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一要塞21

枯骨[废土] 椒盐橘 4490 2025-12-31 12:17:48

寂静。

安鹤沉着地站在骨衔青的尸体面前,不疾不徐地仰起头。在她身后,先前蔓延的黑雾延缓了速度,但仍然如风暴一样翻滚,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无比渺小。

天地之间,灰败仍在吞噬一切,却又在安鹤面前短暂停止。

“神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给出答复,再开口时,祂带上一些怜悯:“你习惯用欺骗换取利益。瞧,人类的欺骗总是防不胜防。”

“你好像深有感触。”安鹤说,接着,她大方承认,“是,我确实善于欺骗。”

她并不指望“神明”轻易就相信她的诚心,“神明”能够读取意识,大概已经知晓自己对这些污染孢子是何种看法。

“但是,如果你足够了解人类就应该知道,人类的立场从来都不坚定。只要你给的利益足够大,人类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阵营。”安鹤定了定神,“这就是人性复杂之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是。”安鹤垂下眼眸,看起来十分无害,说出的话,却句句都是试探:“不管如何,我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因为我是舱茧,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液。你希望我为你献上自己的灵魂,是吗?”

“许久不见,你更主动了。”神明避开了安鹤的问题。

安鹤当然知道自己的变化,她记忆力很好,记得上次幻境里的所有对谈。

进入第一要塞后,她整合了“神明”的话语,发现那批以人类基因和神血混合的舱茧,就是“神明”想要寻找的安鹤的姊妹。

祂是想控制舱茧,为祂所用,传播所谓的“福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以某种方式供奉祂吗?

危险的是,塞赫梅特似乎对此并不知情,还以为舱茧是人类阵营的新型战士。

安鹤收回思绪,神明三番五次试图说服她,让安鹤确定了自己的重要性。只有被重视的人,才可以拥有谈判的筹码。

安鹤追问:“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需要对你进行测试,证明你会听我的安排。”

“如何测试?”

话音刚落,浓雾中赫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雾气遮挡了来者的脸庞,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神明给出难题:“如果,将来这个人背叛了我,你有决心杀她吗?”

是谁?难道又是骨衔青?安鹤眯起眼睛打量。能以杀人来做诚心测试的,想必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或者阿斯塔?还是伊德?

安鹤往前一步,跨过了骨衔青的尸体,走向那个陌生的人。

然后安鹤发现,出现的,竟然是薇薇安。君羊:6⑻司钯笆5⒈武六

“你认为,薇薇安将来会背叛你?”安鹤稍有些惊讶。

毋庸置疑,薇薇安已经被神明发现了,安鹤不知道“神明”是否有尝试过接触薇薇安,或者以何种方式接触薇薇安。

但是,“神明”用这个少年来进行测试,应该不是一时兴起。难道祂已经预见舱茧对祂不利的局面?

那为何,还不断游说自己?安鹤想,她才是最难以驯服的那一个吧。

只可惜,“神明”并不是有问必答的主,祂说:“如果你难以下手……”

“刺啦——”

安鹤已经捡起地上生锈的长戟,直接刺穿了薇薇安的心脏。

她的神情毫无变化,动作也干脆利落,在她对面,薇薇安清澈的眼眸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姐姐……”

安鹤松开长戟,垂下了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发颤的食指。

她和薇薇安只认识了一天,现在也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不至于下不去手。

更何况,只是幻觉罢了。

“如何?”安鹤抬头问神明。

那个声音突然笑起来,显得十分干巴,一点都不像骨衔青那般撩人。

“很好,我可以赐予你天赋。”声音说,“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个美丽的世界。”

安鹤不解其意,但她无意识眨眼之后,发现有些陌生片段从眼前一闪而过——如烟一般的藤蔓顺着呼吸进入罗拉的气管,然后,藤蔓硬化,从罗拉身躯里破体而出!

这是什么?!

安鹤抬起头挡在眼前,只半秒,画面已经消失。她大口喘息,惶然望向来时的方向——刚刚遇见的罗拉的尸体,便是这副样子。

“这是你要的恩赐,[预言之眼]。你可以查看从现在起,任何一段时间的未来,不过,你现在能力有限无法频繁使用,只能获取少量的信息。刚刚你看到的,是两年后的罗拉。”声音简短解释后,询问,“还满意吗?”

祂的语气里充满慈悲,却如哀乐一般刺耳。

两年。安鹤脑子嗡然作响。她立刻使用这个天赋,查看阿斯塔、查看海狄的未来,竟然和她刚刚所见的死因,一模一样。

直到此时,安鹤才真切体会到“神明”的话语,所见即未来是什么意思。

她们,都死了。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是“神明”演示给她看的、荒芜的未来。

果然如此,“神明”所有的话语,都包含巨大的信息量。那她和自己的姊妹刀刃相对,也是预言吗?

安鹤猛然看向薇薇安仍然站立的尸体,一闪而过的预言碎片被血污掩盖,安鹤仍然从折断又愈合的指节疤痕辨认出,手握武器的,确实是她。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使用天赋导致头疼,安鹤感觉太阳穴突突个不停,像要炸裂一般。她回头看向骨衔青的尸体,一时间竟然不敢再使用天赋。

如果,结局同样不好,怎么办?

要不别看两年后了。

安鹤把时间从两年,调整到十年,又调整到四十年。四十年后,如果能看到骨衔青活蹦乱跳地开机车,这人应该是活得很好吧?

可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骨衔青依旧躺在一处未知的石板上。

甚至于,只不过四十年的日晒雨淋,就让这人变成了枯骨。

一些磅礴沉重的情绪呼啸而来,让人喘不过气。安鹤静静地转过身,如果[预言之眼]是让人对未来感到绝望的话,好像并不是一个美好和有用的天赋。

她有些失神,现在再一回想,“神明”与她的交易有些太轻易了,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但好像,这片土地每一个对手都无比强大,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胜利的是哪一方。

安鹤感觉到嗓子在轻微发痛,忽然发现,从她使用天赋以来,“神明”就不再说话,现在,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喉咙的痒让她开始咳嗽,那种刺挠的感觉钻进胸腔,安鹤赫然意识到,在失神的短短时间里,空气中大量黄色孢子在她周围聚集,被她吸入气管。

更多的孢子欢天喜地地游荡过来,像是要接替她的身体,抢走她的灵魂。

安鹤蓦地清醒,当机立断捂住口鼻,往后连退几步。

原来如此,“神明”故意让她松懈,意志动摇,趁机占据她的思维。

“你不是要追随我吗?让我住进你的身体,我需要你的魂灵。”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安鹤发现声音就贴着她的脖子。不等她反应,有人从后面圈住了她,强行掰开她捂住口鼻的手。

骨衔青的躯体竟然又活过来,正对安鹤发动进攻。

同一时刻,薇薇安伸手拔掉了胸口的长戟,紧逼过来:“姐姐,不要反抗。”

不要反抗。

罗拉、阿斯塔,更多的熟人围堵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四肢。

死人会复活吗?安鹤差点被这样的景象所迷惑,她迅速反应过来,这才是幻觉。幻觉和预言被混在一起,承受能力不好的人,分辨不清,现在已经疯掉了!

安鹤放弃挣扎,这一次,她预言了自己——三分钟后,她会被黑雾淹没,完全地屈服。神明将会与她共生,届时她将拥有无尽的精神力和足以创世的天赋。

看起来,还不赖。

只是,安鹤再次想起骨衔青的警告:不要接纳它。

她猛然睁大了眼。

原来如此,“神明”没有实体,神明,想要一个实体。

安鹤拧转腰腹,反手抓住薇薇安,瞬息间发动[寄生]。

谁说[预言之眼]没有优势?如果见不到她想要的未来,她还可以趁早改变。

“使用你的天赋。”安鹤双指叩着薇薇安的咽喉低声命令,脆弱的喉骨在她手下搏动。在寄生驱使下,薇薇安的天赋从来没有使用得如此顺畅过,顷刻间,以最大的威力无声地命中好几个活物。

安鹤终于亲眼见到,这名舱茧的天赋是何等的可怕。所有顶着熟人面孔的幻象,一瞬间五窍迸血,关节扭转,安鹤甚至能够听到骨节断裂的咔咔脆响。

有人站立不稳跪在了地上,放开了安鹤。

安鹤有过一秒钟的犹豫。

如果神明借用了自己的面孔,安鹤可以毫不客气地撕碎这张脸。但这次幻觉里出现的,都是她的朋友。

如果骨衔青也算朋友的话。

可是,安鹤不能停手,她果断选择再次使用天赋。除了骨衔青外,所有的幻象全部暴毙而死,残血遍地,直到薇薇安的口鼻也淌下鲜血。

[预言之眼]再次开启,安鹤发现不行,杀掉这些人毫无用处,她仍旧没有脱离这场虚幻。

“神明”的手段更高明,也更残酷了。

身后那堵觊觎已久黑雾又开始移动,像吞噬这片土地一样,吞噬向安鹤。

她像是挣扎求生的蝼蚁,在神明的掌控下,不断寻找有一线生机的活路,哪怕无数种推演都是失败。

安鹤放开薇薇安,扑身向骨衔青,死死抱住对方乱动的躯体后,安鹤把[寄生]用在了骨衔青身上——既然骨衔青的天赋是侵蚀梦境,那安鹤这次放任她侵蚀,以最大的能力,用梦境对抗梦境!

黑雾终于蔓延过来,脚下唯一的净土失守。因为屏气缺氧,安鹤双眼变得赤红,全身的血管暴凸。和海狄描述的强辐射区一样,这些颗粒融进皮肤钻进安鹤的大脑,很快,她感到一阵不受控的乏力。

就在此时,骨衔青编织的梦境终于从她脚底下绽开!

一片许久未见的盎然绿意,像流淌的河水一样扩张。那竟然是片青草地,每一根草尖都在阳光的抚摸之下,五彩斑斓的野花成簇绽放。

安鹤突然想笑,骨衔青这狠厉的女人,下意识编织的,竟然是一个童话一样的美梦吗?

绿地急速扩张。

可在安鹤怀里的,毕竟不是真的骨衔青,三秒后,绿地又迅速被黑雾逼退,缩减到只剩下单脚站立的圆。

安鹤紧紧控制着骨衔青,眼看着尘雾,再次弥漫过来。

她屏气的时间终于到了极限!

“哈——”

安鹤猛地往前倾倒,大口喘气,却又被束带挡住,汗湿的头发因为惯性打在脸上,她瞪大瞳孔看向地面,率先看到,一束光。

头顶的灯光罩着她,脚下是干净明亮的地板。

然后,安鹤的视线里出现两双鞋子。她垂着头,从发缝间看到闻野忘在不断走动,亢奋地说道:“精神波动达到峰值,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哎呀,机器都要烧坏了!”

安鹤沉默不语,死死地盯着闻野忘的鞋尖儿。

“我没有问你这个。拮抗剂起作用了没有?赶紧中止麻药,唤醒她!”令人意外,塞赫梅特的声音突然从旁传出,语气十分低沉。

“起作用了,她的肌肉不是在痉挛了嘛,很快就清醒了。”闻野忘走向圣君:“比起这个,我更想告诉圣君,她确实是舱茧。你看,她对神血培养皿里产生的孢子有反应。并且,脑部信号维持着波动,要知道普通人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就像傀儡一样放弃抵抗了呢。”

塞赫梅特压抑着怒气:“我是不是交代过,晚些时候再进行试验?”

“是啊。晚些时候进行危险的实验。”闻野忘着重咬下危险两字,毫不后怕地说道,“现在,我只不过是让她接触下孢子,抽了她两管血,外加一些刺激信号验证了她精神阈值。以保证,她有实力能跟着你作战。”

塞赫梅特沉默了好一瞬。

视线里,塞赫梅特调转脚步,走向了安鹤,安鹤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有人抬高了她的下巴,俯视着她。

“那么,薇薇安有能力吗?”圣君果然最关心的是这个。

“完全有!体能体脂忍耐度的数值都非常优秀。”闻野忘高昂的语气降了下去:“不过,她身上有件很奇怪的事,她的精神力受到刺激时,可以达到峰值。但是,稳定状态下评级只有C级。”

“C级?这么低?”

“是啊,她的嵌灵已经十分强大,至少需要A级S级的人才能驱动。”闻野忘说,“我怀疑,她的能力一开始被压制了,要么是人为,要么是意外。至少,她的上限应该非常高。”

闻野忘弯下腰,撑着膝盖,仔细地打量安鹤的面孔:“说不定,是太早出舱造成的故障。要怪就怪骨衔青把VN319掳走,又弃之不用。真不知道这怪人怎么想的。”

安鹤在心中冷笑,闻野忘竟然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话。

她缓慢地睁开眼,和闻野忘对上了视线。

[预言之眼]悄无声息地发动,闻野忘高谈阔论的画面在眼前一闪即逝。真可惜,三个月后,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不过没关系,已知的未来,不就是用来改变的吗?

命运像一个环环相扣的仪器,带动一颗螺丝,调整一个齿轮,将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安鹤只需要蛰伏,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安鹤松开紧咬的唇齿,因为太过用力而咬破的唇渗出一丝鲜血,血腥味萦绕鼻腔,打湿的头发下,那双眼眸闪亮如火炬。

闻野忘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怎么睡了一觉之后,这人看上去好像攻击力更高了。

“呀,你醒了。”闻野忘喜笑颜开地打招呼。

安鹤什么也没做,只是淡淡地露出笑容:“是啊,我醒了。”

……

安鹤被逐渐松绑。

这一次,塞赫梅特一步都没离开,一直守着闻野忘做完测试收尾。

她才知晓,塞赫梅特提前半小时进入了观测间,要求闻野忘立刻阻断麻药,停止实验,缩短检测流程。

而提前的原因,是闵禾传来紧急情报——第一要塞的教会中心,遭到了骨衔青的恐怖.袭击。圣君任命的主教失血而亡,同时,存放经书的塔楼被完全炸毁。

而使用的弹药,居然来自纠察队的驻点。

安鹤舔了舔嘴唇,血腥气如此真实,她亲吻骨衔青的时候,这人竟然在杀人放火吗?

哈,真是……她高低得说声感谢不是?要不是这个紧急情况,圣君还不会前来阻止闻教授。

“闻野忘,她需要洗漱一下。”塞赫梅特皱着眉头看向安鹤,“然后带她来刻痕室。”

“那是什么地方?”安鹤问。

塞赫梅特停顿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为安鹤解释:“你想留在我身边成为一个战士的话,需要进行思想植入。当然,我会征求你的意愿,你可以拒绝。如果你同意,我将为你提供足量的食物和武器,你的生活条件会比在荒原好上百倍。”

果然,这里奉行着以命换食物。

安鹤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当然不会拒绝,但她也没有立刻同意:“有饭吃吗?”

她真情实感地询问。

这一天如此漫长,她的体能消耗巨大,非常需要补充能量。

塞赫梅特似乎很少再见到如此纯粹的需求,她稍微放缓了语气:“可以,上战场之前,我会保证你能吃饱。”

作者有话要说:

安鹤:饿饿。

已提前解锁初始结局,是否接受: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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