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闵禾走进来,抬手把餐盒放在临时搭起来的桌子上,玻璃餐盒重重一放,与桌子磕碰出响亮的声音。
墙上的电子时钟走向下午三点整,闵禾抱着胳膊抵在百叶窗前,语气颇为无奈:“我来晚了些,你竟然不打算吃饭了吗?”
她看到桌子上堆叠着大量文件,有些书页还浮动着光晕,据说这是阿尘搜罗来的关于嵌灵体的研究报告。罗拉整个人都要被书页的光淹没了。
听到声音,罗拉从文件里抬起头,神情懵懵的,从纷杂的资料里将思绪抽离需要一些时间,于是,眼神隔了好久才聚焦。
闵禾还没见过罗拉发呆的样子,某些时刻确实很像猫。
但很快,这种神情被面无表情所取代。
“哦。”罗拉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管闵禾的埋怨,探出手去取台面上的袋子。
百叶窗低垂,午后的光线被切割成好几块洒落进来,罗拉注意到阳光下浮了些尘土,这才偏头看到闵禾鼻子上、额头都沾了灰。
罗拉嫌弃地皱起眉头:“下次进医院前把自己搞干净。”
闵禾啧了一声:“这又不是住院部,只是办公区诶。”
“那也不行。”
年轻军官昂起头,愤恨埋怨:“好心没好报。”
也不看看她为什么才来的,来了还被嫌弃。
下次不来了。
桌面被清理出一小块区域,罗拉打开餐盒,过了饭点的餐,被加热过一次,从食堂送到医院刚好不烫手。
三四块炸里脊,一碟溜肝尖儿,混杂着爆炒的鸡杂,配上碧绿的菠菜,荤素搭配,看着喜人。只是菜量对罗拉来说有些多得过分,饭盒都冒了尖儿。
罗拉鼻翼动了动,闻了一下,才拿起筷子。
闵禾没有放下午饭就离开,而是靠着窗沿,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说道:“常姨让我问问你,爱吃什么样的菜。”
罗拉细细咀嚼食物:“问这个干嘛?”
“你很少去食堂吃饭,她摸不准你的喜好,又觉得你过分辛苦,想偏袒你呗。你说说爱吃什么,下次她多做点。”
罗拉顿了顿,她认识常知味,刚到第九要塞的时候常知味也问过她这样的话,爱吃什么,那时没太多选择,即便有,罗拉也从未暴露过喜好,她步步走得谨慎,荆棘灯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但罗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答案:“随便做就好,我不挑食。”
闵禾却不满意:“不可能,总得有点喜好吧。”
“真没有。”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闵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罗拉也不是和她呛嘴,说“爱信不信”时语气也很淡,并没有把旁人放在心上的样子,反倒让她生不起气。
闵禾瞅着眼前的人,只觉得罗拉的白衣服,和白的书页,白的墙融在了一起,这人的喜好就像这衣服一样,要融进空气里、天光里、黑夜里,让人找不见,捉摸不透。
闵禾挠了挠额头的疤:“为什么?”
“嗯?”罗拉轻哼抬头,“什么为什么?”
“干嘛这么隐藏自己?”
罗拉扒拉着碗中的餐食,有些想翻白眼。这是什么鬼问题?意气风发的上城区军官当然不能理解,隐身屏息会救一个人的命。那是罗拉的本能。
她懒得回答。
只是没等到答案的闵禾不像安鹤那样能读懂空气,再说些玩笑话消解。
眼前这人硬是不依不饶地又追问了一次:“为什么?你说说看,不告诉我我今天就待在这里不走。”
为什么,为什么?
罗拉被闹得烦,筷子与玻璃餐盒重重一撞,发出声响,随之而来的是罗拉的一句话:“我家人死去的时候,我因为不被注意才活了下来,我天生就会隐藏自己。”
闵禾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她没想要提起她们的过往。
“是下城区发生的事,你应该没听过吧。”罗拉偏又说个不停,语气很淡,“下城区经常死人,死很多人,你们注意不到我,就跟抢东西的人也注意不到我一样,不被注意是一种幸运。”
“到第九要塞就更加如此。”罗拉说,她身边有很多出彩的人,英灵会的士兵、荆棘灯的战士,随便一个人都比她战斗力强大,“你可能不知道,在第九要塞里,伊德苏绫是太阳和月亮,而我是暗处的灰尘,灰尘是很难被察觉到的,所以我才活到了现在。”
闵禾抓着额头:“你不是……你很厉害。”
“我当然知道我很厉害。”罗拉盯着这个大高个的慌乱,促狭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并非自怜,罗拉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当初觉醒天赋时我就知道,不被注意是我的与生俱来的天赋,是我的福分。”
天赋带来的好处数不胜数,罗拉是潜伏者,是杀手,甚至还有附加的天赋,因为能够置身事外,她的观察力变得十分敏锐,发现大家都察觉不到的细节。
哪怕和平时代不再需要战斗,她的能力也在发挥作用,做手术时,精密又细致,手边堆叠的资料,苏绫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但罗拉仍旧能发现新的研究方向。
她有隐藏自己吗?
没有,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喜好。
罗拉十分不喜欢闵禾现在不知所措的表情,带着同情,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罗拉放下筷子,像踩着闵禾的尾巴一样精准挑衅:“就像我的猫,融入夜色,就是夜色本身。”
“闵禾,你不一定比我厉害。”
“只要我想,你注意不到我的。”
那个大个子一愣,复又皱起眉头,挺直了脊背,心中那些没来得及深究的愧疚情绪一闪即逝,闵禾居高临下地昂起头,哼了一声。
真是一被激将就变样。
罗拉偏开头不再说话,仿佛刚刚的自我剖白只是她一时兴起,低头,认真去扒碗里的饭,闵禾投下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挡住了刺眼的光。
闵禾却仍旧没走,偏要带着狂傲的语气说:“可是我发现你了啊。”
罗拉顿了一下,继续吃饭。
“你不信?”闵禾站直身体,信誓旦旦,又带着挑衅:“我的嵌灵克你的天赋,你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安鹤也能发现你。”闵禾说,“所以她拉了你一把。她还说,你耳朵大有福气。”
罗拉眯了眯眼睛:“这是什么说法,我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现在我就当她说的是真话。”
闵禾离开窗边,边说边大跨步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反驳的意味:“还有,谁说大家察觉不到你的?我手下的士兵都说你医术好,海狄在我耳边也总提起你,虽然没几句好话。更别说常知味、言琼和小不点,你和我们朝夕相处,大家都盼着你救命呢,你可是中心人物。”
闵禾离开原来的位置,高大的影子一挪开,午后热滚滚的光线一下子洒进来,晒得罗拉的衣服滚烫。
中心人物吗?罗拉发笑。在进入绿洲前,罗拉只被人看到过三次。第一次,是缇娜将她从卧虎藏龙的新兵里挑出来,派她去当卧底。第二次是苏绫在采石场看到了她,将她带回第九要塞。
第三次,遇上了安鹤,安鹤抓住了她的把柄,交手后又与她握手,拉了她一把。
但现在,好像有了第四次、第五次……原来次数只会往上增长,从没听说过会减退。
又是一声自作主张的话传来:“而且,谁说你没自己的喜好?”
罗拉昂起头,看到闵禾双手撑在桌子上,扬起的笑容里带着邀功的成分,“我就发现了,虽然你每次都会面不改色把我带来的餐吃完,但是菜里有肝脏、有鸡肉鱼肉的时候,你会吃得快一些。”
“你喜欢吃。”闵禾断定。
罗拉低头看着碗里的鸡杂,有些失语。
她不动声色地夹菜,揶揄道:“你四肢发达,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那当然。”闵禾推开桌子上的报告,堪堪坐在桌沿上,指着罗拉的餐盒:“而且,你吃饭不像我那样爽快,吃得太细致了。”
餐盒里,饭被整齐地挖了一口,没吃到的那一部分还维持着最初的模样。原来人的习惯再怎么样,都是掩藏不了的。
“磨叽。”闵禾评价。
“少管。”罗拉回应。
室内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阳光晒得暖烘烘。
又过了一会儿,罗拉问:“那你为什么对军官位置这么执着?干嘛想要当个大人物?”
她也不是真的想问往事,以前她们相处时都只谈未来,只是今天话题都谈到这儿,就互相了解一下吧。
闵禾一时间没有说话。
罗拉抬头看着对方,她想闵禾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拼了命隐藏自己的存在,而闵禾是拼了命要站到万众瞩目的地方。
原先罗拉以为,闵禾执着的是塞赫梅特,是圣君的重视和奖赏,而不是别的东西。可第一要塞失守,到了绿洲,闵禾依旧怀抱着十足的野心。这人比她还年幼些,身上那股冲劲没有被消磨干净,没了第一要塞的严苛军纪压着,便显得很炽热,很纯粹。
就像现在,闵禾很快就思索好答案,带着傲气,看上去,不打算像罗拉一样隐藏过往,而是准备坦然倾诉。
“这是我从小的目标。”说得意气风发,听上去很厉害。
罗拉无语,闵禾有很幼稚的一面,但闵禾自己不这么认为。
罗拉有时候会觉得闵禾很蠢,比如闵禾现在还总是和队友打架,没个轻重,打得浑身是伤,再来找她。简直是浪费医疗资源,要不是闵禾自作主张以送饭来弥补,罗拉会揍人。
再比如,绿洲都复苏一年了,闵禾仍旧保持着战时状态,凌晨起床跑步,进行高强度的体能锻炼,说不够厉害的人胜任不了军官的职位,明明都没人跟她抢。
有一种魔怔的幼稚。
罗拉不喜欢这样的人,烦人。
闵禾烦海狄还不够,还老来烦她,甩都甩不掉。
就像她们最初相识时,她和安鹤被闵禾追着跑了十几条街,要不是碰上拾荒者根本脱不了身,这家伙的毅力一直都很可怕。
所以罗拉不理解,这样的毅力从何而来。
“罗医生。”闵禾笑着问她,“你认识闵从心吗?”
罗拉摇头。
“这就是原因。”闵禾微笑着站起来,整理好衣领,又抹掉额头疤痕上沾到的尘土。她站得笔直,从小小一株禾苗,长成了一名真正的军官。“那是我母亲,闵从心这个名字除了我没有人记得,哪怕我把它刻在纪念碑上,也只有我在留意。这就是原因。”
她说:“我厌烦不被看见,所以,无论在哪儿,我都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的名字,一定要被人记住。”
闵禾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连安鹤也没有。不过说出来,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扬眉,向怔住的罗拉摊开手:“吃完了就给我吧,我走了,顺便帮你把餐盒洗洗。”
罗拉依言递给她,却没有立即松手。
“闵禾,我们很多人都记得你的名字。”
“是吗?”年轻人挑眉。
“因为你确实厉害,伊长官其实夸奖过你。”
“不能吧,她每次切磋都暴揍我。”
“安鹤说你天赋很强。”
“那是当然。”
“骨衔青说你吃得多。”
“这就算了,不像好话。”
“海狄说你很烦人。”
“疯了吗?她才烦人!”
闵禾重重地拔高声音,愤恨地夺过餐盒拿在手上,她和罗拉的视线交汇时,才发现罗拉在温柔地笑。
真难得,闵禾想,因为她浪费医疗资源,罗拉平时都不对她笑,现在倒笑了。
闵禾大跨步往门外走,不过一会儿,又匆忙倒回来:“对了,忘了正事,今晚海狄约了我们几人一起吃饭,你有没有空?”
“都有谁?”
“还有阿斯塔,就我们四个人。安鹤骨衔青带着薇薇安出城外去了,来不了。”闵禾攀着门,“海狄说要展示她学来的厨艺,给我们露一手。”
“好,我有空会去。”
闵禾得了承诺,转身离开,走廊上只留下叮嘱声:“八点啊,海狄家,别忘了!”
……
“这就是你要展示的厨艺吗?”
罗拉盯着桌上一盘盘全生的菜,以及正中心滚得冒泡的汤锅,发出灵魂质问。
“怎么?瞧不起火锅?”海狄举着菜刀,“把你想说的话憋回去,不然我要闹了啊。”
“……”罗拉欲言又止,最后乖巧落座。
菜倒是准备得齐全,有刚采摘的水芹,片成片儿的白萝卜和土豆,还有新绿洲那帮阿姨磨的水豆腐,切成了块儿。
前些天贺莉的养殖场出了第二批牛羊,她三个月前痊愈了,在养殖场帮工,送来了肉。所以桌上摆着毛肚、肥牛片、羊肉卷,还有鸭血、鱼片儿等东西,一张方桌满满当当。
常知味还教过大家打牛肉丸,有位姓谢的老人家打得特别好,锤的牛肉很有筋道,于是像别的人一样,自己寻了个商铺,专门给大家供货。想吃的话,得用伊德新颁布的火焰币去购买,分量足,味道鲜,就是老人家脾气不太好,东西卖得还挺贵。
海狄桌上这盘,质量很高,一看就是买的丸子。
就连锅底也不是海狄自己做的,应该是言琼在自家炒的牛油锅底,很香,辣呛。罗拉不太吃辣,所以海狄还备了个清汤锅,放了新摘的蘑菇和玉米番茄炖煮。
全桌能称得上有厨艺的,就只有海狄精心准备的蘸酱。
但也奇怪,就海狄面前那份蘸酱没有香菜,其她人的碗里香菜冒尖儿,还加了一种味道古怪的鱼腥草,根系切成小块,埋在香菜之下。
闵禾卷着袖子坐在罗拉旁边,问对面的海狄:“你不爱吃香菜?”
“是啊,香菜那么难吃,咋了?”
“没品。”
“你才没品!”
闵禾扒拉了一下碗中的东西:“所以你才给我那么多香菜和鱼腥草?你不会以为这是种惩罚吧?”她笑起来:“谢谢啊,我爱吃。”
“啧。”计划落空的海狄翻了个白眼,“你什么都爱吃,你是猪。”
汤锅咕噜噜冒泡,飘出的热气被头顶的排烟管道自动吸走,但味道还是萦绕在衣服上、头发上,她们也不介意,吃火锅就得闻这样的热闹味儿。
海狄挑选的住处在中心二区,很多人住进绿洲的房子,都会维持房间本来的模样,毕竟前人已经布置得很好,不需要做什么改动。
但海狄的房间不一样,这地方被她全面改造过,她有一整间工具房,家里到处都装了些无用但是挺有意思的小机关,碰一碰墙上的玻璃弹珠,就会顺着空心金属条滑下去,敲出好听的调子,演奏阿斯塔经常哼的旋律。
此外,还有专门的玻璃展柜放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摆件。
阿斯塔的房间就在同一栋楼同一层的隔壁,大部分荆棘灯都在这栋楼,仿佛她们还住在第九要塞的宿舍一样,来往有个照应。
阿斯塔住得最近,但最后才来,她刚从伊德那儿回来,辅助长官做一些建设工作,绿洲的政策已经推行下去,货币、法律、商铺使用准则都已重新制定,阿斯塔仍旧是伊德的得力助手。
如今不用再生死战斗,她编好的辫子一天也不会散,等阿斯塔在海狄旁边落座时,第一轮的牛肉已经烫熟了。
海狄给阿斯塔碗里夹了两大块牛肉:“快,快点夸一下我。请她们两个人吃饭简直打击我的自信心。”
罗拉从热气中抬起头:“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讨厌!”
阿斯塔仔细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生肉上,夸了一句:“刀工很好。”
海狄精细活做得仔细,拿螺丝刀是,拿菜刀也是,牛羊肉都片片齐整,土豆萝卜也薄厚均匀。
闵禾鼓着腮帮子笑:“夸了半天就夸出一句刀工。”
“哼,你懂什么!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斯塔笑:“话不能这么说,备这么多菜也不容易。”
“就是!”海狄终于找到知己,要不是还拿着筷子,恨不得抱住阿斯塔的胳膊哭诉:“还是你懂,切这么多菜也很花时间的好吗,又不是杀人,捅一刀就完事儿。”
阿斯塔推正她的肩膀:“吃饭呢,别说这么血腥的话。”
闵禾不夸人,干饭时倒是很香,海狄看着几位都风卷残云般吃她准备的东西,决定原谅这个不友善的世界。
她们吃着热腾腾的菜,聊着最近各自手上的进展,有时候吵两句,有时候大笑,烟雾把每个人的脸庞熏得红彤彤的,血液也跟着滚烫。夜风从打开的窗户钻进来,胡乱一吹,又清醒了些。
罗拉吃得缓慢,一边吃一边问阿斯塔:“对了,苏教授说你在第九要塞,和一个很长寿的嵌灵体相处过,是吗?”
“嗯,那是我姨姥姥,带我长大的人。”阿斯塔说:“走的时候六十一岁,是我们见过最长寿的嵌灵体。”
“她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阿斯塔摇头,“就是心态好,能吃,能睡。运气也好,出任务少,没死在战场上,其余也没什么了。”
“我知道她。”海狄捧着碗凑过来:“虽然我没见过,但据说那位老人家也是红头发,所以我一直觉得阿斯塔也能长寿,她们这一支基因好。”
阿斯塔不认同:“瞎猜。”
她问罗拉:“苏教授说你最近在研究嵌灵体寿命的问题,有进展吗?之前第九要塞得出的短命结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罗拉往后靠在椅背上:“可以说错误,也可以说正确。我们身体的超额进化,确实会因为能量代谢过高,精神使用超负荷而导致神经元频繁放电,加速神经疲劳和死亡,寿命减短。”
“不过,平均寿命四十岁这个结论并不准确,绿洲留下的研究里,嵌灵体的平均寿命高很多,记载里六十岁以上的人不少。所以,最主要还是我们原来生活的环境太过恶劣,吃不饱,神经高度紧张,又战损率高,医疗资源又差。身体无法得到补给和休息,再怎么样都会短命的。”
罗拉笑了笑:“所以,不用太过担心,我和苏教授在研究一种靶向修复剂,弥补天赋和嵌灵对特定身体机能造成的损伤,估计明年下半年就能用上。你们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行。”
海狄哇了一声:“厉害啊罗拉,我真是小看你了。”
闵禾放下筷子:“你谁都小看。罗医生之前好几个月都没休息,没见你注意这回事儿。”
“不是,关我屁事。”海狄哎了一声,“我自己都忙不过来,谁跟你一样那么闲。”
罗拉捂住左侧的耳朵,忽略掉两人幼稚的争吵,继续跟阿斯塔讲话:“我们这一代人处在进化初期,等到身体适应,或许以后就不再需要修复剂了。”
“那挺好。”阿斯塔笑了笑,“辛苦了,罗拉。”
阿斯塔是这里最年长的人,语气里带了期许,和罗拉这样说话也无可厚非。但罗拉还是顿了顿,她当卧底那时,总觉得阿斯塔是个威胁,但当她们开始合作站到同一边时,罗拉才切身体会到安鹤说的,年长的阿斯塔所带来的安全感。
“应该的。”罗拉悻悻地回了一句,又感慨:“原来你是姨姥姥带大的,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阿斯塔坦率大笑:“你在第九要塞待了两年,原来你收集情报也有遗漏的时候。”
“呃……过去的事,抱歉。”
“没事。”
罗拉安静下来,耳边依旧吵吵闹闹的,闵禾和海狄分开时还好,看着还像个成年人,但一凑在一起就幼稚了十岁。
罗拉自动屏蔽了声音,没过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肩膀,回过神来时,闵禾正拉着她袖子,另一手指向角落:“罗拉,看海狄的玻璃柜子。”
“怎么了?”她们三人转头,都有些不解其意。
海狄已经站起身,右手按在筷子上,似乎随时准备丢到闵禾脸上:“咋了?闵禾你这意味深长的表情,又想说什么?”
“别激动,我只是看到你做了好几群大象,有点夸张。”闵禾双手举在脑袋边上求饶。
海狄的展柜里的大象确实越来越多,上次闵禾来做客只看到三只,这才隔了半年,数量剧增,现在摆了将近三十只。
“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大象?”闵禾举手求饶,但嘴里可没放过海狄,“你也跟伊德一样喜欢苏绫?”
“啊!什么跟什么啊!”海狄崩溃大叫:“唉,你……我跟你这只笨狗说不清楚!”
阿斯塔笑了笑,在海狄丢东西之前敏捷地抓住海狄的胳膊,拉着人坐回位置上。
“别误会。”阿斯塔替人解释,“海狄的亲人离世后,由社区的阿姨统一抚养,那位阿姨喜欢给小朋友们讲大象的故事,后来那人也走了,就把绘本送给海狄了,所以她才喜欢大象,跟苏教授无关。”
“唉,还是阿斯塔懂我。”海狄拉住阿斯塔的辫子假意抹眼泪,“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人。”
“走开。”阿斯塔皱着眉推开海狄的额头,抽走自己的辫子搭到另一边。
闵禾觉得有些抱歉,动作生疏地给海狄捞肉。
“干嘛这么殷勤?”海狄笑嘻嘻地盯着闵禾,“你不会觉得戳到我伤心事了吧?”
“不好意……”
闵禾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海狄就笑起来:“傻狗,这算什么伤心事,我和她们好好告过别了,死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海狄真这么认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遗憾,所以阿斯塔说起她的事一点都不避讳,因为海狄并不介意。
闵禾缓缓坐回去,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你有这心态,海狄,你一定长命百岁。”
“哦,真是狗嘴里吐出了好话。”
“你……是不是嘴欠?”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再吵下去脑瓜子要嗡嗡生疼,罗拉赶紧把剩下的牛肉都倒进锅里,又倒了鱼片,一滚就熟。手慢的人夹不到肉,于是两人也来不及斗嘴,赶紧动筷。
罗拉不抢,她饭量小,午饭又吃得晚,已经吃饱了,于是只板着脸不断往锅里添菜:“都别说话了啊,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的人才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松鼠,大狮子,小猫,大狗坐一桌。