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一要塞29

枯骨[废土] 椒盐橘 3529 2025-12-31 12:17:49

离骨衔青坠楼已经过去了两日,闵禾依旧没有抓到人,按理说,下城区被调动的雇佣兵极多,骨衔青又是一个招摇过市的主,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但每次闵禾一追踪到下城区,骨衔青的气味总会消失,和垃圾、棚屋之类的味道混杂。2区-20区的路况经过多年的拆卸,重组,每年都在发生改变,连闵禾都不怎么熟悉这里的地形,骨衔青却在这里如鱼得水。

闵禾很快怀疑,骨衔青有下城区的人做接应。

因此,在觐见圣君时,闵禾借此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安鹤也在。

安鹤还拄着拐杖,但实际上身上创伤恢复速度极快。这几天,巴别塔内都在流传安鹤的壮举和圣君对她的重视,于是主治医生自作主张,每隔三个小时,就给她注射一次生肌清创药。

这使得安鹤异常的恢复速度竟然有了遮掩的理由。

只不过,骨折的腿不是小伤小病,仍旧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安鹤安静地听着闵禾的汇报,她听出了闵禾的急切,再过一天,闵禾就会彻底丧失证明能力的机会。

只能说这人运气不佳,生不逢时,碰上她和骨衔青。

安鹤不禁想,闵禾如果托生在第九要塞,或许是个建功立业的领队,只可惜,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这一个举动却被闵禾察觉,闵禾眼角一凛,安鹤淡然的神情在她看来实在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闵禾原本十分敬佩安鹤那晚的举动,但敬佩归敬佩,并不代表她就此罢休了,她朝圣君行了个礼:“还有一件事……”

“什么?”桌子后的圣君抬起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示意闵禾直言。

“前晚骨衔青坠楼时,薇薇安示意骨衔青往西方逃走。”闵禾挺直了脊背,“但我们的人追了半天,毫无线索。我觉得可疑,又返回坠楼点重新搜寻味道,事实上,血腥气消失的方向在东方,与薇薇安说的,正好相反。”

“噢?”塞赫梅特将目光放到安鹤身上,闵禾也侧过头来,观察安鹤的反应。

安鹤蹙眉:“不可能,确实是西方。”

先前对闵禾的那点怜悯紧急撤回,安鹤转过头,直视着闵禾:“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味道,靠谱吗?”

“当然靠谱。”闵禾沉声回应,她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怀疑,让安鹤也跟着冷了脸色,果然,对敌人万万不能仁慈。

闵禾不打算跟安鹤对话,而是直接面向圣君:“昨日我仔细复盘了那晚的战斗,发现其中两次,如果不是薇薇安给我造成了干扰,我早已抓住骨衔青了。说不定不止下城区有人接应骨衔青,我们这里也有。”

闵禾意有所指,她在英灵会中受到过良好的培训,低声禀报时,语气沉着有力,掷地有声。

反观安鹤,连一个长句都无法反驳。

安鹤悄悄留意着塞赫梅特的神态,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君,面无表情,哪怕和她有过一晚的长谈,安鹤也依旧捉摸不透圣君到底在想什么。

安鹤拄着拐杖,往前跨了一步,刚好踩着地毯上的白花:“圣君。我也认为,当初这位军官,妨碍我抓人,不然,我不用跳楼。”

她的声音毫无气势,尽力说着长句子,磕磕绊绊,听起来像孩童一样稚嫩。

可闵禾却陡然咬紧了牙关。她的视线撇过安鹤的脚尖,心中那股必赢的傲气,突然间开始动摇——地毯上的白花,是塞赫梅特最喜欢的白花风信子,英灵会里传说,圣君特别重要的人死去时,葬礼上放满了人工培育的这种花朵。连索拉长官觐见圣君时,都需要避开踩踏。

这是个禁忌。

在整个高塔之内,只有闻野忘可以无视这个禁忌。因为闻教授的能力,无人可以取代。

现在,出现了一个安鹤,圣君完全没有呵斥安鹤不敬。

闵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举报无望,可突然,闵禾听见圣君完全忽视了安鹤的辩解,面向自己:“如果你说的话为真,你打算怎么办?”

感受到圣君的注视,闵禾立马挺直腰背:“那就代表薇薇安和骨衔青有不为人知的关联,我建议圣君严查,并且谨慎用人。”

安鹤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拥有狗鼻子的人,还真的无比敏锐,竟然全给她说中。

圣君把目光移向安鹤,问:“那你觉得呢?”

安鹤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像闵禾一样表现出自己的野心,一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舱茧,不会对地位表露出天生的野心。安鹤扬了扬手中的拐杖:“要是这位长官,觉得自己有能力,抓住骨衔青,那我,可以让给她。”

这个“让”字说得相当高傲,安鹤余光瞥见闵禾牙齿都要咬碎了。

塞赫梅特脸色沉了沉,她站起身,离开座位,突然开口:“那好,从今天起,薇薇安关押送审,由闻野忘亲自执行药物审问的任务。”

室内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塞赫梅特走下台阶,眼神锐利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仿佛说出的只是平常的指令:“闵禾觉得,这个结果是否令你满意?”

“圣君自有裁夺。如果能审出些可疑之处,当然很好。”闵禾抬起头,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训练有素的精准与果决。

她们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安鹤,安鹤察觉到一股倾轧下来的威严,如此不加掩饰的欲望底色,在同要塞人面前,也丝毫不让。

低道德感和高配得感,同时在这些女人身上共存。

安鹤忽然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让”,是哪一点让闵禾感到如此生气——闵禾并没有因为被小瞧而感到愤怒,愤怒的是,一个没有争斗心的人,甚至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安鹤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原本十分自信塞赫梅特会因为上一场战役重用她,塞赫梅特给她的待遇也证明了此事,而现在,安鹤产生了一丝动摇。

“你先出去吧。”塞赫梅特让闵禾先行离开,只留下安鹤在这偌大的办公室内。

塞赫梅特转身走上台阶,她拿起桌上的圣剑翻来覆去地打量:“薇薇安。”

圣君背对着她,低声念她的名字。

安鹤实在被塞赫梅特搞得摸不着头脑,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哪一步有了疏漏被察觉,要被抓去给闻野忘研究,或者被圣君一剑刺死。

但是,没有。

塞赫梅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剑柄朝向安鹤:“这把圣剑,之后就归你了。”

安鹤惊讶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柄闪闪发光的剑上:“我吗?”

她恍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伊德也曾赐剑给她,那剑上的金黄色,和日光一样刺目。

“看你的神色,好像不想要?”塞赫梅特微微皱起了眉。

“不是。”安鹤踟蹰半晌,用了同样的理由拒绝:“不适合我。”

更何况,拿这把剑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和伊德不同,塞赫梅特没有被说服,她抬起圣剑:“这把剑,是权力和荣誉的象征,你可以不用它作战,但不能不接受它。还是说,你也信奉古人那套‘谦让是种美德’的道理?”塞赫梅特对安鹤刚刚的表现有些许的不满,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鹤站直身体:“接受它,有什么好处?”

“权力就是好处。”塞赫梅特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整个房间,“当你身陷囹圄,观点被反驳时,做出的努力被温和者消解时,权力能够让你不困耗在这样的斗争中,因为你站在这个位置,有能力做出一锤定音的决定。”

安鹤看着塞赫梅特的眼眸,所以这就是圣君要努力站在顶端的原因吗?无论她做出什么计划什么决定,都没有人能够消解她的权威。她拥有最锋利的武器,拥有改变一切的工具,掌握着规则,也塑造着未来。

不,安鹤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指,刚刚的事?”

“是,你的表现实在是太生涩了,老实说,我很失望。”

所以塞赫梅特才顺着闵禾的话给出收押的判决。安鹤自以为是的辩驳,毫无杀伤力,在第一要塞,最有杀伤力的就是实力和地位,是一槌定音的指挥权。这个道理闵禾明白,而安鹤还领悟得不那么透彻。

塞赫梅特手腕往前一送,剑锋出鞘半寸,从窗外透出的光恰好折射着安鹤的眼睛,安鹤不得不抬手遮挡。

塞赫梅特警告她:“空有武力值而没有实权的人,注定活不长久。如果你不希望别人两三句话定下你的生死,那么,不要轻视它。”

安鹤挺直了脊背。

第九要塞从不教导荆棘灯成员簒取权力,只教导牺牲和奉献。而在一个制度毫无人性、阶级森严的要塞,最高领袖竟然希望手下,拥有十足的野心。

难道,圣君不怕地位不保吗?

“瞧你这种眼神,就像在说,有人权力过大会取代我,是吗?”塞赫梅特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是,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安鹤感觉一股热气在她心口位置升腾,她拄着拐杖,往前一步接过了圣剑。

这把在第九要塞没有被她接受的武器,在第一要塞,安鹤将其占为己有。

权力没有合不合适的说法,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不适合。当圣剑的厚重的质感真切地传达给安鹤时,安鹤全然明白,她拥有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话语权。

她可以不再担心被闻野忘随时随地拖去做实验,也可以不被闵禾两三句挑拨送入大牢,甚至拥有权限进入资料室查安宁的过往信息。

原来不用潜伏、不用费尽心思求生,也可以光明正大完成这些事。

安鹤终于意识到,获取信任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拥有了权力,她就拥有了相当大一部分的自由。

“谢谢圣君。”安鹤垂首道了声谢。

“你的语言能力需要进修,高塔五至七层是史料和图书馆,我会专门派一个导师为你培训。”塞赫梅特说,“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

“好。”安鹤十分高兴地接受,至少她再也不用装傻了。

但塞赫梅特没说的是,第一要塞的所有权力,都背负着同等量的责任。

圣君转过头,立刻给安鹤指派了任务:“今天下午,我会派一个中尉带你熟悉下城区的地形,你的腿伤还没好,不用冲在最前面。”

“是。”

安鹤握着圣剑走出门,在前去军营的路上,安鹤途经了后勤部队的仓库。她想了想,推门走进去,找到了负责制服的后勤。

后勤人员诧异地看着她:“你要换身衣服?为什么?不喜欢英灵会的衣服吗?”

安鹤点了点头。

不,她不在意。

是有人不喜欢。

后勤人员挠了挠头,从没有人要求换制服,也从没有人直接来找她,后勤人员本想直接拒绝,一抬眼,便瞥见安鹤手中金光闪闪的剑身。

“作战服都是定做的,如果你需要别的衣服,我可以带你去仓库。”后勤人员说。

半个小时后,安鹤走出了仓库,她完全换回了一身更适合她的衣服,黑色带有兜帽的披风外套很新,和她平时穿的有几分相似,既可以在腰间藏下武器,又利于在黑夜里隐藏。

安鹤行走在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对她的着装表示异议。和闻野忘擦身而过的时候,闻野忘甚至没有认出她。

塞赫梅特很快从闻野忘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挺好。我不需要她像缇娜一样和其她几个家族周旋,穿什么就由她去了。”圣君头也不抬,“懂得运用自己的能力是好事。我说过,她的学习速度很快。”

下午两点,安鹤坐上前往下城区的巡逻车。

她带上了圣剑,用皮革扣带固定在了背后,如今再看,金色的剑鞘与黑色的着装竟然无比契合。

安鹤拢了拢衣领,看向车窗外。

没有人知道,在她宽松的衣服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一补昨天的。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