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枯骨无言06

枯骨[废土] 椒盐橘 3648 2025-12-31 12:17:49

“我?”安鹤不可置信地瞥向薇薇安,“你确定?”

“嗯……”薇薇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有点分不清眼前的状况,同时也被安鹤的神态吓到了。

但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只好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姐姐?”

“怎么了?”安鹤仍挡在门口不让其她人进来,一边和薇薇安对话,一边使用[预言之眼]的天赋探查危险。

“你可以蹲下来一点吗?”薇薇安松开渡鸦吊坠。

安鹤心思不在薇薇安身上,但听见请求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屈膝蹲了下去。当她意识到贸然放松警惕很危险时,薇薇安突然凑上来,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安鹤感觉到一丝凉意,薇薇安的手冻得有些发凉,手上还沾了血渍和泥土。

薇薇安从未主动接触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安鹤心中一激灵,想要躲开,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

她很警惕,如果这个薇薇安有问题,她会动手。

就在此时,薇薇安收回手,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身子扑上来抱住了安鹤。

“太好了,是真的。”薇薇安把头埋在安鹤的衣服里。

安鹤愣了一下。

她从未抱过薇薇安——所以从不知道,一个嵌灵体可以瘦成这样,骨头都有些硌人。一个未能在舱茧发育完全的嵌灵体,在下城区从未吃过饱饭。

但薇薇安拥抱的力气很大,身体也在发抖,女孩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害怕露出弱小的一面给大家添麻烦,但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这一路很害怕。

所以薇薇安也在确认,面前是不是真的安鹤。

安鹤松开薇薇安的手腕,想要揽住对方,但她分了心动作太慢,刚抬起手时,薇薇安已经从她怀里退出去,冲向门口的莱特西。

仿佛是都要确认一遍才安心,这个不善表达情绪的女孩,破天荒地把莱特西、罗拉,甚至是言琼都抱了一遍。

但轮到骨衔青时,薇薇安没敢抱,只伸出手,勾住了骨衔青带有余温的小尾指——像骨衔青时常带她去杀人时,牵着她那样。

骨衔青顿住,暗自伸直已经屈膝的腿,不大高兴地啧了一声。

海狄倒不管跟薇薇安熟不熟,毕竟这家伙是安鹤的妹妹,那就是熟人。“过来,也给姐姐抱抱。”海狄张开手臂,如果不是面罩挡着,她会露出一排白牙。

薇薇安磨蹭了两下,礼貌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她离开骨衔青,重新站到了莱特西的身旁。

“你这小孩。”海狄从鼻子里哼声,“算了,人找到了就好。”

安鹤顺势抬起落空的手擦了擦脸颊,就此确认了她们找到的人确实是薇薇安。

如果不是她们队伍里的人,就不会把亲疏关系分得如此清楚。

那,刚刚的谈话声是怎么回事?

安鹤望向屋内,警惕心又蹭一下提起来了。她往旁边侧身,给众人让位:“没有活物,进来吧。”

早已跃跃欲试的闵禾一下子蹿了进来,从未收回的野犬在屋子里打转。

这间屋子不小,能容纳不少人,像一间仓库。能看得出原先是混凝土和金属搭成的房子,但有些地方破损得厉害,有人用石头堵住了裂缝。

石头间满是青苔,修补的痕迹已经非常久了。里面确实没有活物,但有不少死物,墙面上嵌着一些爆炸而死的水蛭,爆出的浆液还很新鲜。

数量不少,有好几十条。

“你杀的?”安鹤问。

再次踏进屋内的薇薇安终于不那么紧张:“嗯,我一直提防着,它们从石头缝隙里钻出来,我用了天赋。”

这些水蛭还残留在青苔堆里,应该还没来得及进攻,就死掉了。

薇薇安学会了主动进攻。

安鹤迈开步子,挤进了桌椅板凳间的缝隙,她打开手电光,照射着墙上的水蛭:“所以你说的,和我说话,其实是在和这些水蛭说话?”

水蛭会学人说话,她们已经知道了。虽然骨衔青还没搞明白学舌机制。

在安鹤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薇薇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她给出的答案,同样让所有人心中又是一惊。

“不是啊。”薇薇安说,“水蛭是后面来的,你进门之前,我才刚杀死它们。”

不是水蛭,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刚因为找到人松懈了半秒,马上又吊到嗓子眼。

骨衔青抱着双臂,站到了一旁,在角落里暗自琢磨着薇薇安的神情——安鹤提到水蛭的时候,薇薇安的眼神实在是太困惑了,并且,惊大于恐。

安鹤百思不得其解:“那谈话时,你看到我了?”

薇薇安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后,又点了点头:“看到了一双眼睛。就在那里。”她伸手指向的位置,就在安鹤的附近。

那是一个死角,三张交叠在一起的桌子构成了一个缝隙。安鹤皱起眉,挤进了死角,双眼透过缝隙看向外面。从石头缝里露出的微弱光线,确实就照在她的眼睛上。

“对,就是这样!”薇薇安忽然拔高了声音。

安鹤的眼睛很好认,因为虹膜很黑,只要有光照着,就显得特别有神。薇薇安并没有认错。

“薇薇安,那不是我。”安鹤心中一紧,难道这里不仅有模仿声音的水蛭,还有能模仿样貌的辐射物?人呢?在她们来之前逃走了吗?

还是说,这是某种幻境?

“真的不是你吗?”薇薇安脸上的困惑不加掩饰。

骨衔青突然抬起视线,放下了双臂。

薇薇安接着说:“可是,姐姐你和刚刚说了一样的……”

“等等!”骨衔青低呵打断了薇薇安,她绷直了身体,给枪上了膛:“薇薇安,你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可、可是,姐姐你和……”

“不是这句。上一句。”

“真、真的不是你吗?”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连闵禾的嵌灵都闭上了嘴不再哈气。

尽管薇薇安重复时的语气不一样,但她们仍旧反应过来,这句话,她们刚听过不久,就在找到薇薇安之前,她们听到薇薇安说了同样的话。

骨衔青下意识瞥向安鹤,安鹤仍站在缝隙一角,心脏跟着怦怦狂跳,她们都想到了同一个荒谬的推论——薇薇安没有说谎,她刚刚真的在和安鹤谈话。

“薇薇安。”骨衔青神色比任何人都严肃,“你最开始走丢时,听到了什么声音?安鹤怎么叫你的?”

她问得很具体,帮薇薇安圈定了范围。

薇薇安有些慌乱地陈述:“姐姐叫我过去帮忙。”

安鹤从死角里走出来,摇头:“我叫她帮忙时,她已经离开人群。”

骨衔青拿枪的手别在身后,手指搭上了扳机:“然后呢?你为什么一直往山上走?”

“因为我听到你们说要去山上。”薇薇安往莱特西身后躲了一下,“你们说要往山顶走,之后又说要在大石头上汇合。”

安鹤说在石头上汇合时,已经离薇薇安走丢相隔几十分钟。

骨衔青继续追问:“杀死那些辐射物时,也有人让你去山上?”

“嗯。我看到有剑光,然后姐姐让我快走,离开那里。”

骨衔青记得那句话,那是安鹤对她说的——“愣着干什么”“快走,我们得离开那里。”

一字不差。

骨衔青站起了身,眼神瞥向屋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海狄打断了沉寂:“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一副都懂了的样子,我怎么没听明白?”

“我走神了,我也没明白。”闵禾隔着麻布揉鼻子,小声嘀咕。

安鹤走过来挡在薇薇安面前,和海狄解释:“薇薇安听到的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水蛭发出来的声音,确实是我的声音。”

薇薇安从始至终都信对了人。

“但是。”骨衔青谨慎地开口,“薇薇安听到的不是当下的声音,而是错位后的声音。换句话说,这里的时空有重叠。”

正确的时间顺序,是安鹤让薇薇安帮忙,薇薇安才出列。但是她被未来误导,先一步离开了原地。

因成了果,果成了因,最终她们汇聚在了这片湖边。

“这里这么古怪?”阿斯塔原本靠着桌子,此时也默默远离了能触碰到的所有物品。

她们不太能适应这种悖论,大家都是活在线性时间里的人,很难脱离生活经验,去想象一个从未发生过的逻辑。

那什么是当下的?什么又不是?身边的音色形可信吗?还是都不可信?

安鹤想起一件事:“所以你说你一直在留意水蛭,是因为我说了一样的话?”

“嗯,我杀死了它们。”薇薇安说,“刚开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你你也没应。”

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在对话。

安鹤定了定神,至少她们现在能够一问一答,时间并没有错位。

但是,骨衔青为什么那么紧张?

骨衔青的枪一直开着保险,她如同战斗一样扫视着周围,又站到门口望向浓雾。远处的湖面静静地接纳着落下的酸雨,涟漪散开不一会儿就消散。

“你在提防谁?”安鹤看到骨衔青的手指直接搭在扳机而非外环上,这个行为非常危险,随时会擦枪走火。“如果是这里的时空出了问题,我们小心些就是。”

“不是。”骨衔青声音有些闷沉,“不是都出了问题。只有你和薇薇安出了问题。”

安鹤的大脑嗡一声警觉。骨衔青的提示太明显了,谁会单独针对她们?

只有神明。

进黑雾来,安鹤没有再见到那些菌丝,对神明的警惕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但是她差点忘了,黑雾里是神明的地盘。

安鹤感到一种莫大的恐慌,如果更高阶的生物,可以随意操控时空,她们便当真成了蝼蚁。就如同一本已完结的小说,开头和结尾早已注定。书中人以为时间在线性发展,可只要更高一层的阅读者愿意,翻翻书页就可以看到书中人的结局,这并不影响阅读者再倒回去看过程。

她们并不处在时间线上,所站的位置,只是一个可随意查阅的点。

她们站在点上吗?

结局已经被神明窥探到了吗?

安鹤不由得想起神明为她缔造的幻境,除了第一要塞的人还活着,巴别塔如幻境一样坍塌成两截,第一要塞也被黑雾吞没。

她们好像真的在滑向结局,无法阻挡。

安鹤抬起眼眸,望向破漏的屋顶——神明,在看着她们吗?

“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多高大的柜子。”海狄问。

“标本柜,这边的东西是甘油和硼酸。”

“噢!你懂好多……不是,谁问你了?罗拉。”

“当我没说。”

交谈声把安鹤的思绪拉了回来,旁边的人已经散开,各自研究起了仓库里的东西,间或起了点小“争执”。

这些人没有正面接触过神明,全然不知道安鹤和骨衔青在担心什么。

但正是这种无畏的无知,让安鹤很快收敛了担忧。她想救的人都还活着,这就是可喜的改变,哪怕很小,也足够让她安心。

而且,神明并非无所不能,安鹤仍旧记得,这家伙没有实体。这是弱点。

安鹤靠近骨衔青,手虚空放在骨衔青背心位置,这是安抚。哪怕之前骨衔青拿她后背擦手,她也依旧不争气地选择安抚骨衔青。

就当是她责任中的一环吧,总得照顾好宝贵的队友。

“你在寻找什么?一个目标?”

“嗯,这种针对性的引诱,不是因为辐射产生的。只可能是天赋。”骨衔青后背轻微地僵直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说道,“这里应该有活物,是嵌灵体。”

但数量未知。

“没关系,我们有更多的嵌灵体。”安鹤望向身后挤挤挨挨的人,“搞清楚是什么之后,没什么好怕的。”

骨衔青没有搭话,往前一步离开安鹤的手心,踏出了屋子。她的食指仍旧扣在扳机上,一直没有放下来。

在这样一片死寂之中,一阵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知哪一间废屋里,传出响动。那是从一台老式录音机里传来的歌声,并不流畅,断断续续,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按压着回播键,发出“咔嚓、咔嚓”的卡壳声。

声音仿佛在林中打转,飘向幽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湖水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对我来说,最恐怖的不是树人也不是水蛭,是这一段:“她们并不处在时间线上,所站的位置,只是一个可随意查阅的点。”

以及“她们好像真的在滑向结局。”

写这段时,就感觉突然被书中的人望了一眼,因为我真的在准备结局了。

(不过,抽离出来发现我还没完结,还好还好,拍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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