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枯骨无言02

枯骨[废土] 椒盐橘 5928 2025-12-31 12:17:49

进黑雾前,安鹤重新调整了一下车队安排。

于是,一辆改造过的七座商务车上,足足坐了八个人,外加一个机械球。

车子停在黑雾边界,她们所搭乘的车子同样经过改造,车身前后两侧都加装了钢铁护栏,后备箱的棚顶拆除,捆绑着物资。

车窗框架还在,但车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拆卸的防水油布,发生危机时,可以迅速钻出去。

海狄握着方向盘回头,眼神在众人间来回扫视,当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的时候,海狄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安鹤,我想采访一下,请问,你脑瓜子到底怎么想的?”

副驾驶的阿斯塔动了动,超出长度的铁刀,就放置在挡风玻璃的位置。阿斯塔摸上刀柄,回头,皱着的眉凝成了疙瘩。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中间一排、靠左的座位。

安鹤端坐在那里,膝头上捧着阿尘,正在接受大家“友善”的注视。

“呃……集中力量办大事嘛。”安鹤摸了摸额头,避重就轻地回答。

在她们身后最后一排,罗拉和闵禾挨得很近,虽然是邻座,但衣袖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连一点无意间的摩擦都没有。她们暗自摸着枪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最放松的是坐在罗拉右侧的莱特西,占据了黄金位置,怀揣着无知的心情,除了会越过罗拉,对着闵禾翻白眼外,其余大部分时间,她都扒着车窗看外面的黄沙。

小小只的薇薇安,则被安排在安鹤和骨衔青的中间,坐在一个搬来的黑箱子上,手肘撑着膝头,捧着脑袋,非常乖巧。

满满一车人,各有各的防备。

从第一要塞出来后,她们见过彼此的嵌灵,也知晓坐在这辆车里的,除了那个紫毛,少有弱者。

原本她们分散在不同的车上,舒舒服服地和自己的阵营待在一块。

但安鹤从第九要塞出来后,和骨衔青聊了一会儿,最后让大家换了车。所有友善的、不友善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坐在同一辆车。

就因为骨衔青一句:“哎呀,小羊羔,你要是不看着她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暗中死了个人。”

安鹤剜了眼右侧的骨衔青——罪魁祸首骨衔青,嘴角噙着笑,撑着车窗,没事人一样拨弄着软卷的长发。她眉眼间有淡淡的笑意,放松的时候,不经意会露出柔媚的神态,但落在安鹤眼里,怎么看都像幸灾乐祸。

安鹤不得不承认,骨衔青说得有道理,如果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车子里,同个阵营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多半会越想越气,指不定怒气一上头,就会暗算曾经的敌人。

现在,大家聚在了一块,多和谐啊,安鹤想。

谁都没有大声讲话,也不敢说些什么。除了考虑到安鹤在这外,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在于,这里的人互不了解,且不止一桩恩怨——一九要塞的敌视、间谍与士兵间的背叛,就连莱特西和闵禾,也因为上下城资源问题而起过冲突,每三个人之间就能拉出一长串的关系线来。

谁也不敢保证动手后,会不会有人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太多矛盾,等于没有矛盾,安鹤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她没有介绍大家互相了解,现在的局势,不了解反而对牵制有利。安鹤让薇薇安把座位下的箱子打开,把压缩面包和罐头分给大家,云淡风轻地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吃完就上路了。”

一起吃过饭,不就是同盟了嘛。

于是车厢内,只剩下咀嚼声。

一分钟后,闵禾突然一顿,大拇指扣上了手.枪击锤,好让武器处于待击状态。

她停止咀嚼,直视着前排车内后视镜:“喂,棕毛松鼠,你看我做什么?”

驾驶位上的海狄鼓着两边的腮帮子:“拜托,我哪有看你?开车的人要随时留意后视镜,懂吗?我还想问你,你拿枪的姿势,认真的吗?”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拿枪?”闵禾嘲讽。

海狄懒得再争辩,只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她暗自决定,待会儿开车往颠簸的地方开,再来几个她很擅长的甩尾——最好颠死后座的那只狗,噢,还有罗拉。

“大家的精神很好嘛。”安鹤坏心眼地做着总结。

车里又寂静下去,古怪的氛围在车厢内弥漫,谁都没再说话。

安鹤降下车窗,看了看身后的车队。骨衔青的人依旧骑着摩托车,由言琼带领。

抛开这些人不谈,她们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型货车每辆容纳五六十人,跟在后面的车子,一共也不足十辆。

安鹤收回视线,率先打破车内的沉寂:“骨衔青,我们需要行驶多久,才能抵达绿洲?”

……

安鹤的声音并不严肃,反而有些依赖的意味,骨衔青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求知的表情。

所有人里,就只有她熟悉接下来的道路,安鹤管人,而她管着整个车队的前进方向,一旦进了黑雾,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骨衔青越过薇薇安的一头乱毛,目光望向安鹤:“最短三个月,最长,可能需要半年。”

“半年?”车内吸气声此起彼伏,安鹤皱起了眉:“我们带了汽油,但撑不了这么久。”

不止是汽油,所有物资都撑不了这么久,她们有这么多口人需要吃饭。

“当然,不然你以为绿洲那么好抵达吗?”

那曾经是整片土地上最富饶、最繁荣的地方,即便是黄金时代,也是边缘国难以踏足的地界。

“从这里往西的道路并非平坦,中间有山有海湾,必要时候,我们需要弃车步行。”骨衔青说,“但也并非一直徒步,有很多被黑雾掩盖的城邦,运气好的话,可以搜寻到有用的车子。”

被黑雾盖住的地方,人死绝了,但东西还在。

不然以她们现有的物资,要养这么多口人,根本不可能撑到目的地。

“等等。”安鹤突然想起,“阿尘保存着之前的地图,告诉我,我们的路线。”

蓝色的光晕投射在车内,骨衔青伸出手指,指尖触在光屏上,蓝色的光泛起一圈涟漪:“目的地在这里。”她点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手指移动:“靠近蒂荷海峡,不过我们先得翻过这片山脉。”

随着骨衔青的动作,阿尘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她们的目的地与这里相隔万里,看起来几乎无法抵达。

有瞬间,安鹤以为,骨衔青在做不可能的事。

她一直在做不可能的事。

在离她们最近的地方,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个小字写着“萨洛文山脉”,海拔五千米。

“放心,想要抵达这片山脉,我们还得开上两天的车。在进山之前,我会带你们前往萨洛文城,搜寻进山的物资。”

骨衔青十分熟悉这片废土,她花了一年时间逃离绿洲,又用五年时间准备折返,现在,她准备好了。

安鹤面露挣扎,在挣扎后又选择相信了骨衔青:“黑雾里,是什么样的?”

“很难描述,你们很快就知道了。”骨衔青停顿了一下,叮嘱:“只要记得一件事,黑雾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类。”

黑雾是一个巨大的黑匣子,无论是骨蚀者、辐射物,还是残存的生物,所有生命都在里面不遗余力演化,没有观测者知晓里面的基因序列发生了怎样的改变。人类被踢出牌桌,只有稀奇古怪的事物才能在这里存活下来。

天色逐渐变暗,接近晚上八点,骨衔青却在这时,让安鹤下令出发。

黑雾里能见度极低,阳光完全穿不透,在这样的地方,白天晚上都一个样,时间界限被模糊。

所以夜晚出发,和白天出发没有区别。

车子缓缓启动,所有随行的人都注射了五毫升的提取液,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准备了防护面罩,车内还好,要是到车外,就必须戴上三层以上的面罩,以防吸入游荡的黄色孢子。

骨衔青并不在意这辆车的人,是否有不同的心思、不同的阵营,只要不伤害她,就无所谓。她也并不操心那些被分在一辆货车里的士兵和帮会成员,会不会起冲突。

因为大家很快就会知道,在黑雾里,如果不拧成一股绳,人类会付出残酷的代价。

一进黑雾,周围的光线迅速暗下来,一下子吞没了车队。真正属于废土的狂风,吹打着车沿。

哪怕是隔着玻璃,她们也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在风中流窜,很猛烈,并且,无处不在。

……

“我们走了多久了?”安鹤小声问。

十个小时?还是十分钟?周围能见度不足五米,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概念,不仅如此,磁场也有变化,阿尘的电子钟表一直显示重复的数字,有时候还不停倒退,人很难相信自己的直觉。

车厢内很安静。薇薇安在安鹤的腿上睡着了,安鹤摸着她的头发,小声和骨衔青交流。

骨衔青早有准备,在身上翻找一阵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机械怀表:“都不对,二十个小时了。”

人们轮流休息,开车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次。

二十个小时里,她们没有遇上任何袭击。安鹤不知道是骨衔青危言耸听——这片土壤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变异生物——还是骨衔青能力极强,带着大家绕开了危险区。

她们的车子行驶在最前方,车队没有开灯,甚至谈话声都很少,全靠着骨衔青指引方向。

骨衔青时不时会掏出一本牛皮笔记本确认路线,偶尔言琼会靠近她们的车子,两人会嘀咕两句。

安鹤瞥了一眼骨衔青膝头的本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骨衔青写下的。

安鹤认识骨衔青的字迹,乍一看轻盈流畅,却暗藏着锐利笔锋。从发黄的纸张来看,这些东西已经写下很久了。

除了堆积在一起的文字外,本子上画着一些简略的建筑物。有时候,这些建筑的剪影,会突然出现在车辆的前方。

那是一种很恐怖的体验。在雾霭沉沉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很难分清是死物还是活物。她们总怕,这种东西下一秒就会动起来,朝她们靠近。

每当这时,骨衔青就会紧绷着身体,让车队立刻转向。

——骨衔青放松时和紧绷时的躯体,是不一样的,安鹤能分辨得出。

也有几次,她们远远听见了咕噜噜的嘶吼,声音像是从漏风的喉咙里发出的,还混着水泡炸开的响声。

只能听见声音、而看不见的东西,最让人惧怕,想象力在发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骨衔青,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沉着地指示着路线。

时间久了,安鹤生出一种错觉,这支用轮子在地上爬行的车队,仿佛也融入到废土之中。

这是和在荒原上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对生命充满威胁。

安鹤开始越来越信任骨衔青,除了信任她,别无选择。

又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车队在越过一片湿地后,骨衔青突然让海狄停车。

车子一个急刹,后座的闵禾差点被甩出去。

她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倒在罗拉的肩头,竟然睡着了,睡得乱七八糟,闵禾赶紧坐直。

罗拉也猛地惊醒过来,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肩,表露出一丝嫌恶。

“到了,可以下车活动一下。”骨衔青说。

“妈呀,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海狄几乎要哭出来,这四十多个小时里,她们一直在赶路,骨衔青从不让车子停下超过三分钟。

除了上厕所,几个身上还有伤的大块头,就这样蜷缩在车里,蜷缩了两天,简直是比刮骨剔肉还要恐怖。

车一停,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钻出去。安鹤发现自己的双腿肿了一圈,尾椎骨也隐隐作痛。她在阿尘的模拟里,有过坐硬皮火车的体验,但就算是火车,那也能站起来走一走。现在纯靠铁腚硬撑着。

一群人乱七八糟地活动肢体,只有骨衔青笑得不怀好意:“没事,你们很快就会怀念坐车的感觉了。”

意思是,接下来她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用双腿赶路。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所有的飞行器,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变成了烂铁。

“真的假的?”安鹤有些崩溃,她撞了一下骨衔青的肩膀:“你快告诉我,你是危言耸听。”

“不是。看前面。”骨衔青指向远处。

她们的双脚踩在漆黑的烂泥里,到处都插着可疑的骨状物,上面附着一层深绿色的物质,不知道是霉菌,还是青苔。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些三角形的轮廓,漆黑的影子巨大,安鹤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山。

“我们到萨洛文山脉了?”

“还远着呢。”骨衔青收起了她的本子,“不过,我们到下面的城镇了。”

安鹤这才意识到,在她们面前,有一堵倒塌的墙壁。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连裸露的钢筋都被打磨得光滑。

骨衔青说,走到这里需要弃车,她们带上所有的物资,裹住了躯体进入了废墟里面。

好在她们人手足够,搬运东西并不困难。

这个镇子荒凉得像是鬼城,所有建筑都塌了一半,那是被风沙长久侵蚀才会出现的状态。一行人走在荒无人烟的土地上,时刻警惕着周围。

她们最害怕,有菌丝或者骨蚀者出现。

“放心。”骨衔青反而放松了些,“这个城市在大灾难初期,就失守了。几百年了,人类牲畜早都死绝了,骨蚀者和菌丝不会留在这里。”

骨衔青走在最前面,和安鹤并排:“你们最该害怕的,是近十年来陷落的城市。”

“为什么?”安鹤问。

“因为里面还有……怎么说呢,也不算是人类,而是人类的变异物。”骨衔青说。

神明的菌丝以生物血肉为食,它很聪明,不会一次性杀死所有人类,剩下的“食物”,会像人类豢养家禽一样,豢养起来。等它吞噬下一个城市,才会放弃原来的“畜牧圈”。

而那些侥幸存活的生物,会吸入大量孢子和辐射物,在失智的状况下做出非常出格的举动。比如啃噬自己的手臂,比如划开某些巨大动物的肚子,蜷缩进胃袋。它们会基因突变,甚至会有丝分裂一般,自行繁衍。

到那时,它们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完全成了另一种怪物,只在黑雾里存活。

骨衔青再一次强调:“黑雾里什么都有,什么样的怪物都有,就是没有人类。”

当她们说话时,一行人正站在一个三角形的建筑之下。安鹤辨认了许久,才发现这是一座红色的教堂,下半部分陷进了地面。

骨衔青就站在三角形的正下方,她立在那儿,构图犹如一幅抽象画。

“安鹤,让你的人,跟着我的团队去搜寻物资,最重要是保暖的物资。这种墙壁里嵌着的材料,是可以隔温的。”

骨衔青的手上拿着一块柔软的纤维物,像锡纸,呈现出银色光泽。但是非常柔韧,除非用刀具切割,不然撕不碎。

这是热息纤维,黄金时代的人造物,并不会随着时间被风化。

“好。”

当队伍开始行动起来后,安鹤这才知晓,骨衔青带着新绿洲的人,是存了什么目的。

这批人捡垃圾的专业程度,简直如蝗虫过境。她们队伍里非常多手脚麻利的中年人,令安鹤怀疑,是不是人跨过了某个岁数,就会觉醒某种血脉,任何一个袋子都可以用出无数种花样。

这些人能够精准分辨出一无所有的废墟里,有什么能够用得着。

——如果现在用不着,那以后也一定用得着。

闵禾也被安鹤派了出去,她的嵌灵,简直是个探测仪,能够闻出目标物的气味。

这个地方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动物,除了霉菌之类的东西,连一只蚂蚁也没有。

渡鸦巡视了一圈,在确认骨衔青没有说谎之后,大家分散开来,除了保持基本的警惕心外,并没有特别紧张。

众人一散,教堂的方位只剩下两人,骨衔青和安鹤一前一后往废墟里走。

“怎么样?安鹤。”骨衔青轻轻地笑,“我并没有害你吧?”

她跟在安鹤后面,踩着安鹤已经踩实的脚印,避免沾染大量泥土。

“我也没说你会害我。”

“但你这样想了。”骨衔青说,“你在车上睡了觉,所以我发现了。你根本不信我的话。噢,你还怀疑我,觉得没遇上怪物,是我在危言耸听。”

“犯规。”安鹤用力踩着脚下的泥土,“明明我就在你面前,你还用天赋,私闯我的意识。”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骨衔青毫不羞愧。

安鹤踢着脚边的泥,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队友,趁着两人独处的时间,咬牙问道:“那你只探了我的意识,还是车上的人都被你探了个遍?”

安鹤也不是非得要去争这个特殊,不过是考虑到车上人各有各的心思,才问了这么一句——骨衔青知晓大部分人的想法,知晓有谁起了杀心,才对她们更加有益吧。

但安鹤觉得有些烦躁。她不知道骨衔青入别人的梦,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会不会像牵引她一样,物色别的可用之才。

安鹤突然记起很久之前,她也问过骨衔青一样的话,当时骨衔青的默认让她十分欣喜——因为骨衔青能够自由出入别人的梦境,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现在,安鹤却难以追溯当初的心境。如果骨衔青说是,她会怎么想?

“你觉得呢?”骨衔青却只回了这么一句。

安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和骨衔青面对面。骨衔青只有眼睛暴露在外。明明眼波流转,安鹤却总觉得,那双眼眸里全是算计和狡猾。

“我无所谓,只是随便闲聊。”安鹤咬了咬牙,说:“你要探谁,也跟我没有关系。”

“那是自然。”骨衔青弯起眼睛,“我用我的天赋,当然跟你没有关系。”

关系的“系”字咬得特别重。

她们都遮着脸,都戴着厚厚的面罩,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就好像戒备心一样,把真实的感受掩藏其下。

安鹤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是骨衔青,我挺意外,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你要是走过,你也熟悉。”

“因为要命吗?不步步留心、时时留神,就会死亡?”安鹤全然懂这种感觉,她经历的每一次危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中。因为马虎的人,早就死了。

所以,骨衔青经历过多少次危险,才能摸索出黑雾里的道路?

骨衔青从不提困难,这个女人全然不会把过去的经历挂在嘴边,也从不会后悔。

安鹤想问,但又失了兴致,恐怕问了,骨衔青也只会随便糊弄她。

走着走着,安鹤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再次停下来:“黑雾里的安全路线是固定的吗?”

“当然不是。”骨衔青觉得好笑,“穿越黑雾的人,能有几个?都得自己凭经验探索。”

“那,安宁、我妈妈走过这条路吗?”安鹤转过头问。

“不知——”

骨衔青的回答突然被一声咕叽的声音打断,那是什么东西踩在软泥里,会发出的响动。

周围浓雾弥漫,隐约可以听到远处拾荒者在指挥行动,安鹤想,可能是某个队友带着物资折返回来了。

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从浓雾里出来。咕叽声只响了一下,转眼就消失了。

“谁在那里?”安鹤打开通信频道,“罗拉吗?”

只有罗拉走路才像猫一样轻巧。

随着她的问话,通讯器里传出罗拉的答复:“我在东南方向的墙边,怎么了?”

墙边,是她们刚进来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不是罗拉,那是谁?她们的队伍里,很少有人鬼祟行事。

安鹤和骨衔青相视一眼,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就在此时,浓雾的方向有人开口说话了。

“谁在那里?”

是一个女声,问了同样的话。

安鹤心跳骤停,那一瞬间她脸色煞白,诡异的恐惧攥紧了喉咙,她不可置信地抓住了骨衔青的手腕。

比她反应更加强烈的,是安置在兜帽里的机械小球。

它被唤醒,从帽子里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蓝色光芒暴涨:“女士?”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为一章了。

前往绿洲途中的事,也是重要情节。会详写,但不会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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