脚下,以至于看不到太底层的悲苦命运。
但并不是。传送梯的数字停在了第三十五层。
这是巴别塔的中间位置,视角恰好略高于中心区环绕的大楼,结构也与其它楼层稍有不同,没有圆心的镂空,中心实心,而最外侧才是走廊,整个三十五层如承重柱支撑着整座大厦。
透过走廊上的单向玻璃窗,半个要塞尽收眼底。再往外,荒芜的平原一直延伸向地平线,昏蓝的月光下,第一要塞的灯火成了方圆百里唯一的人造光源。
这种俯瞰所带来的感觉并不美妙,反而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孤独和恐慌。
塞赫梅特的起居室极大,就在塔心。
安鹤在心里诽谤,面积如此广阔,果然是挤占资源奢侈的做派。
侍卫在门口停下脚步,安鹤独自推门进去,脚下的厚绒地毯带来浮空的感觉,一瞬间像是跌入柔软的云端。
墙纸色调暗红,却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和陈设,一条看不见的中轴线将卧室分隔为左右两片区域,一侧摆着巨大的书桌和置物架,而另一侧则是床和衣帽间。室内倒看不出挥霍奢华,不如说处处充满恰到好处的理性。
角落里,洗漱干净的缇娜正安静地坐在软皮沙发上,伤口已经重新处理,旁边散落着药品和之前用作包扎的脏麻布。
好吧,原来并不是安鹤想象中那样。
“你来了。”塞赫梅特此时正在书桌边,用一支少见的机械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安鹤进来后,塞赫梅特头也不抬,“坐吧。”
安鹤瞥了一眼室内能坐的地方,无论坐哪里都有些不合适。除了软沙发和床,就只剩书桌对面的木椅。木椅处于下位,仿佛被圣君的压迫萦绕,实在很难坐得下去。
床也是万万不能坐的,安鹤思量一会儿,绕过木椅,一屁股坐在了缇娜的旁边。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和熟人挨着坐,有安全感一些。
塞赫梅特扬起眉毛,身体一转,连带着皮革坐椅调转了方向。她并没有立即告知安鹤前往这里的原因,而是摆出了闲聊的架势,仰躺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你好像,跟缇娜很亲近?”
亲近吗?安鹤扯了扯嘴角,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感谢“薛定谔的猫”送的浅水炸弹,决定在周一双更~
ps:本来思想植入和圣君谈话全在一章里,但文戏太长实在是考验人的耐心,所以分为两章,下半段放到明天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