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一要塞10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533 2025-12-31 12:17:48

骨衔青以更快的速度前进,她对办公室的方位很熟悉,来过不止一次。

她们利用通风管道成功避开门锁密码,安鹤透过排风口观察情况,闻野忘比她们更快一步,已经拉开椅子坐在了办公室前面。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这里规模很大,更像是闻野忘的个人实验室,白炽灯管很刺眼,照着大量银色材质的工作台。

从左至右,摆着一个带水池的操作台、 两张手术床,三台不知名的泛着红光的机器,和好几个摆着未知器官的标本柜。除了这些设备,还有两间带锁的小隔间。

看样子闻野忘平时就会私下做些实验。

安鹤很庆幸此时手术台是空的,她没有看到什么开膛破胆的恐怖场景。

但是,角落里有两具完整的人形骨架,骨头被拆散重新拼凑,一些黑骨和白骨相互交错,如同一个艺术装置,散发着极致的怪异美。

整间房,办公桌反而是占地最小最不起眼的部分。

安鹤移动视线,很快在左下方发现了目标物,那些东西和手术装置不同,都是些缠满电线的黑铁疙瘩——一个长形机箱架,架上层放置着十来台黑色方形盒子,那就是硬盘录像机。

接口数十根电线收束在架子后面,无痕布线,连接着闻野忘的办公桌。

安鹤在拾荒现场见过这种桌子,破坏后里面有主板和电线,整张桌子就是一个办公机器。

安鹤来不及细看,底下闻野忘已经调好两台硬盘录像机的接口,唤出浮空屏和键盘,按下了开机键。

没时间了!

安鹤紧迫地盯着闻野忘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闻野忘查看到监控记录。

她们在管道里行动,没有闻野忘的脚程快,来不及提前藏身在办公室。

现在唯一能阻止闻野忘的办法,就是,杀了她。

安鹤伸手探向腰间的枪,那把从第一要塞潜伏者手中抢到的手枪,是她唯一携带的远程武器。

这里面还剩三枚会爆炸的达姆弹,足以连人带桌全部炸毁。

但是,一旦她开了枪,就等于全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而闻野忘一死,巴别塔自毁,这里不会有任何活人存在——安鹤认为在这件事上,骨衔青不会夸大其词。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怎么办?

安鹤神经绷紧,抬头看向骨衔青寻求解决方法,这一望她才发现骨衔青到这里后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

骨衔青没有盯着闻野忘,而是盯着右方紧闭的隔间。

怎么了?安鹤戳了戳骨衔青的肩,骨衔青短暂瞥向她,那一瞬间,安鹤看清了骨衔青的眼神。

骨衔青的视线里带着一团愤怒的火,额上渗出汗珠,像在忍痛。

但也不全是愤怒,还有一些痛快的愉悦。

“找到了。”骨衔青轻轻做了个口形,没有过多理会安鹤,再次盯紧了隔间。

安鹤不知道,在进入巴别塔后,骨衔青就一直暗中使用着天赋,哪怕她的天赋已经被屏蔽。

另一件骨衔青没告诉安鹤的事是,第一要塞为了警告她,在这种屏蔽装置里做了手脚,这会对她造成一定精神伤害。

骨衔青能够感受到使用天赋时整个大脑都在刺痛,真切的、如头被劈成两半一般的刺痛。进入闻野忘办公室后,这种疼痛强度达到了极致。

她一直避免动手,因为她在这座塔内,真的很脆弱。

也正是如此,骨衔青愿意冒着风险答应安鹤同行。

现在骨衔青确定了,闻野忘这变态果然把屏蔽装置放在了自己的地盘里。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闻野忘已经登入了管理系统。

安鹤无可奈何地拔出了枪。

骨衔青做了个深呼吸,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流淌,悬在她的下颌上。

她们都有各自在意的目标。

骨衔青闭起了眼睛,说实话,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疼痛,这让她头脑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她头一次,不留余地、声势浩大地发动了梦境吞噬,突然爆发的强大精神力短暂冲破了屏蔽装置的极限。

巴别塔沉睡的所有研究员,在同一时间体会到坠入悬崖的失重。

与此同时,安鹤不得已开启手枪保险的声音,汗水滴在排风栏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这些声音毫不起眼,全都被一阵刺耳的警报所掩盖。

“哔——”

警报炸响,浮空屏强制弹出一个三角提示,红色警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红。

一秒后,骨衔青的梦境吞噬被全面压制,警报撤除,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但已经足够。

闻野忘脸色大变,已经顾不上查看监控回放,立刻起身推门进入了隔间。

房门打开着,通风口上的骨衔青挪了个位置,终于看到了隔间的情况。

让她诧异的是,隔间里并不是一个大型的改造设备。

而是一个人。

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半边身子连着营养输入装置,半边身子连着机械线,所有的机械线都接入了一台小型机器,旁边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全是脑电信号监测数值。

闻野忘唤醒了那个人。

“怎么回事?有人侵入?”

“报告教授。”那人的声音有些虚弱,“有两秒的强精神攻击,我成功拦截了。”

闻野忘一掌按在床头,手指快速滑动着显示屏,当她看到精神力入侵的瞬间峰值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之后,整个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要不是警报提示,没有人发现在两秒之内,巴别塔遭遇了一次“大规模袭击”,这种无声无息的精神进攻,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闻野忘开始大幅度在室内走动,撑在下巴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两秒后,她面上沉重的表情一瞬间转换,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

“是她吗?”闻野忘大声地问,“快告诉我是她吗?!”

床上的人还没有回答,闻野忘一拍双手:“难怪停尸房出了怪事,我就怀疑是她!”

床上的人悻悻地说:“手法很相似,但我不敢确定,以前从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进攻。抱歉,我的精神阻隔有了失误。”

“没关系,乖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闻野忘丝毫没有追究,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不过,我得调高神经刺激信号,你抓紧时间适应。”

天花板上的骨衔青蹙起了眉。

毫无疑问,床上这个青年拥有着强大的精神系天赋,被当成了、或者说自愿成为专门对付骨衔青的武器。

看她身上这些管子,并不像可以随时移除的样子,被单下面的身体轮廓也不如其她嵌灵体那样强壮,很有可能,她一直待在这间房内。

这就是她的任务,一个“躺着”就能完成的任务。

看起来,并不轻松啊。

骨衔青感到难以理解。

就算是这人的精神能力顶天,也不可能24小时都使用着天赋,那会累死的。所以旁边那些机器大概率是保持脑部活跃、放大天赋的辅助装置——闻野忘研究出的东西,果然不能轻易小看。

骨衔青终于弄懂了阻碍她的到底是谁,她忍着头痛露出浅浅的笑容,眼神里有着同样的兴奋。

不管这个青年是谁,她要,杀了她。

骨衔青扭头示意安鹤,想让安鹤打个标记,却发现安鹤并没有在关注隔间里的情况。

此时的安鹤正紧紧俯身在通风口,盯着放置硬盘录像机的架子——在架子后方的视觉死角,一只隔空召唤的渡鸦,正收起翅膀,如一只硕大的黑老鼠,在用嘴啄架子后面收束的电线。

闻野忘离开桌面的那一刻,安鹤就开始了行动。

电线里两根电线的外壳被小心翼翼咬开,渡鸦将裸露的铜丝悬空放置,中间隔着一厘米。

安鹤仍旧觉得不稳妥,她借着渡鸦的视线看清了监控的位置,然后从排风口扔下了一枚白磷纽扣。

纽扣落地之前被贴地飞行的渡鸦衔起,悄然放置在办公桌脚。

接着,渡鸦藏到了机器后方。

做完这一切,安鹤才抬头和骨衔青对视。

骨衔青沉默地看着对方,最后扬了扬嘴角——刚刚她们没有合作,她们都在做各自在意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但同时,她们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完成了合作。

多么相配啊,骨衔青感到无比得意,安鹤真让她省心。

隔间内,闻野忘调好数值拍拍青年的肩:“你接着警戒,我去看看是不是她闯进来了。”

闻野忘重新坐回了位置,她按下登录键,接入机器。

几台机器开始运作,就在那时,一阵火花猛地迸射!

铜线交叠造成了短路,刺鼻的烟味立刻从线路中冒出,紧接着,飞溅的电弧闪光跃进了最下层的长方形机箱,又是一阵爆炸。

闻野忘吓了一跳。

她眼睁睁看着旁边的标本柜被爆炸波及,几个常温放置的大玻璃瓶从高台跌落,碎裂的器官摔成烂泥。而瓶中的保存液沿着地板蔓延,其中的甲醇加热着火,再次加重了电线短路。

犹如点燃了鞭炮的第一颗火炮,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机箱的爆炸导致办公桌的桌脚被毁坏,不知道因何缘故,突然燃起了大火。

整张桌子顷刻间被火点燃,火势越来越猛,大有吞噬整间办公室的趋势。巴别塔自带的消防警报被触发,有人在外面大力敲门。

闻野忘站在火中,衣摆被燎灼出好几个洞,她没有第一时间撤离,而是疑惑地望着起火点,那面墙因为爆炸已经变得一片焦黑。

闻讯而来的守卫在门外急得团团转,闻野忘的办公室,只有她自己有权限进入,守卫个个都如天塌一般面如土色:如果闻野忘死了,她们也活不到下一秒。

“闻教授!”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当有人考虑用天赋强制破门之时,门终于被打开,滚滚浓烟倾泻而出。

闻野忘面带笑容站在门口,只吩咐了一句:“快把闵禾给我叫来。啊,对了,让她放狗!”

……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隔间爆炸。

只有安鹤和骨衔青知道,这声爆炸是子弹造成的。骨衔青拿走了安鹤的枪,拆掉排风口,在漫天的火海中倒垂着身子,精准射向隔间。

炸响过后,十几只渡鸦穿行在浓烟里,衔起玻璃碎片,插入了试验者的胸口。

安鹤履行了和骨衔青的交易,骨衔青进入第一要塞的条件,就是让安鹤帮她毁掉“装置。”

连人带机器,一起销毁。

在守卫冲进来之前,骨衔青立刻收回上半身:“一不小心动静闹得太大,接下来,我们可有得忙了。”

安鹤露出狐疑的目光,一不小心?骨衔青上次也是一不小心引发了爆炸吗?

她们居然再次走上同样的道路。

安鹤遮住口鼻,浓烟不断往通风口钻,她们立刻屏气回身退进了通风管道。在离开实验室之后,安鹤听到下方一声清晰可闻的犬吠。

该死,最棘手的嵌灵出现了。

“我们不能待在管道里,得赶紧跑。”安鹤开始寻找出口。管道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她们行动太慢,不过多久她就会窒息而死。

“这边。”骨衔青用手肘砸掉一块板子,一跃跳下了天花板。安鹤紧随其后。

骨衔青没有选择钻入研究室,而是落在了走廊上,安鹤发动破刃时间的天赋,两人在走廊上狂奔。

巴别塔是一栋圆形建筑,通行的走廊就像是塔身中间的环形带,里侧是中心楼层,每隔两楼就有一个镂空层,外侧是实验室。

走廊宽阔,有柱子遮挡,更庆幸的是,大多数的守卫都集中到了办公室救火,而此时的安鹤比旁人的速度快上两倍。

为了让骨衔青保持同步,安鹤再次环抱上骨衔青的腰,就像骨衔青所期许的那样——安鹤成了为骨衔青冲锋和开路的战士。

骨衔青的勇士。

身后的野犬闻到熟悉的味道,再次紧追不舍,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双方一前一后绕着巴别塔绕圈。

明明无风,安鹤却跑出了风声,脚步逐渐与紧凑的心跳同频,安鹤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她们弄出了动静,但不能真正落入第一要塞手中。

可惜,好运在此时按下了休止符,圆心另一边的人仍旧驻守在原地,安鹤看见前方出现了三个守卫。

再跑下去,就要狭路相逢了。

“这边。”骨衔青反手拉着安鹤,再次为她引路。

她们离开走廊,钻入了一个宽阔的平台,前方就是巴别塔的圆心。这里像一个剧院看台的二楼,毫无遮掩,只要野犬追上来,她们会立刻暴露。

在她们脚下三米的位置,摆放着十来个圆形大缸,缸里盈满红色的水——那是真正的17楼,做研究的区域,这个地方集中摆放着实验器材,看上去犹如工厂。

骨衔青松开安鹤往前跨了一步,安鹤立刻意识到骨衔青要做什么——她又要发癫了。

再往前踏一步,骨衔青就要跌入水中。

下方的水看不出是什么实验试剂,浑浊,浓稠,刺鼻的味道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如果是强酸溶剂,会溶得骨头都不剩,搞不好她们会死在这里——以一种自杀的方式。

安鹤不认为跳下去是一个好办法。

骨衔青在此时回头,望着安鹤露出一个傲气的笑:“敢吗?”

在看到安鹤眼中一闪而过的退缩之后,骨衔青不再等待安鹤的回答,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如同一条摆尾的鱼,丝滑坠入水中。

疯了。

安鹤已经数不清自己升起多少次“她疯了”的念头。

在骨衔青沾到水面的那一刻,安鹤的心率达到了极点,她仿佛看到骨衔青再次变成她梦中的样子,融化、腐烂,成为一具枯骨。

这让她想失声尖叫,想阻止,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被震撼,被牵引,无数次地心跳加速,因为骨衔青捉摸不透的举动。

很快,犬吠由远及近,安鹤强行稳住了心跳。

如同走上轨道那一跃,她只能再次选择相信骨衔青。

安鹤屏住呼吸,凌空一跃!

极力睁开的眼眶感到一股刺痛,安鹤急切地寻找骨衔青的身影。但就像跌入一片红色的海洋,除了鲜红,别无她物。

皮肤上细密的刺痒伴随着安鹤的紧张,愈演愈烈,她已经分不清是因为血液沸腾带来的麻痒,还是这溶液真的会腐蚀皮肤。

她差点以为,骨衔青已经死了。

但是,一双手从身后拉住了她,按上了她的肩膀,环着她的脖子绕到了面前。

浑浊的溶液里,安鹤看到骨衔青仿佛融入了这里的红,却悠然自得地微笑,毫无惧意。

对方伸手捧着她的脸,仿佛在贴心询问——玩得开心吗?小羊羔。

有那么一刻,安鹤承认,她有过一秒钟的折服。

……

闻野忘站在实验室门口,所有赶来的守卫正在不遗余力救火。闻野忘没有帮忙,甚至也没有为失去心血而感到心痛。

她站在火光中,开始疯狂大笑,笑得亢奋无比:“她回来了!”

“谁?”救火的人被闻野忘的语气所震撼。

闻野忘双眼放光,身后的烈火衬出她的轮廓,她回头,饶有兴致地回答守卫的随口一问。

“骨衔青,神的使徒。她来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鹤:烦死了,又被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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