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九要塞37

枯骨[废土] 椒盐橘 5305 2025-12-31 12:17:48

“报告长官!东偏北三十五度发现金雕踪迹,敌人确实在往要塞后方移动!”

东面高墙上的哨兵捕捉到金雕翅膀掠过的踪影,及时通过队内通讯机,给伊德传递情况。

伊德按下无线电上方的按钮:“好,听我指挥,一队二队荆棘灯即刻前往后方支援。”

安鹤赶到要塞后方防御所时,挑选出来的三十二位荆棘灯已经集合完毕,正分散在新增的炮筒旁各自待命。

她们从东区西区赶过来,走的是塞内通道,自然比绕着铁墙转大圈的敌军要快一倍。

加上驻守城墙的四十个后勤兵,所有人都全副武装。

和平时巡逻时的装扮不同,这一周内,她们的衣服经由制衣坊的阿姨们亲手改造,在胸膛、腰腹上都新增了薄钢护甲。一些能力稍弱的荆棘灯,还分发了额护,绑于头顶,以防被子弹爆了头。

这些临时赶工的护甲有些沉重,粗糙的金属表面不加打磨,钢钻留下的刻痕仍在。但对于荆棘灯而言,非常实用,而且这点重量和训练时的负重比起来,不值一提。

这就是第九要塞具备冶炼技术和铁矿的好处,她们可以在短短一周内,对防御工事大范围进行翻新。

同样进行翻新的还有后方的炮筒、子弹,和埋在铁墙外围区域的燃烧炸弹。

说起来,这还依赖于伊德的结盟计划。经过交涉,第七要塞在斟酌后决定不出兵力增援,毕竟人力对每个要塞都很宝贵——但作为长久交好的同盟,她们为第九要塞提供了足量的汽油,伊德回馈了一吨纯铁。

所有荆棘灯都带上了足量的枪支弹药。

她们将改造后的子弹分为了三类,一类是之前对付骨蚀者的汽油/弹,进行大面积攻击时使用。一类是普通尖头子弹,单人对决时使用。

最后一类,是作为保命底牌的钢珠实心弹。尽管攻击力大不如前两者,但胜在工艺简单,产量大。

她们的围墙上,有着大量的钢弹发射装置。

和第一要塞对比起来,荆棘灯人手少了三倍,但武器为她们扳回了一部分优势。

剩下的,就看哪边的指挥官战术更加出色、更能适应变化了。

所有人就了位,安鹤站在伊德的旁边。

这里的防御所距离地面有十米,三层楼高,底下没有像正面一样的进出大门,整扇墙面十分光滑,想要翻上来除非借助绳索,再花费大量时间。

墙上的窗口内侧架着一台火炮、一台经由海狄改造过的夜视望远镜。旁边的小窗口,已经搭好了十来个速降滑轮。

窗台下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平整沙地,其实是一大片雷区——在原本的布防图中,这里是要塞最薄弱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现在成了她们最有用的防御线。

“哨兵瞄准天空,不能让任何嵌灵越过高墙。”伊德一身铿锵重甲,背悬长弓和长枪,她眉心微皱,沉着下令:“其她人准备,敌军一旦进入爆炸范围后,听我指令,按批次引爆。”

“是!”

透过窗沿,所有人都望着沉寂的黑夜,她们放缓了呼吸,胸腔中的心跳仿佛趋于同一个频率,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动。

……

“传送位置就定在这里,弃车,做好准备。”在强辐射区的边缘,缇娜毫不拖泥带水地下达了命令,她们离第九要塞后方还有一公里,距离恰好够55号扫描地形。

“运载车全部留置。十辆炮车集中到55号的传送范围内,所有枪械上膛。”手下的中尉立刻安排着更细节的事。

缇娜下了车,朝着强辐射的区域望了一眼,这里的黑雾看起来好像某种沙尘暴风墙,弥漫的尘土吹袭,分界线内的土地也变成了黑色。

她挪开左脚,看到了留在砂石上的明显脚印:“等等,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望向她。

缇娜抬起头,她想起了不久前被炸翻的装甲车。

第九要塞这帮家伙已经警觉,她不得不考虑对方也在要塞后面设了陷阱的情况,尽管这种概率极小,第九要塞也没有资源多到可以在整个要塞外围都埋雷。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缇娜选择相信自己的谨慎。

伊德可不是个能小觑的对手。

缇娜果断开口,临时改变了计划:“55号,将传送距离调整得远一些。我们需要步行靠近。听我指令,放弃之前的集中队形。排成一列,普通兵打头阵,拉开距离,只要前方有一枚炸弹爆炸,所有人跟着我撤退,重新准备突围!”

“是!”

在士兵们做好准备后,一个直径五百米的传送阵出现在众人的脚下,半秒都不到的短暂失重后,所有人已经离开原地,到了55号精心挑选的目的地。

她们在一个斜坡上,再往前,就是一片平整沙地,这是罗拉特意圈出来的防御薄弱点。

这里离铁墙已经很近了,往上望,几个哨岗都没有亮灯,墙上漆黑一片。在缇娜的备用计划里,如果金雕飞不进围墙,她们还可以借由哨岗突袭进去。

“准备好爬墙绳钩,1号,让金雕先探路。”

一直腾飞的金雕逐渐逼近铁墙,靠近之后,铁墙上只有零星两支长箭从哨站飞射而出,金雕轻易躲过。

“和情报一致,这里驻守的哨兵只有一两个。抓紧时间列队!”缇娜抬手一扬,“兵分两路,1号和55号准备扫描地形,进行传送。其余人跟我前进准备翻墙,无论哪一方失败,立刻进行备用计划。”

她们不能在原地等候,那会给敌人通讯的时间。

黑肩章的士兵排到了前方,每人间隔半米,纵队进入了平整沙地。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而又快速地移动,当二十名士兵踏入沙地之后,缇娜突然叫了一次暂停。她已经踩到了沙地的边缘,但没再前进一步,脚下一块细小的碎石透过鞋底,让她感觉到了细微的膈应。

缇娜挪开左脚,低头打量。

……

“不按吗?”海狄一头冷汗地藏在黑暗处,手心握着炸弹操控按钮,不确定地询问伊德。

早在金雕靠近之前,就有一部分荆棘灯条件反射想要进攻了。

但是伊德制止了她们。

现在,连敌方的指挥官也进入了雷区,在那人脚下,就埋着一颗足量的汽油/弹。

安鹤感觉到手心在发烫,同样,她看到伊德的眉头越皱越深。夜间低温的天气,伊德的额发,竟然已经被汗水打湿。

安鹤转头凝视着窗外,那位被骨衔青重点标注的索拉长官,一动不动地踩在土地上,似有察觉地低头检查。

安鹤和海狄一样,认为伊德可以下令按下按钮了。

金雕已经提升了高度,准备越过围墙,如果此时不出手,她们不仅会错失阻拦金雕的机会,还会错失炸死索拉的机会——哪怕现在,敌军的大部分嵌灵体都还没有进入雷区。

也不知道索拉发现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撤退回去就更没有机会出手了!

现在动手,还能炸死几个!

可是,伊德始终没有下令。

所有人都内心焦急,但都恪守秩序一声不吭。

“还不到时间。”伊德语气很平稳,但她额间的青筋鼓胀起来,暴露了她整个人紧绷着,大脑在飞速思考局势。

伊德认识索拉,她知晓对方从不只做一手准备,稍有风吹草动,索拉就会改变计划。

她不能现在下令,如果急着下令,她们不一定能炸死索拉,也伤不到第一要塞军团的根本——在看见敌军队形的那一刻,伊德就明白,前二十几个人显然是索拉用来探路的,对方有所警觉了。

沉不住气早早开火,只会让这一地的燃烧炸弹,全都丧失用武之地。

她在等,也用经验在赌。这是一场指挥官间的博弈,任何细微的差错都会引发无可挽回的局面。

周围的温度好像更低了,每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空气仿佛压缩到极致,连心跳都变得极为鼓噪。

伊德相信自己的判断,索拉不可能会发现端倪,她们的地雷没有埋得那么表层。

她捏着手中的无线电,驻守铁墙顶端的哨兵还没有给出警报,那么,她们就还有时间!这是经验给她的底气。

再等一秒,就一秒。

伊德发丝上的汗水凝成了水滴,终于承载不住重量,滑落下来。

水滴倒映着黑夜,同样倒映着远处终于开始恢复前进的敌军队伍。

那位索拉长官踢开脚下的石头,重新带领着部队继续靠近铁墙。

没有炸弹陷阱爆炸,她的所有部下都还存活着,先是黑肩章成功踏进了平整沙地,然后是装甲车,最后是红肩章的士兵。

金雕盘旋的高度已经超越了围墙上空,再过五秒,就能够翻越进去。

“长官!”铁墙顶端的哨兵终于厉声汇报:“金雕要越过危险线了。”

伊德将无线电一把握在手心:“所有人,进攻!”

仿佛气球终于鼓胀到临界值,数十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同时爆开,汽油如雨滴散落,火花如焰火飞舞。

冲天的子弹和围墙下方的炸弹,组成了比铁墙更加坚固的防线。金雕知难而退,选择了撤离,重新寻找进攻时机。

高墙上、泥土下,一大团奇异的火焰以惊人的冲击力掀翻了目标物。爆炸过后,是不断燃烧的汽油,大团火焰蔓延开来,远处的地形被照得清晰可见,蹲守在墙头上的士兵甚至可以看到,地面上被掀起三丈高的黑色沙土。

这只是第九要塞开火的第一波。

烫人的火气沿着铁墙攀升的那一刻,负责操控机器的后勤部队,把炮筒和钢弹发射装置推出了窗口,除了火炮,无数靠着机械动能发射出的钢弹,射向底下弥漫的烟雾。

落空的钢弹砸在地上,扬起的沙土竟然达到两米高!

“第一批先锋队员,准备速降!”伊德的面庞被火光照红,在她身侧的十名先锋队立刻将腰间的铁扣挂上滑轮,从窗口扔出钢绳,极速往下滑。

坚固无比的钢丝绳确保了她们安全降落,除了天空上方,其余地方的炮火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

“先锋小队听令,进攻!”伊德通过无线电发布命令。

十名荆棘灯开始按计划行动。

透过久久不散的烟雾,一名成员看到,敌军的车子被掀翻在地,一些尸体堆在车子周围。

燃烧炸弹显然超过了敌军的预料,最强大的武器,被用在了她们认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伊德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大部分敌军都已进入雷区,正正踩到炸弹上方。

敌军猝不及防,折损了一些人手。

但是,并非所有人。

安鹤扣好卡扣的同时,迅速召唤出一只孤零零的渡鸦,渡鸦穿过浓雾,红色的眼睛机灵地转动。

好多人在紧急关头使用了天赋和嵌灵来应对,此时正是扫视战场的好时机。

“长官,嵌灵体死亡十余个,她们有金色护盾,护住了索拉和二十来个嵌灵体,剩余嵌灵体靠天赋硬撑过去,受了些伤。”

安鹤微微蹙眉,那些被骨衔青重点标注过的嵌灵体,都还健全活着。

棘手!

她们不能指望炮火消灭所有强敌。

安鹤借着打量情况的由头,名正言顺地为伊德和其她荆棘灯报上了敌人的天赋。

重点在于那六个强敌,每一个人的天赋,安鹤都简短又精准地描述了一遍。

“知道了。”伊德紧盯着下方的战况:“小队听令,抽出两个人围困那个橘发马尾的人,她会传送,不要让她和大部队会合,直到我们接应。”

被率先派下去的十名荆棘灯早已开始行动,她们并非战斗能力很强的队员,不过她们有一个共性,都很擅长跳跃和奔跑。

如同荒原上的猎豹,十名荆棘灯召唤出嵌灵,进入了天赋时间,她们趁着幸存的敌军头脑嗡响、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补刀,除掉了那些还没恢复行动力的伤员。

至于那些健全的劲敌,除了伊德指定的人,荆棘灯一反不畏强敌的行事准则,避得远远的。

她们的任务,就是先除掉伤员,削减人手。

四周的喷散的汽油仍在燃烧,将黑夜照如白昼。浓雾稍稍散开后,驻守在铁墙上的后勤部队再次触发了钢弹装置。她们瞄准了远离十名荆棘灯的区域,扫射刚好喘过气的敌人。

安鹤是第二批队员,她拉上面罩,戴好护额,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跟她一样的第二批十五名队员,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伊德也同样需要亲自上场。

她们的战线,一定得停留在高墙之外。

在注视着队友行动的同时,安鹤突然喊住了伊德,极其快速地开口:“长官,我申请和你调换一下位置。”

伊德略微一怔:“什么?”

她们原先商量好了,伊德会去对付最强劲的对手。而安鹤和其余能力较强的荆棘灯对付剩下的敌军——具有什么样的实力,就杀什么样的敌人,这既是计划,也是战斗的共识。

“长官,她们最强的嵌灵体都没有死,你应该看出来了,这些人的嵌灵专门针对你,你挑最强的硬打我们的胜算不大。”眼见着底下的敌人已经喘息过来,安鹤用尽量快的语速:“听过田忌赛马吗?如果没听过,你只要理解为强对中,中对弱,弱对强。”

安鹤原本不想用这样的险招,毕竟输掉人命不是输掉赛马,没有重启的机会。

但对方六个棘手的嵌灵体、以及索尔,全都躲过了爆炸袭击,那么,按常规的强对强,弱对弱的分配,她们会把战斗时间拉得极长,消耗下去没有任何胜算。

她们的天赋对敌人来说是已知,对方天赋比她们更强大,想要获胜就要靠脱离常规的战术。

底下幸存的敌人已经反应过来,瞄准十名荆棘灯开始进攻。

安鹤紧盯着敌人的动向,做好了速降的准备。她快速说道:“长官,你去对付护盾、异化,还有转移能力的金丝猴,绰绰有余,能花最少的时间解决掉这些辅助。只要打散了这六个人,我们就有赢的胜算。”

伊德没时间理会金丝猴指的谁,她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你是那个‘弱’?你对付谁?”

“我不是弱,我是那个‘未知’,别的要塞一定没见过有一群渡鸦的人。”安鹤放出去的孤鸟开始腾飞,逐渐和盘旋的金雕同一个高度。

这只金雕嵌灵针对性极强,又和她一样都是鸟类,它的主人——那个平头大高个,天赋连骨衔青都没试探出来,那么,这一定是最棘手的敌人。

安鹤转头面向伊德:“我来对付这只金雕。”

“你确定?”地面上驱使金雕的那个人,看起来比两个安鹤还要强壮。

“确定。”安鹤说,“我不一定能杀死她,我的目的是给你争取瓦解敌人防线的时间。长官,请批准我的申请。”

如果伊德是个有长官架子的人,一定不会同意手下这个提议,从强者的视角来看,这相当于让她杀鸡用牛刀。

但安鹤知道,伊德不在意什么架子。

“好。”伊德思忖片刻很快给出了回答,她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安鹤:“我不用你拼命,不管成与不成,有危险你就撤退,我除掉几个辅助会尽快来支援你。至于索拉,我会让其余荆棘灯拖住她一阵子。”

“我努力。”安鹤并没有想要拼命,她当然想活着,只是也没那么怕死。

伊德沿着新计划快速做好了分配。海狄会带着四位强过她的荆棘灯,去引开索拉。

地面上,第一批荆棘灯和敌军已经打起来了。

索拉已经准备好了要与荆棘灯战斗到底的准备,谁知,那十位荆棘灯一反常态,根本不跟她们对抗,只顾着往铁墙边回跑,在钢弹的掩护撤退。

像逃兵。

索拉等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之中——这和她们对第九要塞的认知完全相悖,她们克制对方的手法甚至还没来得及使用。

就在迷惑的瞬间,十名荆棘灯被接应上墙,在她们的脚底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埋伏在更深处的第二波燃料炸弹,再次被引爆——伊德这一次打得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她藏着收着,采纳了其余下属的建议,将弹药分成了好几批,让敌人措手不及。

谁都不知道,地下还会不会有弹药,也不知道,这些弹药什么时候会再次炸响。

刚收势的火光再次腾起,燃烧成了一大片。趁着烟雾,荆棘灯真正的核心部队,沿着钢绳从天而降,踩上了铁墙外的土地。

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她们的身影,冷峻的铁墙反射着橘色的光线,仿佛也要将她们的倒影一同灼烧。

她们踩着汽油和血肉的混合物,踩着被炸碎的装甲车零件,踩着被鲜血浸染的黑色泥土,目标明确地、毫不迟疑地冲向侵略她们土地的敌人。

十五名荆棘灯训练有素地分散,冲进战火。

安鹤降低重心,拿着军刀跑在伊德的后面,指挥官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她,在逼近对方大高个时,伊德突然改道,一改攻势迎向敌方的辅助人员。

原本平头的大高个已经做好了迎接伊德的准备,突然间,伊德闪开,衣摆后方,安鹤那双深邃的眼睛,伴随着冷铁的寒光遽然出现。

时间似乎变慢了,像是充满了胶质的凝固物。在大高个缓慢抬头的瞬间,那个拥有着陌生眼眸的荆棘灯突然一跃而起,照着脑袋一挥而下。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不可思议,在挥刀的瞬间,她甚至还有空闲拔出了腰间的枪,对准了对面的咽喉。

高空之上,一只黑色的渡鸦往后仰着羽翼,以同样的速度飞向了滞空的金雕。

这个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

一个只露出了眼睛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总忍不住写细节,导致打了很久(摸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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