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一要塞20

枯骨[废土] 椒盐橘 3457 2025-12-31 12:17:48

枪声在耳边炸响,骨衔青断掉了和梦境的连接。

她快速拉低帽檐,撑着桌子腾空旋身,一脚踢飞趁她发愣想要偷袭的纠察队。那人砸向柜子,然后再跌落下来,脖子一扭,昏死过去。

在其身后,柜门早已被火焰舔舐,玻璃门破碎,存放的枪支和玻璃碎片哗啦啦散落。

这是下城区纠察队的地下驻点,骨衔青接入梦境的同时,在打劫。

唇上被安鹤咬出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骨衔青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唇角。肌肤相触的感觉再度让骨衔青晃了眼,她低下头,看到手背上并没有血。

也是,梦境中的伤口,都是假的,带不到现实中来。

场景是假的,心意也是假的。无比清楚这一点的骨衔青,眸光微微闪动。

可体验却是真的。

她放下手,轻轻扬起嘴角——体验还不赖。

地下驻点的桌椅乱七八糟,纠察队大多数人都已经外出追捕骨衔青,值守的就只有一人,现在,这一人也不存在了。

在骨衔青身边,真正的薇薇安正抬头安静地看着她。

见到骨衔青唇边的笑,小姑娘的肩膀略微放松:“心情好些了吗?”

骨衔青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她这次出行,还带着安鹤那麻烦但有用的姊妹,骨衔青垂眸瞥了一眼薇薇安:“什么?”

“你刚刚,板着脸,心情不好。”薇薇安说,“但你发呆之后,笑了。”

半分钟前,骨衔青揪着薇薇安的衣领,利落跨过楼宇、踹门、开枪,从内而外散发的怒气激得薇薇安都缩起了脖子。

可片刻的失神过后,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姐姐,不知道遇到什么好事又露出了笑容。

搞不懂,成年人的感情好像都很复杂。

“我没有发呆,不要观察那么仔细。”骨衔青拍拍薇薇安的后背,“行了,通知兰鸣她们过来,你,跟着我走。”

拾荒者团队里有一套自己的通讯方式,薇薇安沿路都做了记号。不用过多久,由兰鸣带头的团队就会展现出超强的捡垃圾能力,驻点里所有武器,连带桌子、桌子上的茶水、压缩饼干都会被一并带走。

她们已经抢劫两个据点。

既然都建立了帮会,那就做些帮会会做的事。

骨衔青可不能让她们闲着。

“我们,去哪儿?”薇薇安问。

“替我杀人。”骨衔青的语气很低,不像在开玩笑。

对于杀人,薇薇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在旁人该有情绪的事情上,这少年反而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跟着骨衔青钻出了破碎的门洞。

只不过,薇薇安没有骨衔青那么轻巧,在翻出门槛的时候,木门上的倒刺勾住了她的腿,刺破了皮肤。

薇薇安想,以骨衔青干脆的性子,大概会数落她两句,不过骨衔青只是提起她的后衣领:“站稳。”

骨衔青甚至还笑起来:“你还真是,跟她最初一个样啊,四肢不勤,弱爆了。”

“谁?”

“你的姐姐。”骨衔青瞥向薇薇安的脖子,那只渡鸦挂坠又被挂回了原位。

“她去哪里了?”薇薇安问。

“她……”骨衔青想起安鹤刚刚的梦境,有些说不好当下的局面。

安鹤这一次的梦境,跟骨衔青没有关系,在她抵达之前,场景就已经成型了,骨衔青好不容易撕开一条裂缝才得以进入。

她留心观察过,梦境里那些藤蔓,歌谣出现得蹊跷,只有被污染的梦,才会呈现出这般诡谲的景象。

情况不容乐观,骨衔青非常不愿意安鹤再次面临这些“污染”,可是,该死的闻野忘促成了这一切。

等到污染浓度上升,谁都帮不了安鹤。

只有安鹤自己能解救自己。

“她碰上了一些麻烦。”骨衔青无奈地说,“我们祝她好运吧。”

……

麻烦大了。

安鹤从地上爬起来,失重感终于消失,体感上她应该坠落了有几分钟,高度不低,可是,身上一点摔伤都没有。

她仿佛回到了荒原上,四周都是蔓延的黑雾,除了她站立的地方,远处的雾气已经浓烈到有了实体,成了一堵压迫而来的墙。

这样的辐射现象,甚至比荒原更加严重。

这是哪里?

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梦?

安鹤一转头,发现黑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银灰色的影子。好像是一座指向天际的高塔,只不过,塔尖摧折,塌了一半。

随着雾气的飘动,更多的建筑群显露出来,看着无比眼熟。

安鹤恍然惊觉,那是第一要塞!

被浓雾掩盖的第一要塞,仿佛经过风霜的侵蚀,成了一座残缺冰冷的坟墓,数不清的黑色藤蔓缠绕着它,建筑群被完全摧毁。

高塔像一块许久没有人打理的墓碑,没有墓志铭,也没有尸体。

尸体都已经成了怪物的组成部分,穿行其间的骨蚀者在狂欢。

安鹤瞬间变了脸色,紧绷到连吞咽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她突然意识到,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

她明白了,这不是骨衔青编造的梦。

藤蔓、死亡的味道,还有隐隐鼓胀的脉搏跳动,在骨衔青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有什么东西,侵入和控制了她!

忽然,远处飘动的粒子有了生命,沿着一个方向沉浮,夹杂着一两只从未见过的鲜红骨蚀者,朝着安鹤所在的方向快速席卷过来。

安鹤下意识摸向腰的位置,却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该死,她入梦前,武器都被收缴了。

安鹤当机立断,掉头狂奔!

前方的景象同样被黑暗所笼罩,完全看不真切,只有被安鹤脚尖踏过的土地,才出现一点点微小的光亮。

第一步,脚边出现了腐烂的衣物。

再一步,安鹤踩到了锈迹斑斑的刀,刀刃上的血已经黑紫凝固。

紧接着,安鹤踢到了好几根被骨蚀者撕裂的骨头,它们已经不成形了,无数根手骨却牢牢紧扣在一起,像是生命里最后的慰藉。

骨头。

骨头。

越来越多碎裂的骨头,遗落在青石板上。

有时候是一截人类指骨,有时候是腐烂得看不出形状的兽牙,生命被粗暴地消抹,这里完完全全只剩下死亡。

安鹤呼吸一滞,脚步越来越慢。

可身后的黑雾没有停止。

终于,安鹤在雾气中看到一个女人。

那人坐在一块突然出现的残垣间,上半身抵着断掉的石碑,看上去像在休息。

可是,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安鹤一步步靠近了她,呼吸逐渐急促,一瞬间惊慌失措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认识她。

是阿斯塔。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阿斯塔闭着眼睛,半边身子都被石壁掩埋,被雾气凝聚的藤蔓紧紧缠绕。她看上去十分沧桑,老了一些,像是被黄沙削夺了好几年的寿命。

她已经死了。

安鹤知道这是幻象,可依旧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荒谬和悲恸。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这些幻觉,移开眼却发现另一边,还有两具尸体。

苏绫和伊德两人仰面躺倒,手里还紧紧抓着长枪,一些不知名的黑色尖刺从她们体内穿刺而出。

同样,毫无声息。

安鹤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发紧,双腿灌铅,每走出一步,都会看到一个并肩作战过的人,成了死尸。

罗拉、海狄、贺莉女士,还有兰鸣。

无数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不同的场景下殒命。她们好像在抵抗什么,脸上带着愤慨和不甘,决绝地走向死亡。

只有安鹤还活着。

为什么?

安鹤不再往前跑动。

她看到,刚刚还打过照面的骨衔青,微笑地躺在青石板上,呼吸已经停止,看起来很安详。就好像她一直躺在那里似的。

身后蔓延而来的黑雾仿佛不再重要,安鹤只能听到自己快到极致的心跳声,撕心裂肺的悲伤撕扯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很困难。

压抑的灰暗,在这一刻,完全地侵袭过来。

怎么?要摧毁她的心防,伤及她的神智吗?

这狠绝的手段,编造的噩梦,竟然比骨衔青残忍多了。

安鹤不想,可这一刻在未知的压力影响下,几乎要跪下痛哭。她不该有那么浓烈的情绪,可是,现在的状况却并非如此,仿佛她和这里每一个人,都有着极其深刻的联结。

无论是什么东西侵入了她的神智,都成功摧毁了她的心防。

这是假的。

安鹤用仅存的理智稳住自己的动作,她反复劝诫自己。

这是假的。

“这是真的。”有人开口,呓语萦绕,极其熟悉。

安鹤抬起头,发现这竟然是骨衔青的声音。

可和骨衔青常有的魅惑语气又完全不一样,那个声音藏在无边的暗处,声调毫无波动。

“这就是未来。”

“未来?所有人都会死亡?”安鹤反问。

“所见即未来。”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安鹤仅存的理智燃起一股恼怒,“是想摧毁我的精神?还是给我以警告?”

“都是。”那个声音极其平淡。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不像是骨衔青,骨衔青没有这么神经。这平平的语调也不像是闻野忘的做派,安鹤一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在她忍不住揪着胸口的衣服以减缓心脏偾张的悲痛后,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绝望的滋味不太好受。”声音说,“不过,我能够给你指条生路,脱离苦痛是很容易的事。”

生路吗?在人痛苦之时提出解决方案,听起来极具诱惑力。

安鹤明白了,这画大饼的交易态度,她体验过。

安鹤没有回答,低头瞥见骨衔青身上,果然有一些细小的黄色孢子在飘舞。不只是这里,所有浓雾中间,都弥漫着比灰尘更小的颗粒,雀跃地欢动着,仿佛在庆祝生命的逝去和死亡的诞生。

安鹤眼角的肌肉微微紧绷,她见过这种东西。

菌群的污染孢子。

所谓的“神明”。

果然,是脏东西闯入她意识里了。

怎么?是上次被她暴揍还不够,想要报复她?

闻野忘不愧是狂热教徒,从哪里搞来的脏东西!

安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好,什么生路?”

“臣服我,追随我,供奉我。”

怎么谁都想要她臣服,她是什么很抢手的人吗,是不是有病!

安鹤按捺住心中的不适,抵抗着对方施加在她意识里的痛苦,既然这是污染,那不必再为此惋惜什么。她安静地注视着骨衔青的脸庞,快速地分析局势。

“神明”一直想要她的供奉,如何供奉?将自己完全交给祂操控吗?祂没有明说,安鹤也不会答应。

可只要碰上这些黄色的孢子,每次神智都会毫无征兆被污染,她找不到办法抵抗。

安鹤还发现,这次的“神明”似乎比上一次多了戒备心,大概是怕挨揍,没有再出现实体。

“祂”在观察她,在了解她,甚至不再用“安鹤”自己的形象来刺激心防,转而利用起了这些和她有关联的人。

这意味着“神明”和骨衔青一样,可以侵入她的潜意识,并且随意找到她的软肋。

越发高明了。

该死。

那薇薇安,她的姊妹,是否已经被“神明”定位捕捉,是否已经陷入危险?

安鹤咬咬牙,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能力足够自保。可是,那些尸体变相提醒了安鹤,还不够,她好像还没有能力,保护其她人。

这些人未来都会走向死亡,所有人都会化为枯骨?

哈,骨衔青竟然没有骗她。

安鹤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杀心。

她留意到神明所说的“未来”一词,谁能预见未来?谁又能定义未来?神明可以吗?

将士都以信任换忠诚,既然“神明”要她追随,那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

安鹤顺从地仰起头,眼中露出认命的神色:“想要我真心实意地追随你,可以,但我有个请求。”

“什么?”

“你说过,我的天赋没有上限。”安鹤伸出手,摊开掌心,“那么,请让我见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安鹤(摊手):先结工钱。

哎呀,这章短短,明天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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