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塞赫梅特回头望着巨幅壁画,“这是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与火焰之神弗拉米娜有关。”
“所以,它存在很多年了?”
“是伊薇恩城留下的陈旧壁画。”塞赫梅特扶起倾倒的杯子,片刻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轮椅上的安鹤:“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它让我觉得……”安鹤深深呼吸,放弃描述具体的感受,“我说不上来。”
“你是想说震撼吗?”塞赫梅特撑着桌子,语气意味深长:“很多士兵都为之震撼,因为这是不会熄灭的生命之火,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火种。你还未加入英灵会,没听过这个故事也正常。”
圣君卷起袖子扣上纽扣,匆忙往外走去:“要是感兴趣的话,休养期间可以去图书馆看看,宗教文化那一列有很多保存完好的资料。”
塞赫梅特没有时间给安鹤详细解释,在留下一句建议后便雷厉风行地离开。
安鹤久久凝视着那幅壁画,视线落在左下角处,最为鲜艳的血红凝结着一个不起眼的点,像是绘制壁画时,不经意洒下的颜料。
“风间。”安鹤喊来在外面等候着的陪护者,“我想去图书馆走走。”
“现在吗?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就现在。”
巴别塔的图书馆在五至七层,存放着人类最为珍贵的历史资料。这些东西关乎着第一要塞的科学研究和医术发展,因此,整片区域被完好地保留下来,并且加以重视,并未作别的用处。
风间朝雾将安鹤带到六楼,通过检索系统很快定位到了那本神话集:“如果你不想阅读的话,可以使用那边的信息输入机。”
安鹤望向她手指的方向,一台古老的机子立在角落,旁边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头戴式信息接入帽。
“那是干什么用的?”安鹤问。
“阅读书籍用的。”风间朝雾解释,“选择想要接收的书籍,里面的内容会在十秒内传送进你的大脑,很方便。”
“这也是你们的研究?”
“当然不是。”风间朝雾笑起来,“是黄金时代就已经存在的技术,能大大提升学习语言和学习理论的效率。我们唤醒了它,并且用在了很多地方。舱茧的培育过程也用到了这项技术。”
“要用吗?”风间朝雾问。
安鹤收回目光:“不必了,我自己随便看看。”
她不想再让更多东西侵入她的脑子了。
安鹤接过风间朝雾手中的书,封面是牛皮质感,内里的纸页却不是纯正的纸,安鹤目光匆匆扫过,书本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信息,判定为不感兴趣,随即翻页。
安鹤停下落空的手,想起梦境里骨衔青阅读的书籍也是这样。
“想看的内容可以直接搜索。”风间朝雾指向书页上方小小的放大镜图标,唤出浮空的键盘。
安鹤输入“弗拉米娜”四个字,看到西方海域一个叫艾尔芬岛流传下来的古老神话。
神话里,艾尔芬岛原本没有太阳,是被神明抛弃之地。最先照耀这片土地的不是太阳神,而是火焰之神弗拉米娜,她从族长爱尔克的火把中诞生,身躯周围围绕着火焰,散发出明亮的光辉。
诞生之时,弗拉米娜十分弱小,是爱尔克带领族人照顾着她,将她当成小女儿看待,于是弗拉米娜成了岛上最初的火种。
然而,弗拉米娜的到来引起了黑暗之神诺克斯的注意,诺克斯是掌管黑夜与混沌的神灵,对光明深恶痛绝。
祂深深惧怕微小的火光会凝聚成强大的力量,假以时日会侵占自己的领土。
于是,诺克斯施展了强大的法术,引发了滔天的海啸和倾盆大雨,企图淹没艾尔芬岛并扑灭那珍贵的火种。
弗拉米娜被洪水席卷,几近熄灭。
危急时刻爱尔克出现并拥抱弗拉米娜,为她挡住雨水,而自己的身躯也被弗拉米娜点燃,化为熊熊烈火,与弗拉米娜融为一体。
紧接着,爱尔克的母亲、姊妹、族人也纷纷跟随走入火中,最终,她们和弗拉米娜的身体完全化作了永不熄灭的火焰,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雨水和汹涌的海浪。
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驱散了黑暗之神诺克斯带来的阴霾。漂洋过海的火星飞向遥远的陆地,点燃了新的火堆。火种从此得以保存和传承,而她们的魂灵永远存活。
神话故事就此结束,书籍自动翻到下一页,上面正是印刷着《燃烧》那幅壁画,画上没有一个具体的人出现,但又好似有无数的人在其中。
安鹤手动将书本翻回到上一页,指腹按压着纸张。
这是一个常见的神话故事,是旧时代的人杜撰的可歌可泣的传说,以此来歌颂前人的牺牲。
塞赫梅特喜欢并且加以利用了这个故事,来巩固军心。
安鹤并不被此打动,但是,她低头,指尖紧紧按着书页上的一行文字,心脏重重地跳动,越跳越快。
那一段,正在描写弗拉米娜被重创,周身的火焰摇摇欲坠,此时爱尔克捧起她的脸颊,温和地问:“孩子,你难道认输了吗?”
……
“你认输了吗?”
安宁板着脸冷淡地注视着眼前哭泣的小孩,手指叩着办公桌面,并没有出言安慰。
安鹤单手捂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不断地抽搐:“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她脚边的书包散开,露出二年级的课本,书页被撕烂了。
她和同学起了争执,被人欺负,班主任叫家长时说打架的都有责任。安宁没来接她,说忙,走不开。
于是安鹤独自离开附小,来到旁边安宁任职的高中,在一堆资料里找到了忙碌的母亲。安鹤被欺负时没哭,但见到安宁严肃的目光后,眼泪便再也憋不住决堤。
安宁没有回答她的责问,在弄清来龙去脉之后,只是又重复了一次:“告诉我,安鹤,你认输了吗?”
“这重要吗?”安鹤一边抹泪一边瞪着安宁的脸。
“很重要。别人打你时,你也这样软弱地哭泣吗?”安宁实在称不上一个温和的母亲,不近人情的语气仿佛在和大人说话,“你没有愤怒吗?没有用武器打回去吗?”
“我没有!”安鹤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回荡。
怎么打回去?她只有七岁,对方五个小孩,安鹤站在那里几乎无法还手。她还期望母亲能够帮自己出头,狠狠地教训欺负她的人。
可是,没有,安宁只是重复地指责她,说些冠冕堂皇有违师德的话:“安鹤,谁打了你,你就要打回去。”
安鹤被复杂的情绪淹没,她看着安宁的眼睛,在安宁背后,办公桌上摆着的燃烧颜料和母亲冰冷的眼神成了明显对比。她的期许落了空,弱小的脆弱无处安放便化成了愤怒,安鹤一把抓过相框,摔在了地上,玻璃炸开,有些碎片蹦到了安宁的怀里。
“摔东西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安宁出奇地冷静,弯腰去捡拾相框,碎玻璃不小心扎进指腹,血珠一下子渗了出来,在画作左下角糊开一个鲜红的血点。“你要是真的那么愤怒,就想办法打回去。明天,我等你班主任的电话。”
长大之后的安鹤,仍旧认为安宁使用了最错误的教育方式。
一个七岁的孩子,没能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寻求到庇护和安慰,这样的创伤哪怕她回击了也没能抹平。这让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遇到事情后都不会和安宁商量,独自解决。
她们的关系,也从不亲密。可能曾经亲密过,可在安鹤有限的记忆里,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但她确实,学会了保护自己。
安鹤挪开了手指,有温热的水珠砸在书页上,她下意识用衣袖去抹。
“不要紧的。”风间朝雾制止了她,“这不是真的纸张,不会被晕湿。”
安鹤神色平静地抹了下眼睛,是的,不要紧。现在她知道了,这不是真的记忆。
不过是舱茧的大梦一场。
风间朝雾从安鹤手中抽离书本:“你还是不要再看了。”
很多士兵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时,有人感动,有人热血沸腾,也有人不为所动,但被感动到哭泣的人,风间朝雾还是头一次见。她瞥了眼上方“女儿”的字眼,认为必须给薇薇安尽快安排一次心理治疗。
“送我回去吧,麻烦你了。”安鹤说。
安鹤昏睡了一觉,骨衔青只来梦里待了三分钟,简单说了一下查到的进展,并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很长的数字。
骨衔青说,现在正有机会查查舱茧计划。
……
醒来后,安鹤点开轮椅的自动行进功能,前往闻野忘的病房。
闻野忘仍旧没有清醒。据医治的医生描述,闻野忘手术期间有很严重的排斥反应,但她的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现在已经昏睡了快二十个钟头,中途没有清醒过一次。
医生为闻野忘换药时,安鹤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闻野忘躯体上的刺伤很严重,不过医生已经面露喜悦:“还好还好,最严重的伤恢复得很快。”
“什么伤?”安鹤凑上前去。
“这里,锁骨到下肋本来有一道很严重的切割伤,差点整个胳膊就没了。不过闻教授改造过自己的身体,愈合能力有所提高,现在恢复得还算乐观。”
安鹤低下头查看,被绷带缠绕的闻野忘,左臂上确实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现在看上去还很狰狞。
神奇的是,闻教授似乎惯用右手,左手的皮肤看起来更细嫩一些。
不过,闻野忘惯用的右手已经被骨衔青扭断了,医生也无法医治:“也不知道哪个舱茧下这么狠的手,只能等闻教授醒来,自己决定要不要换仿生肢了。”
安鹤一直在病房内,久久没有离去。
看护进进出出,换好药后,安鹤请求到:“能不能让我和闻教授单独待一会儿?我和她说说话。”
“也好,多和她说说话,说不定能让她尽快清醒。”病房里有监控,安鹤又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看护便同意了。
等人一走,一只黑色的羽翼立刻遮住了角落里的摄像头。
安鹤掏出病号服里的小刀,在闻野忘的右手腕划了浅浅一刀,伤口很浅,几乎看不见,紧接着,安鹤从皮肤组织下翻出了内置的智芯——这是闻野忘的便携电脑,一般用作输入和储存数据。闻野忘的办公室在上次骨衔青闯入时已经被烧毁,近期资料都转移到了便携智芯上。
这玩意儿绑定者可以随意唤醒,但安鹤需要将其取出来才能开机。
骨衔青趁着闻野忘昏迷套到的信息很多,安鹤跟随着指示,输入纸条上的数字密码唤醒智芯,却发现重要文件都需要虹膜解锁。
这不是难事。安鹤就地掀开闻野忘的眼皮,刷了下脸,并将智芯调到隐藏模式。
渡鸦消失,监控画面很快恢复——病房里,安鹤背对着摄像头,安静地靠着闻野忘坐着,长久地注视着闻教授。
实际上,安鹤眼神聚焦的地方并不在闻野忘的脸上,而在隐藏的光幕上。
智芯里的文件体量巨大,单单是舱茧计划一个项目,就有数千份报告。闻野忘作为科研者有留存资料的习惯,安鹤没有时间一一阅读,她略过实验进程,直接按时间排序,找到了整个计划最初的三份文件。
一份是原始方案,一份是项目停止的通告,剩下一份,是重启项目后的全新计划。
三份文件,中间整整横跨了十年。
原始方案和风间朝雾之前提到的一样,一切都源于第一要塞发现了密封舱的存在,于是闻野忘有了培育新人类的计划。
安鹤仔细阅读了原始方案,在看到计划获取神血的地点时,瞪大了眼睛——上面写着,她们将前往绿洲获取神血。
神血缘于绿洲?
这样的论断毫无依据,闻野忘在方案中引用的支撑论据,仅仅只是源于一个神话传说——富饶之地居住着神明,在那里,拥有还未被摧毁的黄金科技。
这是个荒谬的设想,疯狂的邪教徒敢提,其她人竟然就敢做。
半年后,五十个英灵会士兵护送三十三个科研者,就这样以先驱的身份进入了黑雾。她们的计划被命名为盗火计划,而这些人,是盗火者。
安鹤压抑着心跳翻看了盗火者的名单,其中,果然有安宁的名字。
当时的安宁,二十三岁。
但是下一份文件里记载,这个计划被圣君中止。
——接下来五年时间里,前往黑雾的人音信全无,默认死亡。第八年,闻野忘又争取了一小批队伍重新出发,结果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接近一百名精英的伤亡对第一要塞打击极大,重压之下,塞赫梅特完全地、彻底地废止了这个项目。并且抹去了该计划相关的资料,没有给反对者留下把柄。
直到第十年的某一天,三十三岁的安宁独自穿过黑雾从无人之境走来,浑身上下血污浸染,伤痕累累,只有那双沉着的眼眸依旧闪着坚韧的光——这个场景被人拍摄下来,放在了闻野忘的报告里。
但是,照片上的安宁戴着厚厚的麻布围巾,看不清脸。
安鹤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急切地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安宁。
安鹤急速倒回去,点开了之前刻意忽略的附件——所有盗火者都在会议室统一留下了最后的单人影像,安鹤在其中翻找,然后,她看到了安宁的照片。
很熟悉,是记忆中的长相,安宁双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眼神坚定沉着。
可是,又很陌生。证件照上的安宁,是年轻时的模样,只有二十来岁,火焰在背后熊熊燃烧。
这是研究员安宁,不是她的母亲安宁。
安鹤只看了一眼,快速关掉了页面内容,滑到了最后一份重启计划。
重启计划里,闻野忘做了许多微调。
其中,为了防止研究员产生不必要的情感联系,闻野忘明确表示研究员不可以参与舱茧计划的细胞捐献,所有培育舱茧计划的生殖细胞,全部来源于嵌灵体,而非普通人。
安宁是普通人,不是安鹤生物意义上的母亲。
只不过,这份秘密重启的计划里,还有一条给掌权者和核心团队的隐秘警告,安鹤从未听过。
长达三十页的注意事项里,每一条警告都重复声明同一个意思——
“因为舱茧足够聪慧,又足够危险,第一批舱茧是百分百的试验品,没有植入灵魂和自我意识,以防舱茧出现身份危机而自杀,或是反戈相向。”
“在与舱茧相处时请注意,第一批舱茧是实验品,是武器,不是人类。”
安鹤猛地盖住智芯,投射在半空中的隐形光幕瞬间消失,从指缝间漏出的光线在波动的空气中留下残缺的文字——“请注意,她们可能会是怪物。”
双肩因为紧张而快速耸动,安鹤从未听谁提过这个注意事项。骨衔青没提,塞赫梅特也没提,闻野忘也从未提过。
她能安全混进来,是因为圣君和闻野忘已经认识到个体一旦被制造出就不可能按她们期望行事,还是说,这些人,也从未将她当真正的人类看待?
她有表现得过于拥有灵魂和主见吗?
安鹤立刻查看核心团队的名单,发现上面除了闻野忘外,只有三个人的名字。没有风间朝雾,其中两个安鹤全然不认识,而剩下的那一个,是安宁。
安鹤觉得匪夷所思,安宁是核心团队的成员之一,应该对这份警告再清楚不过。
那为什么,要成为她的母亲?
安鹤关掉舱茧计划,在智芯各个文件夹里搜索安宁的名字,很快,她在研究所成员名单里,搜索到了安宁的更多资料。
安宁,原二十一区居民,高级研究员,非嵌灵体,染病身亡,死亡时三十六岁。
后面跟着长长一串科研成果,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归来后的三年时间里。登记的成果却很少关于舱茧计划,基本上都是针对伊薇恩城技术遗产的研究。
比如安宁启动了巴别塔的自发电功能,唤醒了大多数被闲置的机器,并且记录在册留给了后人。
除此之外,整个智芯再没有安宁的记录。
半个小时过去,安鹤固执地找了一遍又一遍,没留意到外面光线渐沉,太阳已经垂落到地平线下方,最后一抹朦胧的霞光逐渐消失。
病房被灰色笼罩,闻野忘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有什么细小的事物从她伤口钻了出去,落在了被子上方。
片刻后,安鹤感觉有风扰动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摸向后脑勺,才察觉到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她将智芯重新放回了闻野忘的伤口里,离开了病房。
回到病房的三个小时里,安鹤让风间朝雾离开,自己一动不动在床上枯坐。
脑海里翻涌着纷杂的思绪,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安宁的存在。
在当母亲的二十多年里,安宁把她当作什么呢?试验品?一个绝佳的观察对象?还是怪物?
安鹤无法找到一个人来询问。
现在,她至少知道,安宁为何对她那么冷漠了。这人确实一点都不会当母亲,也没有把孩子当孩子。
半夜两点,安鹤仍未睡着,病房外已经没有人走动了。她起身,没有使用轮椅,趔趄地走向会议室,站在了那幅巨大的壁画下。
人在画下竟如此渺小,仿佛置身于火焰中间。
安鹤靠近墙面伸出手掌,轻轻贴在了陈旧的颜料上,抚摸着上面仍旧鲜艳的红色。
可是妈妈,我是有灵魂的。
恍然间,那些焰火仿佛有了温度,逐渐高于体温发出灼烧的痛觉。
紧接着,墙面开始变得柔软,安鹤眼见着指尖陷入了墙面,如同放置在皮肤上。
一如安鹤第一次接触巴别塔外墙时出现的错觉。
安鹤瞪大眼睛猛然后退。
七岁记忆中,安宁的血渍晕开的圆点处,赫然下陷出一个圆形按钮。
按钮自动分隔成七块,旋转一圈,重组,一声轻微的机械摩擦之后,墙面转角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心跳如失控的鼓点,安鹤察觉到手心有水渍,她低头一看,是自己攥着的拳心渗出了汗水。
安鹤平复着呼吸,一转眼下定了决心,挤进了缝隙。
咔嚓,门又轻轻合上,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没有惊动巴别塔任何一个人。
安鹤仿佛挤进了一个狭小的甬道,可这里并不漆黑,四周沉寂的灯因为她的到来,而一盏一盏亮起。银色金属反射着白色的光线,整个空间亮如黎明。
安鹤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伴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跳,她像是绕着高塔墙壁内部的空间在绕圈,不知道道路通往何方。
直到,安鹤瞥见墙壁上有一道小小的刻痕,她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那道刻痕,发现了一行完整的文字。
“宝贝,不知道你现在几岁了,但妈妈希望你已经变得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