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金库时,已是第二天一早。
大多数人还在休息,骨衔青跨过睡得乱七八糟的众人往里走。
安鹤在外面街上吹风,大约是想冷静冷静,抑或想和她错开时间进来,倒显得偷情感很重,欲盖弥彰。
管她的,骨衔青没那么介意。
她迅速找到罗拉的位置,弯腰揪起还在沉睡的罗拉。在对方惺忪睁开眼时,骨衔青盘腿而坐,摊开双手递到罗拉面前。
“干什么?”罗拉神智还没回笼,匆匆瞥了一眼:“伤口又撕裂了?”
骨衔青说:“帮我,再重新包扎一次。”
罗拉鼻翼动了动,又伸长脖子看了眼外面,那张鲜少出现表情的脸,在看清掌心散落的绷带,以及晕成一片的血迹后,瞪大眼睛出现了很夸张的神色,“我不理解,这也算在医疗消耗里吗?朋友,我是来做这个的吗?”
总觉得心口蹿起一股无名火呢。
骨衔青倒也心情好,脸上笑意盈盈,安抚了两句:“你手法轻,用药也准,好得快些。”她总是不吝夸赞罗拉的医术,倒让罗拉觉得,没法伸手打笑脸人。
“不见得。按你……们这玩法,包扎几次都没用。”罗拉摇着头,到底还是起身去翻物资:“算了,小心些,伤口会感染。”
“知道了,我尽量。”
包扎期间,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转醒,安鹤这才钻进金库。
在所有人都集中后,安鹤跟大家同步了一件事。
她选择和骨衔青相反的做法,除了没拆穿骨蚀病治愈谎言外,安鹤将绿洲沦陷,以及现在的危险程度告知了众人,让大家小心为上,做好应对准备。
同时,安鹤近乎翻脸不认人地告知大家,是骨衔青有意隐瞒,虽情有可原,但安鹤却没打算替她遮掩下来。
骨衔青嘶了一声,掌心中的消毒水罗拉失手倒多了一些。她转头去看,安鹤真忍心,站在远处睥睨着她,有些挑衅。
骨衔青弯了眉眼,报以一笑,小羊羔昨晚可不是这么冷酷的。
果真是个记仇的家伙,倒学会公私分明了。
大家的表情比她俩更加精彩。不可否认,很多人确实失去了目标,一路上,相当多人已经将绿洲当成前进的希望。但现在这个希望破灭,大家都有些灰心。
骨衔青善于拿捏人心,认为,希望是很重要的。
而安鹤认为,做好战斗准备更为重要。
倒也说不出谁对谁错,可惜整支队伍士气变得很低迷,要不是骨衔青先搞定了安鹤,而安鹤牵制住了众人,骨衔青会成为众人不甘心的宣泄口。
但现在,她很安全,因为安鹤没动手,骨衔青顶多遭受几个眼刀。
骨衔青等着罗拉包扎完毕,当大家开始埋怨时,才慢悠悠起身,笑着说了一句:“不用担心,绿洲的建筑和科技都保存完好,沦陷不久,要是你们能夺下那片土壤,东西还是可以使用的。不信,你们可以让安鹤用天赋看一下,我们过两天出发,大概一个月后,就能到达绿洲。”
安鹤剜了骨衔青一眼,使用天赋定位到一个月后,骨衔青给出的时间很保守,场景里,她们似乎还没入城,但是站在高处。
骨衔青这次确实没有说谎,在远处投射出的场景,被红色菌丝和绿色苔藓覆盖,雾霭沉沉,黑色藤蔓遍地。可尽管如此,众人依旧可以看见耸入云端的建筑群轮廓,整个城错落有致,与群山草地相衬,倒显得这些被植被遮住的地方,有一种别样的美。
于是,一个新的希望又悄然出现,虽不及之前的希望更好,但也算退而求其次有个奔头,空气中的颓然缓慢消失。
只有从挎包里骨碌碌钻出来的阿尘,紧急搜寻了管理学资料库,又分析骨衔青先前的撒谎行为,将信将疑飘过来:“骨衔青,请问你是在画大饼吗?”
“没有。”既然阿尘用了请字,骨衔青倒也坦诚了一些,“而且,大饼有大饼的用处,不然士气垮下去怎么战斗?”
不会带团队,就等着解散吧。
阿尘在原地左右绕了几圈,努力让自己适应骨衔青的所作所为。
“对了,有正事。”阿尘说,“林湮要和你对话。”
“她跟你交流过了?”
“她给我发了一段信号,昨晚八点。”阿尘特意强调了时间,“我通过手环告知安鹤,但安鹤回复我还在审讯你,这件事就拖到了现在。”
骨衔青埋下头轻咳,她可不知道林湮中途找过自己,安鹤也没转告她,真小心眼。
“小球,你现在能压制住林湮的上载意识吗?”骨衔青谈起正事,“给了她多少活动空间?”
“很少,储存器我留给她的运算内存压缩到了MB,至少她思考一次需要不断删除原有数据,要很长的响应时间,也很难再使用天赋。不过,这个我可以调整,如果你们有需要。”
“安全吗?她会反噬你吗?”骨衔青摸着缠好的绷带,“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段意识?毁了?还是留着?”
“我会询问安鹤的意见。不过目前来看,她并不能对我造成伤害,毕竟我是机器,比你们人类难控制些。”
“你问安鹤的意见……小球,你最好还是不要听安鹤的指示,她对林湮有偏见。”骨衔青笑起来,“虽然你对我也有偏见。”
“我对你那是偏见吗?”阿尘球身往左歪,认真反问。
“……”骨衔青拒绝掰扯这件事,“把林湮留下来,她对我们有作用。让她跟我谈谈吧。”
林湮的谈话在阿尘的控制之中。
在骨衔青反复保证林湮危险性不高,即便出问题她也可以调出控制界面后,阿尘稍微放宽了对林湮的限制,至少谈话不会受影响。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围拢过来,安鹤也往这边靠近,面色不善地站在骨衔青身边,紧紧挨着。
一时间,这场谈话,突然变成了一次公开的“会议”。
林湮的声线由阿尘的喇叭转述出来,没什么变化。当得知自己被一个保育机器人牵制,而自己被骨衔青留下一命后,林湮甚至都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语气稳定得可怕。
骨衔青直接表露目的:“我们打算带你去绿洲。”
林湮:“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不会跟你去绿洲,我得留在蒂荷城。”
骨衔青抬起眼眸:“我想,这不是商量。”
——既然林湮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纳邪神的接入,那情况和贺栖桐不同,只要骨衔青有心想瞒,是有操作空间的,所以她才没有直接杀死林湮。骨衔青不是在做善事,“欣赏”并不能让她留下一个人的性命,有利用价值的才可以。
因此,如果林湮不去绿洲,不能帮到她们,那她的努力就算白费。
骨衔青沉下了语气:“林湮,既然你在对战中输给我了,我可以决定你的去留,就好像你当初单方面要把我们留在蒂荷城一样。希望你明白,现在我要带走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骨衔青缓和了语气:“不过,你要和我谈,我尊重你。但我不明白,你既然也想消除病痛,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蒂荷城?”群陆8⒋岜⑻捂1⒌硫
林湮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逐渐变得安静,人们围着中间散着蓝光的阿尘,默默地等。
片刻后,林湮回答:“原因很简单。要是我走了,这些辐射物认知产生动摇,就再没有林医生可以帮它们恢复正常,蒂荷城会很快死去,真正地死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仔细听还有一丝笑意包含其中:“我只是想守在这儿,这就是我供奉神明的原因,从来没变过。所以骨衔青,我和你选的道路不一样。”
尽管她曾经可以做到任何事情,既可以赋予新生,也可以降下死亡,但创造一个和平的环境,仍旧是她的最终目标。人类丢失了健康的四肢,但那些美德,宽容、团结、热情和好客,都需要在蒂荷城延续下去。
林湮说:“更何况,我仍旧认为你们去了绿洲不可能活下来。”
哪怕骨衔青并不讨厌林湮,但她仍旧不能理解,林湮守着一群已经不算人类的人,到底意义在哪儿。
可这片土地最盛产一条道走到黑的顽固之徒,哪怕被武力压制也很难改变信念。一九要塞里的人是,她们这些使徒也是。
所以骨衔青觉得有些棘手,甚至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打算直接把林湮储存器带走算了。
顺带,墙角那个五花大绑还在昏迷的辛希琳,也一块儿绑架上路。
但在此时,林湮自己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但我也知道你赢了,我没有选择。这样吧,你可以让你们改造过的保育机器人,直接将我的上载意识拷贝一份带走。但你需要答应我,你们渡过海峡后,将我原本的储存器留下来,保留我的天赋。”
骨衔青眼睛亮了亮:“这我倒是没想过,拷贝件也有天赋吗?”
“我没试过,你可以试试。”
“林湮啊。”骨衔青弯着眼睛笑,“我要是你,我早就试了。”
可有些人的脑回路就是难以理解,哪怕能让自己的复制体占领大洲,可总有人不会这样做。
骨衔青想,林湮应该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战斗欲真是低到极致,这样的人身为军人是一种不幸,可对蒂荷城而言,似乎也是一种幸运。
骨衔青提出要求:“可以。但不够保险,我需要小球在你的储存器里植入一些控制程序,以防你和它暴露我的行踪,林湮,你知道我说谁。”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的。不过,你要是想这样做,我接受。”当骨衔青答应提议时,林湮表现得很友好。
守在一边的阿尘立刻接入程序,进行拷贝。
在此期间,林湮突然说道:“其实,你们队伍里有些人,应该留在蒂荷城的。”
“我说过了,安鹤——”
“不是安鹤。”林湮打断骨衔青,“我见过你们队伍中的那位女士,骨蚀病已经进入第三阶段尾期,血肉开始糜烂了,那很痛苦。”
骨衔青和安鹤同时怔愣,她们立刻就反应过来林湮在说谁,于是同一时间回头,越过重重人群,看到了贺莉。以及站在身边的小不点。
当她们在黑雾里穿行时,新绿洲二十多位骨蚀病患者一直隔出距离,害怕感染其她普通人,并且她们害怕被丢下,根本不会张扬。所以,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她们休息时,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因为疼痛。
初时这种感觉并不难忍受,毕竟大部分患者已经习惯患病的生活。
可进入蒂荷城后,身上的病痛突然消失了四天,当她们感受到身体轻盈、四肢受控的短暂美好后,意念烙印消失,
昨天病痛又回到了她们身上。
于是身体和精神都难以承受,比实际带来的痛苦,还要残忍百倍。
昨天清晨开始,小不点就没再吵着要去逛街、吃臭豆腐。连言琼都以为是因为视觉蒙蔽消失,孩子意识到了不对才变得安静。可现在,她们知道了另一个原因。
罗拉提着药箱走向贺莉:“我检查一下,好吗?”
“不用。”贺莉拉紧袖子,脸上露出笑容:“到绿洲就没事了。”
骨衔青捏了捏拳心:“罗拉,给她看看。”
贺莉患病后的第一次诊断,就是罗拉做的,所以,罗拉清楚知道变化有多大。原本贺莉女士早就进入第三阶段,变得具备攻击性,只不过有小不点在场,她才一直没发作,于是有一种看起来还没恶化的错觉。
罗拉掀开贺莉的衣摆看了腰腹的皮肤,整个人都晃了晃。罗拉放下手,默默地从珍贵的止痛剂里取出了一大半,用在这些骨蚀病患者身上。
“有十个人不适合赶路了。”罗拉说,“即便不会疼痛,对她们的身体也是一种负担。”
她们要蹚水,还要翻山,有时候活动量连英灵会的士兵都吃不消,这些普通人的身体本来就差一些,溃烂的皮肤长期浸泡在淤泥里,黏破了皮,肉往下掉,是一种酷刑。
骨衔青松开手,才发现指甲掐得掌心剧烈疼痛,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如说这些人的结局她早有预见。可还是全身绷得很紧,脸色也很难看。
罗拉让她信任新绿洲的人,比起嵌灵体,骨衔青其实很信任这些普通人,当她们经过陷落的城市,这些有着生活智慧的流浪者,总是很麻利地翻找出一切可用的物资,这是她们的“天赋”。
骨衔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阿尘拷贝完毕,骨衔青才抬起头。
半个小时后,骨衔青目光里的犹豫变成了果断:“林医生,如果我让一部分人留在这里,有吃的吗?不要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来糊弄我。”
林湮没感到太意外:“辛希琳不吃街上的东西。她和你们一样,会抓辐射低的小鱼吃。但你要说完全干净的食物,没有。你们也没这个口福。”
贺莉女士意识到不对,匆匆上前,缠着麻布的两手扯着:“等等,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不是。”骨衔青避开目光:“我不会丢下你们,你们在这里等我,等找到医治手段……就好比神的祝福,我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们。 ”
“不……”贺莉不安地扯着双手,回头看到小不点也跟了上来,贺莉颤抖着唇:“我可以走的,还可以背东西,我力气很大。”
“我知道,你一直很厉害。”骨衔青轻轻拍贺莉的肩膀,但重量始终没有落下去。
小不点丢掉棒球棍,冲上来慌张地拉着贺莉的袖子。虚张声势的嚣张从她脸上消失,露出最本真的恐慌:“不要,大姐头,不要把贺莉留在这里。我要跟她一起。”
骨衔青垂下目光,摸了摸小不点的脑袋:“你要是想陪她的话,要不要也留在这儿?会没那么辛苦,前面的路……太危险了。”
“不要,不要!”小不点紧紧抱着贺莉的腿,眼泪砸在地上,无理取闹地大喊:“我要大家一起走!”
“不行。”骨衔青的语气陡然变得很凶,她蹲下来,握住小不点的手看了看,红疹蔓延得不多,还没到第三阶段,骨衔青板着脸训斥:“你不是说你是大人了吗?你得选一个,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
小不点抱着贺莉大哭,哭得形象全无,无助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会喊妈妈,贺莉蹲下来,于是小不点一头扎进贺莉的怀里。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噤了声,抽泣声还没止住,便飞速冲向自己的棒球棍,捡起来扛在肩上,恶狠狠嘶吼:“大姐头,我跟你们走!我要亲自找到救贺莉的办法!”
她整张脸哭得通红,眼睛也红,泪和鼻涕还挂在脸上,可是小小的个子就那样站在人群中间,一点没有退缩。
骨衔青朝她伸手,她便握住,像抓住悬崖上的树枝一样。
贺莉女士原先也在默默流泪,可此时还是笑出来,她单方面觉得,小不点由骨衔青带着,比她带着放心。
骨衔青小心叮嘱:“贺莉,在这里等我。”
贺莉低下头,良久后才问了一句:“那你真的会回来吗?”
骨衔青难以回应,她张了张唇,到底没吐露半个字,谎言才说得流畅,真话总是难以说出口。但她今天不太想说谎,她给不了答案。
“会的。”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应斜插进来。安鹤站起身:“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们。”
人们望过来,看到安鹤的眼眸里只有坚定,语气没有半点迟疑,比起谎话,这更像是她真心实意做出的承诺。
她们会回到蒂荷城救人,会回到萨洛文山脉给贺栖桐送花,还要回到第九要塞带着大家去往更好的地方。
派出去的士兵总有一天会凯旋,要重走这条路,怎么不会回去呢?
这声承诺比安抚重要,人们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有人捂着脸暗自流泪:“那我等你们。”
人群闹哄哄的,角落里的辛希琳终于醒了,察觉到自己手脚上都绑了绳子后,辛希琳大喊:“骨衔青!放开我!我杀了你!”
年轻人突如其来的嘶吼让人群安静了一会儿,人们望着辛希琳,看到她涨红的脸和挣扎的四肢,像只毛毛虫。
在看到肩上的绷带,以及听到林湮的声音后,辛希琳的嘶吼哽在喉咙,突然顿住。
骨衔青耸着肩开始笑,大家也都开始笑,倒把大家从坏情绪里抢救出来。
“林湮。”骨衔青说,“你养大的孩子,气性很足。”
“辛希琳还年轻,才十八岁,别对孩子有太高要求。”
“老实说,我很好奇,你怎么救起她的?”
“我没救她。给我下葬的士官知道我爱吃糖,在我口袋里装了一把糖果,我把身上最后一颗给了辛希琳,她就一直这样跟着我了。说来好笑,那糖早就融到只剩一张塑料糖纸。”
她教辛希琳本领,换一位青年死心塌地地护着蒂荷城的安全,甚至甘愿在头脑里植入记录芯片,让她待在诊所也能知道城里在发生什么。她为了不让辛希琳痛苦,每晚顺便删去她的记忆,可林湮知道,辛希琳是有记忆的。
这个孩子精神力很强大,会执着地记住一些事情。不然也不会总在深夜来,每晚都是第312位。
所以,有时候林湮在想,一颗糖是不是能换很多东西,母亲用一颗糖换她守在这里的理想,她用一颗糖一个军帽换辛希琳的人生。
林湮说:“骨衔青,虽然我不信你的路能走通,但,你们既然说要活着回来,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颗糖?就是很常见的那种,柑橘味的水果硬糖,绿洲沦陷这才六七年时间,商铺里无人要的旧糖,应该还没融化吧。”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骨衔青表示鄙夷,“我可以答应你,那你得告诉我,市政大厅还有什么物资可以使用?”
“你们去翻吧,翻出什么带走什么。别像个土匪,带不走的别炸了,给我留在这里。”
……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分头去翻蒂荷城的物资,寻找盐和弹药。
蒂荷城的辐射物,仍在废墟上,或急或缓地走着,谈论工作和天气。
众人避开了辐射物,同时留意着不要做出任何“出格”行为,她们炸毁了望海大厦的机器,又绑架了“林医生”,要等离开峡湾后,才会放林湮回来,这期间要是辐射物认知产生动摇,可没有人“医治”。
第二天早上,安鹤和骨衔青前往市政大厅搜刮物资,路上,骨衔青问:“阿斯塔呢?”
“你问她做什么?”
“我想着她手脚健壮,可以帮忙搬东西。”
“我就知道没好事。”安鹤挨着骨衔青的肩,避开路上的辐射物,“她去港口了,说要跟人告个别。”
“人?”骨衔青想了一下,“那个红头发的女士?”
“我想应该是。”
“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样子长什么样,可能根本没有红头发吧。”骨衔青笑起来,“要是脸也没有,阿斯塔还能镇定地交谈么?”
“不要这样说,难怪阿尘总说你没礼貌。”
“哦,抱歉。”
骨衔青真的不再说了,她看着周围,一周之内,她也和安鹤走过无数次这条路,却只有最初和最后一次,看到的是一样的废墟,各种奇形怪状的辐射物遍地走着。
可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骨衔青忽然开始设想,这地方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如果她们,或者说她真的战胜了神明,清除了疾病,地理位置优越的蒂荷城,一定会在几百年、或是几千年后重新变得繁华昌盛。
人类也像蒲公英种子,会散落在这里扎根,繁衍下去,建起新的大楼,然后会有新的军队重新守护着这座城邦。
或许,也不一定是幸存者,可能是某个辐射物的后代,像当初进化成辐射物那样,再进化成新的人类。
谁知道呢,生命本就有无尽可能。
骨衔青往安鹤的方向靠近,食指碰到安鹤的手心,于是中指也靠拢过去,一点一点,慢慢地抓住。
她拿起安鹤的手心打量:“哦,你没带我给你的接收器。”
“小了。就算掰开缺口,也勒得紧。”
“这么说来,你还是试过了?”
“……”
安鹤停下脚步,抽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圆环对着天空看,其实上面有非常好看的花纹,安鹤说:“骨衔青,戴这个不方便,我的手要握刀,要杀人,要救人。”
当然还有爱人。她没说。
“好吧,那我给你戴耳朵上。阿尘可以调节林湮的拷贝件,要是你需要她使用天赋,阿尘会辅助你的。”骨衔青接过圆环,面对面拨开安鹤的头发。
她往前倾身,在她们曾经牵手散步的公园,再一次挨得很近。骨衔青细心将圆环扣在安鹤的耳廓上方,还捏了捏安鹤的耳垂,歪着头笑。
“安鹤,你现在不防备我了?”
骨衔青后退一步,用缱绻的语气:“小心些,最好还是要有防备心,万一我伤你呢?”
安鹤不屑地哼声,背脊挺得笔直,眉眼间神采奕奕。耳边没落下的头发下方,露出一点银色光斑:“我倒觉得你没有防备心,你刚刚靠近我的时候,我可是一手就能掐断你的脖子。”
她们四目相对,神采英拔,又一起露出恣意昂扬的笑,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战意不减。
“喂!年轻人!”突然有人冲过来,骨衔青错开视线,才发现是那位广场跳操的阿姨。
她们又在这公园里,被阿姨逮住了。阿姨的正脸长在脑后,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逮住她们。
两人装作没看到阿姨的脸,她们还记得,在幻象里这位阿姨是什么模样,这位热情好客的中年妇女,很有生命力。
骨衔青给安鹤做口型:“走不走?不走来不及了。”
还没等安鹤做出反应,阿姨就已经把两块抹布塞到她们手上:“来来,起这么早,来跟阿姨跳操,中午就别走了啊,跟我一起去买菜,然后上我家吃饭,上次咱们的饭都没吃成!真是。”
安鹤哭笑不得,她们接过抹布,走进行列,熟练地开始扭动胳膊腿。
那就跳吧,等跳完这一次,明天就要离开蒂荷城了。
只不过,饭就不吃了哈。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长期请假条:4月30日——5月5日,我出远门度假了,会请六天的假。
下一次更新是5月6日晚上9点,5月更的内容就是本文最后一个地图绿洲,大概快完结啦。
说来好笑,我要陪家人去佛教胜地,老是写打打杀杀的题材功德都写没了(bushi),尽量让功德+1+1+1。
提前祝朋友们,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