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枯骨无言43

枯骨[废土] 椒盐橘 6076 2025-12-31 12:17:49

安宁离开后第十七年,夏日,一代守护者安葬的墓地。

关鸣川撑着伞,天上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水珠从黑色伞面滑落,悬在伞骨尾端上,摇摇欲坠。

她一动不动,问:“方焰尘,你推荐的守护者二代人选,是谁?”

整个墓地空空荡荡,只有关鸣川和方焰尘两个人。方焰尘没撑伞,雨滴润湿了精致的西装,她望着同事的墓碑,视线被关鸣川的背影遮挡了一大半。

此时关鸣川披着黑色长风衣,棕色披肩发,右手戴着手套,只有金边眼镜的反光有一抹亮色。在年轻时,为了驱赶绿洲周围骨蚀者,关鸣川曾失去了右手小尾指。

这位拥有超强决断力的凌厉长官,是方焰尘的人生导师,比她大十岁,下达指令时干脆果断,承担后果时也从不退却,和看上去不一样,关鸣川其实对绿洲人很包容,只是天生冷脸的性子,总会让人觉得很有压迫力。

方焰尘不急不缓地汇报:“是一个天才。我是在一代守护者去世时发现她的,她访问了我们的防御系统,拷贝了高塔感染事件里的死亡名单。”

“噢?”关鸣川微微侧身,打断:“这人是纯人脑计算梯队里的?”

“不是。”方焰尘如实答道,“不是政府人员,只是一个普通市民。”

“市民?所以,她的行为不是访问,而是入侵?”关鸣川稍稍皱起了眉,笑道:“我们的防御系统退化了吗?已经可以被普通人入侵了?”

“倒没有,近一百年,我们的系统只有她一个外来访客,并且她退出登录后做了遮掩,如果不是我翻查了被删除的日志,没有人会发现这条记录。”方焰尘语气里的赏识大于责备,“长官也不用担心,她入侵后也并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对这次感染事件感到好奇,查看了死亡人数。”

“这么无聊?”关鸣川没有追究,而是对这个天才感到好奇:“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我和她在线上匿名交流过。和她联系时,技术人员顺藤摸瓜查清了她所有信息,她是203区人,家在靠近壳膜东边的山上住宅区。”方焰尘眼中带着笑,“等过两天,我会带着花正式上门拜访。”

关鸣川终于转过身子:“怎么?听你的意思,你认识这个人?你的好友?”

“不算认识。我以前当调查员时确实认识一位故人,叫古尔弥娅,很聪明。噢对了,她还曾说过她的名字含义就是守护者,这成了一个巧合。”

方焰尘突然又一改口:“但我要找的并不是古尔弥娅,那位天才,很年轻,才十七岁。”

……

骨衔青没有食言,第三日,她带着人抵达了山上住宅区。

那是一片“祥和”的街区,与山脚城内景象没有差别,商店学校一应俱全,可以看得出曾经繁华的模样。她们停在一条小路旁,分成了两拨人。一波是其她人,另一波是骨衔青和安鹤——这是骨衔青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骨衔青要回家,她们都好奇骨衔青的家和神秘来历,但骨衔青面对着众人,笑意盈盈地说:“不好意思哦,我只邀请安鹤一个人。”

骨衔青一点都没有社交负担,就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偏爱。

如果安鹤执意要带上谁,那最多也只能是小球。此等行为遭到了阿斯塔和海狄的白眼攻击。

其余人只好四下散开,言琼带着人搜寻有用的物资,海狄则带着一帮人去研究热核脉冲管道的发射原理。

身边骤然变得清静,安鹤跟在骨衔青身后,沿着青石板一步步往上走。

在地势稍高的一点的地方,有一栋造型独特的小院,它处在整片街区最边缘的地方,再往右,就是刀劈斧砍般的崖壁。

安鹤最先看到了一棵大槐树。

树就生长在崖上,稳固地抓紧岩壁,不遗余力地往上延伸,原本簌簌有风的绿叶悉数掉落,只剩下黑漆漆的、虬结的枝条。

安鹤默不作声,心里却啊了一下。

她见过这棵树,并且还是长满绿叶的样子——彼时她在第一要塞,在巴别塔地底与被感染的七位舱茧拼死一战后,骨衔青安排了一个舒适的梦境给她疗伤。

梦境中,从布满阳光的大房子往外望去,窗外就是那棵摇曳枝条的绿槐。

只不过,真实景象并不那么美好。

院子的栅栏还紧紧关着,有人离开时认真扣了锁,时隔六年后,骨衔青将其打开,带着安鹤踏进院子。

安鹤稍稍惊叹了一下,院子里有花圃,尽管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花骨朵,但从精巧的布局、残留的枯枝来看,这里曾种了大片玫瑰或是蔷薇一类的植物,角落里放着园艺用的工具架,整齐地摆放着,落了泥。

今天骨衔青格外沉默,不发一言,只在前面缓缓带路。接着她们推开大门,走进客厅,然后踏上旋梯,走上二楼,站在卧室门口。

安鹤一直在观察。

骨衔青的家和她推断的截然不同,这里真的是一个温馨的住所,抛开那些从窗外肆意钻进来的黑藤蔓不谈,这里是被遗忘在时间洪流里的安静一隅。有人生活过的气息无处不在——家具是原木色的,餐桌和茶几上有磨损的划痕。还有精心布置的花艺标本展示柜,点缀着恰到好处的陶艺摆件。

所有物品都被细心安置在合适的位置,并不冷冽,也不显素,一些色彩鲜艳的装饰画一看就花了小心思,昭示出这里曾经生活着热情、大方、活泼的住客。

安鹤很难将其跟眼前的骨衔青挂钩。

“这是你的房间?”安鹤往半开的门往卧室里打量,二楼的房间有好几个,都锁着,只有骨衔青面前这一个是打开的。里面的陈设,和她在梦境里看到的一样——落地窗宽大,沙发柔软,而床铺整洁。占地面积十分广阔的书架上,全是砖头厚的硬壳书籍。房间内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安鹤埋怨:“明明就是你的住所,上次在梦里你还否认。”

“我没否认啊。我只是没承认罢了。”

“有区别吗?”安鹤哼声,“你总是强词夺理。”

骨衔青啧了一声,转身踏进卧室,又回头邀请安鹤踏入她的领地。

房间内没有备用电源,此时显得有些昏暗,安鹤的探照灯将一切笼罩在淡淡的白光下。

安鹤伸手,隔着手套按上被子,她和骨衔青曾在这张床上聊过天,当时安鹤还设想过,如果她们聊的不是严肃的话题,会是一段多么闲散舒适的时光。可惜,即便她真的到了实地,也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她们无法躺到床上去,用肌肤感受被褥的质地,也无法听到窗外婉转鸟鸣。

“怎么?”骨衔青抵着书架,笑她:“想睡觉了?”

安鹤不接这句调侃,只是偏着头颇为得意地问:“这是你的私人领地吧?在第一要塞,你那么早就把卧室让给我疗伤,骨衔青,你是不是早就在意我了?”

连调侃都带着逼迫对方承认的意味。她们站在这里,随意过招,安鹤不再傻傻被调戏,开始掌握起更多的主动权。

骨衔青心绪扰动,倒觉得这样的安鹤十分吸引人。可她也不落下风,轻佻道:“是啊,我不是说了嘛,我一直都很在意你啊。”

安鹤懒得跟骨衔青掰扯,调情点到即止,她开始绕着房间踱步,仔细观察。上一次在梦中,她被骨衔青用天赋禁锢在床上,根本没机会好好接触房内的陈设。现在骨衔青给了机会,让她了解彼此,安鹤便不遗余力想要找出骨衔青的生活习性。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个书架。

安鹤站定,她发现架子上的书品类繁多,从地理、历史到文学都有涉猎,而其中品类占据最多的,却是绿洲科技相关的书,小到一个排风管道的构造和操控,大到维持绿洲运转的人工智能数据结构,对安鹤而言,复杂得像天书一样。

安鹤很早就知道,骨衔青非常聪明。她是那种走一步,就能做出百步计划的人,运筹帷幄到可怕的地步。

“这是你平时看的书?”安鹤问。

“不是,是小时候收罗来的。”

小时候?安鹤汗颜:“你上学成绩一定很好。”

“我很早就不上学了。”骨衔青轻描淡写,“借助人工智能系统自学,对我而言,效率更高。而且,这些书也不是用来看的,绿洲的输入科技很成熟,理论读入大脑很容易。难的是实践,这些书籍有真实难题模拟系统,我有时候会打开玩一玩。”

玩?安鹤终于啧了一声,跟你们聪明人拼了!

安鹤的手指摸到书架上一个凹陷,看形状,正好是指腹的大小,安鹤按了一下,并没有反应。

“坏了。”骨衔青在窗前站定,她一边解释,一边看向窗外:“这个书架是个智能电脑,模拟的时候可以展开构建虚拟地图,像图书馆一样,绿洲沦陷后,就成了死物,打不开了。”

她曾在这个宏伟的数据海洋里,如饥似渴地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大概是回到家中让骨衔青生出些感触,她饶有兴致地挑了几个有趣的模拟场景,和安鹤缓慢说明。

安鹤一边听着,一边又按了一下凹陷。书架当然没有反应,但一个坏掉弹簧悄无声息地蹦了一下,一本书往外突出了半厘米,本来是非常细微的动静,却被安鹤敏锐捕捉。

她看了眼骨衔青的背影,抽出了那本书,是一本编程语言学,褪去里面附带的高科技技术,只剩下纸质的手感。

书页中明显夹了什么,所以安鹤轻轻一翻,书页便自动分开,露出里面一张方块大小的纸片。

那是一张照片,应该会动才是,但现在失了科技加持,只有定格的影像。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位蓝眼睛四十多岁的女士,双手搭在前面青少年的肩上。少年也是蓝眼睛,栗色卷发,微微笑着,傲然的神气从眉眼间倾泻出来。

那是十七岁的骨衔青,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安鹤心脏怦怦跳动,她从未见过骨衔青的眼睛有这般明亮清澈的时候,像是坚信着自己拥有大好未来,意气风发到无论凡人鬼神都要为她让路。

窗边骨衔青在说着什么安鹤全然听不进去了。

安鹤从书页中取出了照片,照片上还有一个人,站得稍远一些,显得有些客气。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像是制服,眉眼舒展,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这张脸有些陌生,但又实在眼熟,黑头发,黑眼睛,东方面孔,眼尾上挑。安鹤猛然心惊,仿佛在不够光滑的金属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她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询问骨衔青时,却瞥到照片背后的小字。

“新历1021年8月1日,朋友造访,合影留念。”

“古尔弥娅,古衔青,方焰尘。”

方焰尘。

安鹤又翻过去看了眼照片,原来这就是方焰尘。她心中翻江倒海,想起那个被叫作阿尘的机械球;想起第一要塞的舱茧计划里,没有她的编号,也没有她的生母信息;同时也想起机械球放的回忆片段里,安宁提到过的故人。

无数念头从安鹤心中呼啸而过,一些说得清说不清的模糊线索,此时全都有了确切的形状。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留下的字迹与骨衔青的字迹不同,更加洒脱,也与《避难手册》里方焰尘留下的文字不一样,那就只能是这名叫做“古尔弥娅”的女士写的。

奇怪的是,方焰尘的名字,被黑色笔划了好几道,没有遮盖完全,像是突然停下笔,笔触在相纸上留下一个凹点。但那些已经划上的痕迹,却像是带着某种憎恶。

鬼使神差的,安鹤留下了那张照片,在骨衔青转过身来时,安鹤已经把书籍放回到了书架上。

安鹤有些想笑,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成长到能不动如山地遮掩自己的情绪,成长为一个真正能担大任的成年人。其中一部分功劳,还要归结到骨衔青身上。

安鹤默默打量着骨衔青,觉得荒谬的同时,又感到不解:骨衔青分明见过方焰尘模样,也一定早早就认出了自己这张脸,和方焰尘长得有多相似。

可骨衔青从未提起。

骨衔青和方焰尘有过节吗?有怨恨吗?所以这个女人早早锁定了自己,这就是骨衔青一开始就赖上她的理由吗?

骨衔青最终,是为了什么呢?

安鹤默不作声,被骨衔青欺骗的感觉,安鹤已经熟悉到麻木。她放在口袋中的手,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沿,轻声说道:“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骨衔青没有拒绝。

在骨衔青带着安鹤下楼时,安鹤落在后面好几米远,她像刚进家里一样四处张望,骨衔青取笑她:“就这么看不够吗?”

“你生活过的地方,我想多看看。”安鹤弯着眼睛,朝骨衔青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了解到骨衔青过往时、对待爱人般宠溺的目光。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那个从未在骨衔青身上使用过的天赋——时间重叠,被悄然启用。缩小、屏声,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悄悄上演。那才是安鹤真正在看的事情。

安鹤看不到未参与的过去,所以只看了未来。

小小一方未来,触目惊心。

愤怒、怀疑、背叛、痛恨,报复心,所有浓烈到让人血脉偾张的情绪,在跟着骨衔青踏出门去时,竟然不可思议地归于平静。

安鹤低头摆弄了一下手上的智能腕表,在众多阻止未来发生的策略中,反而选择了让未来如期上演,时间重叠看到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她不改。

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安鹤给阿尘发送了一条信息。

——控制林湮给骨衔青植入一条意念,[未来四日,不要入我的梦],哪怕是升起这个念头都不行。

骨衔青在掐时间,她也要掐时间。

——好的,已执行。阿尘回复。

安鹤没事人一样,大跨了两步追赶上骨衔青,她和骨衔青肩并着肩,绕过院子的栅栏走向后山。

在经过那棵槐树的枝丫时,安鹤自然地牵起了骨衔青,在对方略感到惊异的刹那,安鹤缓慢地,与骨衔青十指相扣。

紧紧相连,再也挣脱不开来。

骨衔青真是个很好的老师。安鹤想,总是会以身作则地教她,她如今,也学会了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

后山有两个悉心打理过的墓,中间隔得很远,并且规格有显著区别。

左边的墓,整体只是还算得上得体的土坡,立了块未经切割的石碑,碑上草草刻着名字,看安葬手法,倒和低科技时代的荒原相似。

而右边那个全然不同,那是在绿洲覆灭前,就已经建好的墓。特殊的类花岗岩材料,仔细写了逝者名字生辰,有完整的墓志铭描述一生事迹,甚至有大量字迹不一的留言,来自逝者朋友、邻居之手。

墓碑前放着永生花,大朵大朵的红色玫瑰围绕,不死不灭。

安鹤和骨衔青右边的墓碑前,那张在照片背面出现过的名字,端端正正刻在墓碑上。

古尔弥娅。

逝于新历1021年12月8日。

安鹤沉默地算着时间,居然是在照片拍摄后的第四个月。

“这是你妈妈?”

“是啊。”骨衔青脸上没有悲伤,她戴着手套,很熟练地擦掉墓碑上的泥土,甚至用了些得意的语气:“这块地原本不允许建造墓碑,绿洲有统一的骨灰安葬处,但我的母亲是个例外,她获得了许可。”

“为什么?你妈妈做了很伟大的事情?”

“没有。”骨衔青说,“她只是个普通人,团结邻里,热爱社区,有时候会帮忙接待外来流失者,很热情。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丰功伟绩。”

安鹤阅读着墓碑上的文字,确实和骨衔青说的一样,古尔弥娅在人们心中,就是位热情洒脱的女士,本业是钢琴家。在最后一段小字里,安鹤看到了古尔弥娅的死因,死于感染,不治身亡,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死因。

安鹤没学过绿洲的礼仪,于是按照经验朝墓碑鞠了个躬。

“她要是见了你,应该会很开心。”骨衔青倒是百无禁忌,直接斜倚在墓碑上,手肘搭在上面,随意说道:“她总和我说,想要个安静乖巧不闯祸的孩子,我的成长过程不太如她的愿,因为太像她。但你很符合她的期望。”

骨衔青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笑容看上去很温柔:“安鹤,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成了我的伴侣,便也算是她的女儿。”

安鹤看着骨衔青眼中蕴满的深情,分不清真假,那藏在平静皮囊和惊人话语下的,是复杂汹涌的企图。

于是安鹤歪着头:“是在和我表白吗?在阿姨的墓前?”

“见家长,不算吗?”骨衔青用手拍拍墓碑,“我专程带你来一趟。”

“那你爱我吗?”安鹤问,“成为伴侣的前置条件,不都是因为爱?”

骨衔青没给答案,哦了一声:“是哦,我忘了,可惜你不爱我,只恨我。”骨衔青撑着石碑哈哈地笑,笑出了声。

安鹤摸着胸口陪骨衔青一起闹,她们在开玩笑,却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良久,骨衔青站起身,又自然地张开双手拥抱了墓碑。安鹤想,骨衔青跟古尔弥娅的关系应该很好,因为哪怕一方已经离去,骨衔青也能和一块墓碑相处得很自然。

安鹤看不清左边那块墓上的字迹,太潦草,应该是匆忙间完成,于是她问:“旁边那位,是你另外一位母亲?”

“那不是。”骨衔青很快给出回应,“我只有一位生母,我妈有能力独自抚养我长大,社区的养育政策也很完善。”

骨衔青踩着烂泥,走到左边:“至于这位的墓,是绿洲沦陷后,我草草垒的,当时没什么力气,刻的字都模糊了。”

骨衔青取出匕首蹲下,锋利的刀尖抵着石头,准备重刻一下,在动刀之前,骨衔青回头:“你猜猜,里面埋的是谁?”

“这是能用来猜的吗?”安鹤有些无语,“你们绿洲是不是不会尊重逝者?还是只有你才这样?死去的人听到你的话,都要气得活过来。”

“猜嘛。”骨衔青拉长了语气,“我和你提过她的,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出来。”

安鹤心中惊骇了一下,以为是先前看到过的另一个名字,可她顺着骨衔青匕首的角度,看清了笔画的走向:“关……”

关鸣川。

绿洲最高执政官,竟然也和骨衔青有干系?

骨衔青是什么来头?

安鹤站在原地没动,她又回想起前天晚上,骨衔青提起那两个计划的情景。那是骨衔青第一次提起关鸣川的名字。骨衔青对两个计划的熟悉程度,完全超过了市民该了解的范畴。骨衔青是博览群书的天才,但对方已经否认过加入调查中心。

纷杂的过往在面前铺陈开去,安鹤思绪翻涌,紧紧抓住那些一闪即逝的线索。

安鹤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骨衔青,这个人是个年少有为的天才,对黄金时代科技了如指掌,骨衔青很早就表现出了这种能力——她既能够在巴别塔如入无人之境,又能轻易炸毁壳膜。就连当初她们在第一要塞调度阿尘进行大战时,骨衔青接过阿尘控制权都熟练得像做过千万次演练。

她太熟悉机器的运作方式,甚至能够在林湮的重重围堵下,摧毁对方的上载意识储存器。

方焰尘,关鸣川,骨衔青。安鹤心中默念,在骨衔青耐心刮蹭着石碑时,安鹤轻声笑了笑。

“骨衔青。”安鹤缱绻地念着对方的名字:“你认识方焰尘,对吗?你早就知道,方焰尘是我妈妈。”

骨衔青动作一滞,没有回头,而后继续用力刻着石碑。

安鹤踩着松软的地面,鞋底深深陷进泥土,她靠近骨衔青,牵住了对方拿匕首的那只手。只是轻轻托着骨衔青的手腕,并没有施加禁锢,像是骑士对王女的邀请。

骨衔青抬头仰望,安鹤居高临下的目光应该还带着一丝温柔,可那双眼睛藏在阴影之下,掩盖的情绪十分隐晦。

骨衔青什么都没说。

只有安鹤在说话:“所以,你从不叫阿尘的名字,你叫它小球,因为你知道真正的阿尘是谁,并且和她纠葛不浅。”

“骨衔青,我现在知道你的工作了。”安鹤这次大声笑起来:“你就是守护者计划的人选,而且,你没有完成任务。”

“你倒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断在这里,不要急,阿骨好好坏坏都不要紧,下两章会完整地交代她的故事。

祝我们小情侣520快乐,嘻嘻[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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